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搖了搖頭，冷靜地分析道：“梭溫老闆，別急。我覺得咱們還是不宜本末倒置。以後機會有的是，咱們先多看、多記、多分析才是此行的目的。”
阿依也附和道：“阿垚老闆說得對。好料子那麼多，甚麼時候都不愁買的……”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梭溫瞪了回去，“大人說話，小孩子家家的懂甚麼！”
梭溫絕對是個好爸爸，但也沒能逃過長輩獨裁。
何垚原本想替阿依說句公道話的，但考慮到梭溫的座位父親的面子，還是把話給嚥了回去。
梭溫被何垚和阿依接連否定，臉上掛不住，卻又無法反駁。
他悶悶地“哼”了一聲，不再提投標的事。轉而更加專注地觀察起周圍那些看標、投標的人。
寨老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搖著頭對瑞吉低聲道：“我們要學的地方還有很多啊……”
瑞吉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阿垚老闆年紀雖輕，但這份冷靜和遠見，確實難得。”
寨老皺了皺眉，不過並沒說甚麼。
這時，莫西砂礦主接過何垚剛才的話頭，繼續解釋道：“礦業聯盟這事，提了很多年，但一直雷聲大雨點小。各家有各家的算盤，資源分佈、運輸渠道、利益分配，哪一樣談不攏都成不了。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寨老和何垚，“如果香洞場區願意打破壁壘，加入進來，或許會是一個強大的助推力。香洞的資源儲量，可是讓很多人都眼紅的。”
寨老面上卻不動聲色，“聯盟自然是好事，能規範開採、統一議價、共同抵禦風險。但前提是，聯盟的規則必須公平，能保障每一個成員的基本利益。”
真正做到這一點可並不容易。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
點叔哼了一聲，“規則是人定的，也是人執行的。關鍵是牽頭的人能不能服眾，有沒有能力把攤子撐起來。”
有人的目光似有若無地飄向何垚。
他作為連線緬國礦區與國內市場的關鍵人物，又與帕敢、木那等多個重要場口關係密切，似乎是個不錯的潛在組織者之一。
何垚感受到這股視線，心中苦笑。
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目前的能力和根基，還不足以撬動整個緬北礦區的格局。
他笑了笑，“各位千萬不要太高看我。我現在只想先把香洞的合作路子走穩、積累經驗。聯盟是大事，需要德高望重的前輩們牽頭，我們年輕人跟著學習、出出力就好。”
他這番表態既避免了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也表達了參與的興趣，同時還給足了在座各位礦主們面子。
喬琪也適時插話，“好了好了，聯盟的事也不是一頓飯、一次談話、我們一小部分人就能定下的。咱們還是先顧眼前吧。看標還有兩天，夠咱們慢慢看、慢慢聊。阿垚，你陪寨老他們繼續轉轉，我和點兒叔他們得去看看帶來的料子情況。”
何垚點頭應下。
這時寨老說道：“不知我們一起是否方便？”
喬琪一愣，下意識看了一眼點叔。
點叔大手一揮，“這有甚麼不方便的。你們不嫌枯燥無趣跟著就是！”
眼見他們就這麼走了，李老闆跟同伴低語了幾句就分頭行事了。
同伴們匯入人流，李老闆則跟在了何垚一行人後面。
何垚跟喬琪肩並肩走在一起，冷不丁聽她輕聲衝自己說道：“阿垚，我覺得這倒是個機會……”
何垚一時沒反應過來，“甚麼？”
喬琪眨了眨眼睛，“礦業聯盟！”
何垚認真的搖了搖頭，“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是場面話。我在礦區連個名頭都沒有，是無法服眾的。礦業聯盟這件事如果做的好，少說惠澤礦區幾十年。如果做不好，就只是一群烏合之眾的垂死掙扎。影響面太廣，不能頭腦一熱憑意氣用事。”
喬琪眨巴了一下眼睛，似是有不同的意見。不過她並沒反駁何垚。
這時候在前方帶路的點叔聲音傳了過來，“我們今次帶來的料子就是在這裡了……其中，這塊木那，是我們場口今年出的最好的料子之一。”
點叔指著一塊皮殼脫砂、隱隱透出內部冰潤質地的原石，語氣中帶著自豪，“種老肉細、纏蟒帶松。看這表現，幾乎可以說百分之百爆綠！”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點叔的介紹落在了一塊被安排在C位上的大塊頭上。
隔著一小段距離，何垚也能感覺出這塊料子的不凡。
展示這塊料子的地方，旁邊立著一個電子屏。
上面滾動顯示著這塊料子在網路上的討論熱度、相似品質原石的歷史成交價格區間分析。
甚至還有基於皮殼表現和打燈效果的“成品潛力預估”。
“這些……都是你們做的分析？”瑞吉驚訝地問道。
點叔看向喬琪。
喬琪則點了點頭，自然地接過話頭，“現在國內的買家越來越專業，資料也不乏可以作為參考依據。我們提供的分析越詳盡，越能增強賣方的購買信心。這些東西做起來也不麻煩，只不過費點時間和精力罷了。”
寨老沉默地看著、聽著，臉上的表情早已出賣了他內心受到的衝擊。
在香洞，交易依賴的是眼力和經驗，甚至是直覺和膽量。
而在這裡，原始的石頭被賦予了現代化的外衣。
他們幾人就像是剛走進新世界的遠古人類。
梭溫更是看得目不轉睛。
不過跟寨老幾人的關注點不同的是，他圍著幾塊表現不錯的料子轉起了圈。
時而湊近觀察皮殼、時而用手電照射。嘴裡不住地發出嘖嘖讚歎。
他並非沒見過好料子，但如此集中地看到經過精心篩選、展示和分析的頂級原石，還是第一次。
他聯想到的是，香洞那些被簡單堆放在市場角角落落裡的料子們，其價值可能被嚴重低估了。
作為一個合格的商人，一想到經自己手被賤賣出去的商品，心都滴血了。
“不管你們怎麼想，我是一定要跟國內市場接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