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東西，在東瑪的概念裡是離自己很遙遠的事。
那都是大人物才該去考慮的事。
何垚笑道：“香洞發展是關乎每個人的事。香洞要想有未來，光靠內鬥不行，光把決策權交到少數人手裡更是不行的。我們當中也要得有人站出來，才能把路走寬。想成立這樣的民間組織，得有人牽頭出來組織才行。老闆娘覺得波剛礦主怎麼樣？”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白。
東瑪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波剛……他有野心、也有能力。但他是在算不上出類拔萃的礦主。木那的喬琪、帕敢的昆塔，哪個聲望不比他高？而且……”
她欲言又止。
“而且甚麼？”何垚追問。
東瑪嘆了口氣，“而且波剛這人，有時候太計較得失。聯盟這種事，需要有人能吃虧在前，享福在後。他……未必做得到。”
這話很中肯。
何垚對波剛的瞭解也印證了這一點。
他是個精明的商人，但缺乏領袖該有的胸懷和遠見。
東瑪繼續道：“誰能當這個發起人我說不準。但波剛肯定不行。這種事交給他，只有辦砸的份。也許……需要一個跟各家都沒太多利益牽扯的人，反而更能讓大家信服？”
何垚心中東瑪這個人的形象立體起來。
之前何垚對她唯一的概念，就是他是波剛的相好。
今天才發現這東瑪說話倒也有模有樣。
“外來者？”
何垚總結出了東瑪話裡沒直接說出來的重點。意味深長地說道：“局外人有時候反而看得更清楚，也更容易平衡各方利益。不過這是有前提條件的……”
東瑪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隨後她看了看時間，起身道：“哎呀，光顧著聊天去了。都這個點了。幾位老闆還沒吃午飯吧？要不就在我這兒隨便吃點兒。我讓隔壁餐館送幾個菜過來。”
何垚三人也跟著起身，“不麻煩老闆娘了。我們還得去別處轉轉。今天多謝老闆娘款待，也長了不少見識。”
東瑪也沒強留，送三人到門口。
臨別時，何垚道：“有機會再來拜訪。也請老闆娘轉告波剛礦主，我們對礦業聯盟這個提議很感興趣。如果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可以隨時聯絡。”
離開東瑪的鋪子，三人走在回市場的路上。
卯雲忍不住問道：“阿垚老闆，你真還當真要跟哪波剛合作？那人各方面風評可都不太好。”
昂沙也附和，“是啊，聽說他做事挺狠的，為了利益甚麼都能幹。”
何垚緩緩道：“合作不合作現在還是個未知數。但多瞭解點資訊總沒壞處。香洞現在就像一盤亂棋，每個棋子都有自己的算盤。我們要想在這盤棋裡立足，就得把每個棋子的心思都摸清楚。而且，有時候波剛這樣的人，用對了地方，也能起好作用。”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波剛想想到類似聯盟這這樣的事，說明他看到了危機、也看到了機會。這樣的人有野心，也有行動力。用好了，是一把利劍；用不好，當然也可能傷到自己。關鍵看怎麼用。”
卯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昂沙則憨厚地笑了，“阿垚老闆想得深，反正我們跟著你就行了。”
何垚拍拍昂沙的肩膀，“今天辛苦你們了。走，我請客，咱們找個地方好好吃一頓。”
三人找了家附近還算乾淨的當地餐館，點了幾個菜。
等菜的時候，何垚拿出手機給喬琪打了個電話。
簡要說了今天從東瑪那裡得到的資訊，特別提到波剛正在串聯礦業聯盟的事。
同時問喬琪對波剛瞭解多少。
電話裡，喬琪的回答來的很快，“波剛這個人，合作可以，但不能讓他主導。另外，我這幾天跟上次你見的幾位叔伯都認真討論過。他們的意見是如果真要成立礦業聯盟，他們願意支援、加入。你那邊有人脈的話，也可以聯絡一下。如果各方面爭取到的支援足夠多，聯盟的事自然就能往下推進。”
何垚道：“明白。我這邊倒是簡單跟帕敢的昆塔提過，他倒是表示願意。另外還可以發動一下喬治家老爺子威哥，他經營礦場那麼多年，一定有不少老夥計。”
“嗯，”喬琪應了一聲，又道：“還有喬治，也不能小看他。他那些狐朋狗友，也個個都是家裡有礦的。”
這裡的有礦可是真有礦。
等菜上桌子，何垚也就放下了手機。
跟卯雲昂沙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又轉回香洞的現狀上來。
卯雲說：“阿垚老闆，你說寨老和夫人這場鬥法，最後誰能贏？”
何垚夾了塊雞肉，淡淡搖了搖頭，“誰贏不重要，重要的是香洞最後會變成甚麼樣。如果贏的人只是為了自己撈更多，那香洞就沒救。可如果贏的人是真想把香洞帶出困境，那才是咱們喜聞樂見的。”
昂沙扒拉著飯，含糊地說道：“我看好寨老。感覺他現在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總被夫人壓著，做事縮手縮腳。現在感覺硬氣了不少。今天在市場跟克欽奪地盤，就是他的手筆吧？以前可從來不敢這麼整。”
“因為他有了底氣，”何垚說，“撣邦的支援只是一方面。還在於，他有了能讓香洞真正變好的規劃。人心是桿秤，誰能讓大多數人過上好日子，人心就會倒向誰。”
正說著，何垚的手機又響了。
是烏雅打來的。
“阿垚老闆，方便說話嗎？”烏雅的聲音壓得很低。
何垚擦了擦嘴，“你說。”
“瑞吉剛才聯絡我，說寨老已經爭取到三位關鍵中立派的支援。現在寨老在管理委員會的話語權超過了六成。他準備明天召開緊急會議，正式提出與我們的合作框架，並啟動對夫人與克欽協議的審查。”
何垚精神一振，“這麼快？寨老夫人那邊沒反應？”
“有，但晚了，”烏雅說道：“克欽因為輿論壓力，暫時不敢明目張膽介入香洞內部事務。夫人現在孤立無援，幾個家族成員也開始動搖。寨老這次是趁熱打鐵，想一舉定乾坤。”
“需要我們做甚麼？”何垚問。
“寨老希望你能出席明天的會議。以合作方代表的身份，向委員會闡述合作框架的具體內容和前景。這會增加方案的說服力。”烏雅回道。
何垚沉吟片刻，“我去合適嗎？畢竟我是外人。”
“寨老認為很合適，”烏雅道：“你不僅是合作方，也是近期輿論的‘受害者’之一。你的出席，能讓人更直觀地看到舊秩序的危害和新秩序的希望。”
何垚明白了。
自己將成為寨老改革方案的“活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