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看來，寨老代表著香洞最有話語權的人。
但也只有在其位的他自己才知道處境之難。
他跟寨老夫人空有夫妻名義，其實早就離心離德，各過各的。
但共同的利益又註定她不可能輕易放過自己。
寨老只能日復一日重複著贅婿的人生體驗，過著被呼來喝去的日子。
她明裡越是這麼折騰他，他暗地裡就越是鉚足了勁往自己手裡攬權。
只有自己足夠強大的時候，才能擺脫這種生活。
才能給崇拜、依賴著自己的女人一個名分。
車子在夜色中平穩行駛，車廂裡一片寂靜，只有引擎的轟鳴聲不間斷傳來。
寨老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顯示出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瑞吉透過後視鏡觀察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開口：“寨老，是回辦公室嗎？”
基本上每次跟寨老夫人見面之後，寨老都是用壓抑的沉默克制自己情緒外露的。
作為跟隨寨老時間最久的瑞吉，自然是瞭解的。
“不……去阿蘭那裡吧。”
阿蘭就是波剛的妹子，寨老如今的情人。
瑞吉在下個路口打了個方向，一邊朝著新的目的地開去，一邊問道：“下一步怎麼辦？”
“等！”寨老嘴裡吐出一個字，眼睛依舊閉著，“波剛那小子沒幾兩腦子。今晚我不是去見阿蘭的，是去敲打敲打他的。我那位夫人既然想讓我當這個‘代表’，那我可不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這趟水得由咱們來攪渾。”
說到興起，他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聯絡在帕敢那邊的人，打聽一下那個阿垚、馬林跟昆塔之間具體的利益關聯。另外，幫我聯絡邱一眼明天私下見一面。該是他發光發熱的時候了。”
瑞吉立刻領會，“明白。”
“咱們也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這叫雙管齊下。”寨老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話也多起來，“邱一眼在市場上的地位雖然不如梭溫，但也有自己的勢力。讓他告訴那些商家，願意向我靠攏，等香洞迎來新發展，他們就是第一批功臣。未來能得到的好處絕不會比跟著梭溫差。”
“是！”瑞吉應下，隨即又有些猶豫，“那邱一眼本身就不是個安分的。而且，這樣一來會不會打草驚蛇？反倒讓邦康那邊的人覺得咱們難以合作？”
寨老嗤笑一聲，“打草驚蛇？我就是要讓他們察覺。讓他們知道，香洞不是任人宰割的肥羊。更不是梭溫可以左右逢源的地方。合作可以。但主導權必須掌握在我們手裡。”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與剛才在寨老夫人面前那無奈疲憊的樣子判若兩人。
瑞吉皺了皺眉。從後視鏡裡看了看寨老此刻的模樣，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與此同時，何垚等人所在的小院內。
馬林正伸著長長的懶腰，手機就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邊招呼著何垚趕緊過來，一邊開啟了擴音。
“波剛礦主，這麼晚了有甚麼事嗎？”馬林故作不耐煩的問道。
電話裡立刻傳來波剛壓抑著興奮的聲音，“馬林小姐，寨老答應了！他同意和你們見面！時間地點由你們定，他說要快！”
馬林挑了挑眉，與何垚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對著電話道：“波剛礦主，效率不錯嘛。看來寨老倒是個做事的人。”
“那是自然！”波剛帶著幾分討好的說道：“我可是費了不少唇舌呢……馬林小姐，東瑪那邊……”
“放心，”馬林語氣輕鬆，“既然波剛礦主展現了誠意，我自然也會信守承諾。東瑪的事，我會做漂亮。保證她不會再給你添亂。不過波剛礦主，後續如何，現在可還說不準哦……”
“我明白！我明白！”波剛連連保證。
他當然明白，東瑪的事最終如何收場，完全取決於馬林等人跟寨老見面溝通的順利程度。
“先不說了，馬林小姐。寨老來了……”
波剛低聲說完，匆匆掛了電話。
馬林晃著手機看向何垚，“寨老一如我們預料的急切。看來，他和他夫人之間的裂痕，比梭溫描述的還要深。”
何垚沉吟道：“他急著見面，是想搶在他夫人反應過來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這隻能表示他的心情。不代表他就會向我們無限妥協。我們是他的機會，他也可能是我們第二張底牌。我們不能掉以輕心，不然可能會同時得罪兩方……甚至捲入他們內部的權力鬥爭，有違我們的初衷。”
烏雅抱著胳膊開口了，“寨老此人，隱忍多年。能在夫人家族的壓制下一步步掌權，絕非易與之輩。與他合作等於是與虎謀皮。我們必須確保，在任何情況下，香洞的渠道和資源最終都能為我們所用。而不是淪為寨老用來對付他夫人的工具，更不是他反過來制約我們的籌碼。”
大力撓了撓頭，“聽起來好複雜……那見還是不見？”
“見！當然要見！”何垚目光堅定，“既然選擇了香洞這處戰場，明槍暗箭就都是我們必須要面對的。”
他看向馬林，“輿論不能停。既要能給到寨老夫人壓力，讓她不能輕易放棄我們。同時也要注意分寸，不能把我們和邦康繫結得太死，免得寨老那邊生出忌憚。”
馬林點頭，“明白，尺度我會掌握。現在還有帕因先生的幫助，輿論方面你可以完全放心。”
何垚又對烏雅道：“烏雅長官，和寨老見面的具體安排，可能還得有勞你來負責。地點最好選在相對中立、安全的場所。另外，梭溫那邊……暫時不要透露這件事。”
所有人都會意。
馬林道：“那是頭老狐狸，確實得防著一手。不過，我估計寨老答應見面的訊息瞞不了多久。我們必須儘快和寨老達成初步共識……或者談崩掉。你覺得哪種可能性更大，阿垚？”
何垚沒有回答，他已經陷入了沉思。
對於跟香洞這位寨老的會面結果，他確實沒任何有價值的預判。
他只知道擺脫困局最好的辦法，就是開發對家的對頭。
“或許，我們可以給寨老送一份大禮。”
何垚突然開口，讓其餘幾人面面相覷。
馬林更是問道：“你指甚麼？”
“明天，我想先去會會那個邱一眼。”何垚說道：“能讓梭溫看他臉色還不能輕易動怒，又似乎和甫波、寨老之間都有牽扯的人，一定有料。如果能從他那裡開啟突破口，說不定能迎來新局面。”
馬林眼珠一轉，“離間計？這個我在行！”
烏雅看了何垚一眼，“既然已經拿下甫波，為甚麼不乾脆借甫波的勢拿下香洞？何必兜這麼大個圈子？”
何垚搖頭，“因為我們在商言商。商人逐利，也不會斷了他人賺錢的路。借克欽的勢，前期省得力後期還起來太費勁，會拖慢甚至拖垮我們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