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何垚腦中飛快轉著念頭。
這東瑪既是波剛的相好，又是香洞本地的攤主，必然知道不少市場內情。
眼下倒是個難得的能讓對方放下戒備心的接觸機會。
“既然東瑪老闆娘開口了，我們自然樂意幫忙。”何垚微微一笑，“反正今天也沒甚麼要緊事。”
東瑪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那可太好了！幾位老闆跟我來，就在那邊……”
她領著三人繞過中央的交易區，走向倉庫靠牆的位置。
那裡有用木板墊出來的一塊區域。
旁邊守著的一個年輕人見東瑪過來，點了點頭算打過招呼，就自顧自走到了稍遠處。
木板上整齊碼放著七八塊原石。
雖然個頭有大有小，但皮殼表現都不錯。
何垚一眼掃過去，三塊木那的白鹽沙，有明顯脫砂位；還有兩塊莫灣基黑烏砂，皮殼緊實，隱隱還能看到松花。
“就是這幾塊，”東瑪指著地上的石頭，“昨天已經談好了價格，今天只需等我把尾款補齊就能拉走。”
她說著，就從隨身挎包裡掏出一沓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緬幣，遞到了剛才那個年輕人的手上。
年輕人喊來剛才桌邊那個瘦高個兒男人吳梭林，又把錢交給了對方。
對方接錢快速清點完，邊點頭邊在手裡的本子上打了個勾。
“老闆娘可以拉走了。”吳梭林說道。
東瑪這才轉向何垚三人，“麻煩幾位老闆了。這些石頭不算太重，但一個人確實搬不完……你們幫我搬到路邊，我就方便喊車了。”
卯雲和昂沙已經彎下腰開始搬石頭。何垚也隨手抱起一塊中等大小的木那料。
料子入手沉甸甸的，皮殼冰涼粗糙，脫砂處的肉質在昏暗光線下泛著隱約的瑩光。
“老闆娘眼光不錯啊，”何垚一邊往外走一邊看似隨意地搭話，“這幾塊料子表現都挺好。尤其是這塊木那，脫砂這麼明顯，種老肉細是跑不了了。”
東瑪跟在旁邊，聞言笑了笑，“阿垚老闆好眼力。這塊確實是我最看中的。不瞞你說，為了這幾塊石頭，我可是把壓箱底的錢都掏出來了。”
“值當的，”何垚順著她的話說道：“好料子越來越難找。尤其是最近這行情……老闆娘還敢這麼大手筆進貨，看來是對後市很有信心？”
東瑪的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氣，“信心談不上。就是覺得……再不囤點好貨，以後可能真沒機會了。現在市場上稍微像樣點的料子，要麼被那些大老闆截胡，要麼就被……”
她頓了頓，沒往下說。
四人陸續把石頭搬到外面，何垚拍了拍手上的灰，“於然遇到了，老闆娘也不要再另外叫車了。昂沙開的麵包車就停在旁邊，一道手幫你運回去得了！”
“哎呀，那怎麼好意思！”
東瑪一邊這麼說著，一邊用曾秋的目光看向昂沙。
“小意思！阿垚老闆發話了，那就這麼辦！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把車開到門口，能省點力是點兒。”
等車子開過來，昂沙已經提前將最後一排的座位放倒，還細心墊好了防撞的舊氈毯。
昂沙卯雲兩人熟練地把石頭一塊塊擺好，基本沒怎麼需要何垚伸手。
東瑪上道的從隨身包裡摸出一盒煙，遞給三人，“三位老闆辛苦了，抽支菸緩緩。”
“我說東瑪老闆娘，你也太拼了。最近好些商家都不出攤了，你還一次性買入這麼多好料子。不怕被人惦記上？”卯雲半開玩笑的問道。
東瑪靠在麵包車門上，眯著眼睛吐出一口煙霧，“哎……說實話我壓力大，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不瞞幾位，現在香洞這潭水渾得很。克欽的人天天在市場轉悠，看到好料子就跟看到肉骨頭的狗一樣。前陣子我店面隔壁到了塊達馬坎的水石。皮殼全脫、打燈全透，少說也是冰種起步。
結果剛擺出來不到半天，就被幾個穿綠皮子的‘請’走了。說是‘徵用’，價格壓得比市場價低三成。喀蒙，卯雲是認識的呀。五大三粗個漢子，硬生生忍下了，敢怒不敢言。”
“這麼霸道？”卯雲皺眉，“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東瑪嗤笑一聲，“在香洞，現在槍桿子就是王法。寨老夫人靠著克欽撐腰，寨老那邊聽說也找了撣邦……這兩邊較著勁，倒黴的就是我們這些小生意人。”
何垚心中一動，抓住話頭：“老闆娘訊息靈通啊，連寨老找了撣邦都知道？”
東瑪抽了口煙，眼神飄向遠處，“香洞就這麼大，有點風吹草動誰不知道？況且……”她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我有個相好的，在會卡那邊有點門路。他跟我說，現在幾個大場口都在觀望。木那、帕敢那邊的人，好像也在暗中串聯，想搞甚麼‘礦業聯盟’。說是要抱團取暖，對抗地方勢力的壓榨。所以我才想著趁這會兒買點料子囤起來。等後面若局面真穩定下來，價格是跌是漲，可是個未知數呢。”
何垚心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的繼續套話，“礦業聯盟？想法倒是不錯。不過真要做起來，怕是沒那麼容易吧？各家有各家的算盤。”
“誰說不是呢，”東瑪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但眼下這局勢，不抱團可能死得更快。我那相好的前段時間差點被同行給陰了。要不是有人暗中幫忙，他那幾個礦洞估計都保不住。”
其實想想，類似波剛這種中小礦主才是最難熬的。
既要防著被大勢力吞併，又難對同行形成甚麼震懾。
被想路子野想自保的同行算計，送人頭甚麼的，還真不是不可能。
卯雲瞪大眼睛，“還有這樣的事？”
東瑪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清楚。只聽他說，是有同行聯合了地方上的人設了個局，想謀奪他的礦權。幸好他人機靈，又有人及時遞了訊息，這才躲過一劫。
現在天天拿這事念來念去，料子也給的磨磨蹭蹭不痛快。我這才找了其他渠道，想著能囤點是點兒，以防萬一。
我現在做夢都盼著這個礦業聯盟趕緊成立，能掌握一定話事權。讓他再找不出各種各樣的理由白 女票！
哎，幾位老闆，要不然咱們邊走邊聊唄？在這裡說話跟做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