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98章 第三天

2025-11-25 作者:紫藍

後面很長時間梭溫都沒再跟阿依講話。

作為旁聽的何垚而言,他是懂得梭溫想法的。

讓一個人離開自己生活了大半輩子且混的還算風生水起的地方,並不容易。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誰又願意呢。

梭溫眼下明顯是沒到這種程度的。

這是人家的家事,外人自然是不好置喙的。

得知何垚等人的行程後,李老闆笑著表示當真是太巧了,自己也打算要去往盈江參加公盤。

寨老立刻來了興致,詢問李老闆對盈江公盤瞭解多少。

李老闆笑著搖了搖頭,“我去那邊的次數不多。對我那個店面的經營重點來說,賭石做原料其實並不適合。我這趟去主要就是湊個熱鬧。聽說那標廠的老闆人脈很廣,很多礦主都送了料子。我去看看甚麼情況,如果有對樁的也可能參與一下。能拍到自然好,拍不到也不強求。”

寨老點了點頭,也就沒再多問。

高明熱情邀請李老闆明日同自己一起出發,還詢問了一下何垚的意思。

何垚對眼前這位李老闆的印象不錯,自然不會拒絕。

李老闆稍稍猶豫了一下,便痛快的答應下來。

翌日清晨,兩輛商務車早早啟程,載著何垚一行人連同李老闆駛向盈江。

車上,梭溫顯得有些沉默。

顯然昨晚與女兒阿依的談話還在他心中盤旋。

他的視線幾乎一直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滇西風光上,神情複雜。

何垚聽高明說昨晚父女兩個有點不歡而散的意味。

不過何垚沒問,也囑咐高明不要八卦。

寨老和瑞吉則顯得興致勃勃,兩人低聲用緬語交談著,話題離不開昨天在“拾遺工坊”的見聞以及即將到來的公盤。

老闆其實先前約了友人同行。盛情難卻的隨了何垚他們,如今朋友的車子就跟在他們後面。

從他的言談中何垚能感覺出,這位李老闆對盈江的情況其實是很瞭解的。

何垚也想透過他了解一下盈江現如今的情況。

當然有些話並不方便當著寨老等人的面聊,所以並不著急詢問。後面有的是機會。

一路上眾人的話題天馬行空,想到哪兒說到哪兒倒也輕鬆自在。

隨著車輛接近盈江,道路上的車輛明顯增多,其中不乏掛著周邊各地牌照的豪車。

路旁開始出現指示“翡翠公盤”的臨時路標,以及各種與玉石相關的廣告橫幅。

“看來這次公盤的規模不小啊。”高明看著窗外的車流,開口說道。

李老闆笑著說道:“不錯。據說這次盈江公盤算是今年滇西地區規模最大的一次了。我剛才還看到了幾輛外省車牌。咱們今天也算來著了。”

瑞吉將李老闆的話翻譯給寨老聽。

寨老微微頷首,眼神中透露出期待與審視。

車隊終於抵達標廠門口時,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還是讓寨老一行感到了震撼。

那是一個巨大的院子,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門口的人頭攢動,熙熙攘攘,以及各種方言、普通話甚至偶爾夾雜的外語交織在一起,氣氛空前。

一種混合著興奮、專注和期待的氣息悄無聲息冒了出來。

“這麼多人……”梭溫下意識地喃喃道。

他沒少出現在緬國各地的市場,也算見慣了人來人往。

但那種規模與眼前這人山人海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在高明和李老闆的引導下,一行人順利辦理了入場手續,正式踏入了本次公盤的區域。

放眼望去是無數排列整齊的一排排放在地面上的原石。

密密麻麻數以萬計。

這些石頭大小不一、皮殼各異。

從黑烏砂到白鹽沙、從會卡到莫灣基,幾乎涵蓋了緬國各場區的特色。

每塊石頭前都貼著編號和起拍價。

沒有喧囂的報價,更沒有落槌的聲響。

但這裡的緊張感卻更為凝練、壓抑。

人們在石頭間緩慢移動。他們或蹲或跪、或眼神銳利、或跟身邊人輕聲細語。

強光手電的光斑如同探針般在粗糙的皮殼上反覆遊走,不放過任何一絲松花、蟒帶或脫砂的跡象。

還有人拿著放大鏡貼近觀察、亦有人直接用手指摩挲皮殼的砂感。

還有人拿著筆記本和手機,記著、拍著、算著……

“公盤頭三天是看標期。只觀察,不投標,最後一天才統一開標。”高明低聲向寨老和瑞吉解釋著規則,“現在大家都是在評估,掂量著自己該出甚麼價才能既中標又不至於當冤大頭。”

瑞吉環顧著四周,低聲道:“這就像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啊……殺機都藏在心裡。”

高明笑著糾正,“瑞吉先生,這個比喻可能不是很恰當。”

寨老緩緩踱步,目光掃過待價而沽的石頭們,以及周圍那些專注乃至虔誠的看標人。

其中一塊被擺在極佳位置的木那料周圍,更是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後面的人甚至需要踮起腳尖才能勉強看個大概。

雖然無人出聲,但那種渴望的氣氛幾乎凝成了實質。

他嘆了口氣,隨後又搖了搖頭。

眾人看起來都被他的行為搞懵了。

只有何垚明白寨老心中此刻在想甚麼。

因為這裡就沒幾塊出自香洞的原石。

哪怕百山橋。

梭溫則興奮的打量著一塊他判斷能出高綠的莫灣基,欲言又止。

最後看了看那周圍虎視眈眈的人群,還是搖了搖頭將視線轉向了別處。

“在這裡撿漏感覺比較難啊……”他嘴裡還兀自感嘆著。

何垚點了點頭,開口道:“這是好事不是嗎,梭溫老闆?東西只有在行家和真正的買家眼裡才是錢。如果這裡的都是些蹭熱度入行的半吊子,咱們才該怕啊。”

李老闆不知道甚麼時候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那塊木那料,有望成為今年的標王!!”

何垚一愣,“真的假的?李老闆你見過那塊料子?”

李老闆搖頭,“實物沒見過……不過網上前陣子倒是流出了照片。估計是故意放出來探底的。”

寨老默默地聽著,看著。

他想象著把這裡的原石替換成香洞場區的將會是甚麼情景。

不再是礦山旁那種粗放的交易模式。每一分溢價,都對應著更高的風險、和對終端市場的深刻了解。

他陡然意識到,香洞如果僅僅滿足於提供原材料,那麼只怕永遠都是別人賺錢的工具,不可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

價格的最終決定權,不在礦山,而在眼前這樣人頭攢動的大廳裡。

誰能擠進來,誰才有話語權。

就像那些送原石來此地的礦主們一樣……

想到這裡,他轉頭向何垚問道:“阿垚老闆,那些送貨的礦主們都在甚麼地方?”

何垚要是能回答這個問題就見鬼了。

就在他準備說自己也不知道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種規模的公盤,不知喬琪跟喬治會不會來?

他脫口而出的話變成了,“你等我問一下看看。”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融入了看標的人流。

寨老和瑞吉不再僅僅看石頭,也開始仔細觀察那些看石頭的人,試圖理解他們的行為模式。

梭溫則更加投入,與高明、李老闆不斷交流。

結合他源頭的經驗,努力解讀著國內市場對種、水、色、裂等細節的偏好和定價邏輯。

場館內始終人聲嗡嗡,卻奇異地未有更大的響動,

只聞手電開關的咔噠聲、紙筆摩擦的沙沙聲,以及人們壓抑著的低聲交談。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