一邊上車,何垚一邊在心裡快速盤算。
這麼看下來,除了能用波剛揭穿尹先聲的真面目,其實在礦業聯盟方面,也可以讓他發光發熱啊。
“老闆娘說的可是波剛礦主?”何垚開門見山的問道。
東瑪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恢復了常態,“這位老闆認識倒也正常,畢竟都是做這行的……都是成年人,我也是沒辦法。孤兒寡母的,不容易……”
這話聽聽就算了,也沒人點破。
何垚順著東瑪的話題道:“這麼看來這波剛礦主人還不錯,肯伸出援手。現在這世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是啊,”東瑪感慨道:“所以我才一直跟著他。多的雖然沒有,不過也……就是這陣子受了些刺激,跟著了魔似的想找個能說理的地方。”
何垚點了點頭。
卯雲就很有眼力見的說道:“站在我的角度看,我也希望有這麼一個組織。”
東瑪點頭,“倒確實可以試試。總比單打獨鬥強。”
東瑪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我鋪子知道位置吧?就在市場後面那條街上。”
昂沙應了一聲,繼續開車。
“瞅瞅,這都叫甚麼事兒啊……才幾天功夫,弄的人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東瑪看向車窗外,走過的行人臉上大多帶著疲憊和警惕的神色,不由出聲抱怨。
這座被群山環繞的小鎮,此刻像座巨大的牢籠,困住了所有想從中覓食的人。
“老闆娘,”何垚換了話題,“這波剛礦主想搞聯盟,他可有行動?現在聯絡了多少人?其他礦區那邊有回應嗎?”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東瑪,從後視鏡裡看了何垚一眼,“阿垚老闆也對這聯盟感興趣?”
何垚笑了,“我是個生意人,自然關心行業的動向。如果真能有個規範點的聯盟,對我們這些下游商家也是好事。至少貨源能穩定些,不用天天擔心被截胡。”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東瑪似乎放下了戒心。
她開口道:“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不過以我對波剛的瞭解,只怕是光個想法。至於有沒有私下串聯,我就不確定了。畢竟也不會擺到明面上來……”她頓了頓,“現在香洞這局面,誰也不敢太高調。不過我倒是聽他提到過木那那邊幾個年輕有為的礦主名字。不知道是不是跟這件事有關。有個好像叫……喬琪的二代礦主。”
女人似乎天生對另一個女人的名字敏感。
“喬琪礦主我知道,”何垚順著她的話道:“確實是女中豪傑。就是不知道他們木那那邊是怎麼想的。”
東瑪點頭,“倒是聽說她不像那些老一輩礦主們,只看眼前利益。眼光比較放得長遠。”
波剛竟然也知道喬琪。
看來在行業面臨危機時,有一定遠見的人都會想到相似的方向。
“我認為這個想法很好,”何垚說道:“就是實施起來需要大量資金和人力。光靠幾個礦主怕也難以支撐起來。”
東瑪卻顯得有些信心不足,“就香洞這邊……說實話,管理上落後太多了。光想法好可沒用。”
皮卡車拐進市場集散地後面的巷子。
最後在一棟兩層小樓前停下。
一樓有些像吊腳樓的下層。只不過“腳”高出不少,形成了一個沒有隔斷的鋪面。
二層的木牆裙上掛著木板,上面用緬文寫著甚麼。估計是招牌。
“到了,”東瑪跳下車,“辛苦幾位老闆了。還得麻煩你們幫我卸進來,進來喝杯茶吧?”
“就卸在這裡?”
何垚有些疑惑。
這地方不像市場裡面,好歹規範些。像老六那樣把原石留在原地幾天沒甚麼問題。
畢竟沒有哪個小偷或者強盜那麼想不開,從全副武裝的地方勢力眼皮子底下搶東西。
原石都無處安放,更何況喝茶的地兒。
東瑪笑了笑,“我們這房子有些年頭了。估計阿垚老闆這樣的年輕人都沒怎麼見過了吧?裡面還是有個空間的。跟我來。”
說完東瑪繞過簡易的木製櫃檯,在後面幾扇木板前停住掏出了鑰匙。
何垚這才看到上面還掛了一把大鐵鎖。
那木板其實是扇門。
隨著“吱呀”聲,裡面黑洞洞的空間顯露出來。
何垚還想多瞭解些情況,自然不會拒絕。
卯雲和昂沙也樂得歇歇腳。
東瑪伸手在裡面一通摸索,隨即開啟了燈,領著三人進入。
裡面的空間雖然跟其他店面比算不上大,但是也差不多約莫三十平米。
靠牆擺著一排木架子,上面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地方都是空的。
中間甚至還有張茶桌,圍著幾把竹椅。
“地方簡陋,幾位將就坐,”東瑪一邊忙著燒水一邊說道:“我這兒也沒甚麼好茶,幾位老闆別嫌棄。”
何垚三人把幾塊原石一通搬,在東瑪的指揮下放在該在的位置後,這才得以坐下喘口氣。
雖然這體力活看著活動量不大,不過對於何垚這種缺乏鍛鍊的人來說還是有些吃力的。
這會兒他哪還顧得上甚麼好茶不好茶的。
有口水喝就知足了。
“老闆娘客氣了,”
何垚一屁股在竹椅上坐下來,環顧起四周。
鋪面雖然簡陋,但收拾得還算整潔。
架子上那些原石,品相大多普通。
再看看東瑪身上華麗的裝扮,讓何垚覺得東瑪的主要收入來源似乎並不在這個鋪面上。
茶泡好,東瑪給每人倒了一杯。
茶湯紅亮,香氣撲鼻。
何垚一口牛飲下肚,“老闆娘這茶不錯。”
東瑪笑了,“阿垚老闆這是渴了。我不懂茶,平時都是裝模作樣的。我有個國內的老客戶愛喝茶。打交道時間久了,再來我這裡看料子的時候順手帶點。我前段時間用幾塊小料子,換了一整箱。招待貴客用的。”
幾人喝著茶,閒聊起來。
何垚看時機差不多了,又把話題引回礦業聯盟,“老闆娘,你覺得這聯盟要是真成了,對香洞會有甚麼影響?”
東瑪捧著茶杯,沉吟起來。
剛才的談笑風生,似乎徹底打消了東瑪先前的幾分顧慮。
話更加多起來,“說實在的,像我這樣的小型攤主,其實更關心眼前的生意。聯盟不聯盟的,那是大人物們考慮的事。但要是聯盟真能讓香洞的秩序好起來,讓那些拿槍的別總來市場搗亂,那我舉雙手贊成。”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不過,估計難……現在誰不知道,寨老夫人跟克欽穿一條褲子。她肯定不想看到礦主們抱團。寨老這邊……雖然找上了撣邦,但撣邦會不會真心幫香洞建立新秩序,還是隻是想取代克欽的位置,誰又說得準!”
這話說到了關鍵點。
何垚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東瑪,“老闆娘看得明白。所以礦業聯盟不能只靠外部勢力,還得有自己的根基。要有能服眾的領頭人、有切實可行的章程、更要有能讓所有參與者都得利的分配機制。”
東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阿垚老闆……你同我說這些是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