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垚便獨自一人前往市場。
他沒有直接去找邱一眼。而是先在市場上逛起來。
目光時不時掃過老六忙碌的攤位。
克欽的車子依然在，老六就停不下來。
不過，據何垚觀察，今天克欽的人也沒從老六這裡帶走多少原石。
看他攤位前數量明顯比之前少的原石，估計實在是沒選出多少合適的。
克欽收料子應該也是有標準的。
這個發現讓何垚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三個隨車的克欽男人身上。
很快就鎖定了一個目標。
其他兩人的攻守範圍基本都圍繞著那輛軍卡，唯獨其中一個跟兩人距離稍遠。
跟老六的交流似乎也都是這個人在進行。
那人面對老六的攤位，大部分時間都背對著何垚。偶爾露個側臉，也看不出甚麼特別的。
只能看出人特別瘦。別人穿著挺合身的迷彩裝，套在他身上就跟偷來的一樣。
何垚今天的目標雖然不是老六。可想順利見到在市場深處棚裡運作集裝箱的邱一眼，除非瞎貓碰見死耗子正好遇上，否則就得找個說得上話的。
與其在邱一眼有十足準備的時候碰面，何垚更希望能給他來個措手不及。
何垚確信他的立場屬於寨老那邊。但就他們之間是甚麼樣的關係還拿不準。
他此次來，就是想試探這個結果的。
只是轉了好一會兒，連自己想補充瞭解的市場情況都掌握的差不多了，也沒能碰上邱一眼。
就連老六也一直沒閒下來。
想想反正自己也不著急，何垚乾脆也不再幻想著能巧遇邱一眼，一心一意等起老六來。
結果，讓他萬萬沒想到的事情來了。
就在那個一直背對著自己的迷彩男人轉過身來的時候，何垚感到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個人他雖然不能說多熟悉，但絕對是化成灰自己都能認出來的程度。
豆芽菜，十五。
當初何垚為了自保，以從礦坑裡帶出來的鴿子蛋為代價，先下手為強借吳當手拔掉的“釘子”。
雖然當時吳當就說把人送到了生不如死的前線。
可在何垚心裡，十五早就是個死人了。
如今再見到他。尤其他這會兒穿的那身皮，看在何垚眼裡簡直比親眼目睹詐屍還駭人。
不能怪他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
在初來乍到的香洞，打死何垚也想不到竟然能這麼不幸的碰到死對頭。
十五並沒注意到遠處有一雙眼睛此刻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他跟其他兩人招呼著阿弟把地上幾個麻包搬上車，就跳上車子揚長走了。
等他們走了好一會兒，何垚才緩過神來。連忙朝老六的攤位走去。
老六這會兒正蹲在攤位後面大口大口的抽菸。
看到何垚先是一愣，隨後將手裡的菸頭撇到一邊起身打招呼。
“阿垚老闆？你怎麼來了？”
何垚笑了，“專程來感謝老六老闆的訊息。”
老六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這點小事，沒甚麼……對了，你知道是甚麼人嗎？有眉目嗎？”
何垚止咳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話題扯到十五身上去，所以搖了搖頭。
下一秒就見老六神神秘秘的湊近自己，低聲說道：“我可是打聽了……那些人都是散裝僱傭兵……”
何垚攤了攤手，“我來香洞以後可哪都沒去。更別說跟這些人有交集了。”
老六哼了一聲，“他們這種人只認錢的。真跟他們起衝突都沒甚麼好怕的。怕就怕有人花錢僱兇。別跟我扯你不知道這一點。”
何垚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剛露出個笑容，就聽老六神神秘秘的繼續說道：“阿垚老闆，我看好你。不介意在你這裡賣個好。以後真要是有機會，希望有錢一起賺！”
說完就掏出了手機，示意何垚加個好友。
然後何垚就收到了老六傳來的幾張照片。
老六一邊傳送一邊說道：“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阿垚老闆，我沒甚麼文化，也不會說甚麼大道理。就衝你能幫那些黑礦工，就比其他那些人強！”
“這是甚麼人？”
何垚指著照片裡昏暗光線裡幾個模糊的人形影子問道。
這會兒天光大亮，哪怕手機螢幕的亮度已經調節到最高，但明晃晃的光線還是讓何垚根本看不清顯示的照片。
“那幾個僱傭兵最後就是跟照片上穿花襯衫的人接的頭。”
老六飛快的回答了何垚的問題。
“別崇拜哥。不是我特意查的，也不是我厲害。主要這是咱的地盤，人多眼雜。”
老六的心情看起來不錯。
雖然嘴上說的輕巧，但身後那個無形的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我記下了，謝謝老六老闆！對了，剛才那幾個是克欽的人嗎？”何垚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老六點頭，“可不是嗎！那天的看貨會被梭溫的人攪和了，如今攤子上也沒甚麼新貨。剛才還一直在埋怨我數量不夠品質又不咋地呢……很是壓了番價格……他X的！”
何垚不管他是在罵克欽還是在罵梭溫，繼續追問道：“那個人經常來嗎？”
老六隻稍微思索了一會兒，似乎就反應過來何垚指的是誰。
他搖了搖頭，“也不是每次都來。不過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是他來。因為他懂看料子。雖然不怎麼專業……不過對他們來說夠用了。前陣子一直沒見他。我還以為是跟那位前長官調走了，沒想到今天又來了。怎麼？阿垚老闆認識他？”
何垚搖頭，“我就是看他似乎懂賭石。有些好奇……”
老六明顯信了何垚的說法，連連點頭，“我也覺得新鮮。甚至覺得可能是克欽專門招募的人。不過他也就比皮毛稍微瞭解的再深一些。也沒那麼神乎其神。對了，等我收收攤子，中午一起喝點！”
何垚這才說道：“我今天過來，還有件事要辦……”
老六嗬嗬笑了，“得，有事就說。正事辦完，中午叫上程濱老闆一起，不醉不歸總沒問題吧？”
得知何垚想見邱一眼，老六的眼神下意識朝市場深處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