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覺得這場會面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結束的。所以寨老幹脆在寨老夫人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此刻的他看起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寨老平穩的語氣裡帶出一絲無奈,“夫人,這麼晚叫我來,總不會只是為了挖苦我吧?香洞的未來,如今正處在十字路口,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我這段時間心力透支,實在沒精力應對這些意氣之爭了。”
他這番示弱的姿態,並沒讓寨老夫人有絲毫意外。
她像是習慣瞭如此樣子的老公。眼中全是勝券在握的得意。
“心力交瘁?”寨老夫人輕笑一聲,收起膝頭的書,“最近的事聽說了嗎?”
寨老臉上的茫然比真不像是裝出來的,他問道:“最近每一天都跟坐火箭似的。熱鬧快趕上過去幾十年的總和了……不知道夫人說的是?”
“我要跟邦康那邊的人合作。”寨老夫人目光銳利的觀察著寨老的反應。
寨老只是點了點頭,多餘的話一個字都沒說。
“畢竟是關係到我們香洞以後的發展……想著跟你討論討論。我當時願意跟他們合作,是看重了他們的資源和網路影響力。但現在他們的處境也不比尹先聲好多少。說不定後面也跟他一樣翻不了身。所以我在猶豫……”
她沒避諱自己之前跟何垚他們接觸的事。
這種一目瞭然的事沒必要裝糊塗。
這樣反而顯得她磊落無懼。
寨老正想開口說點甚麼的時候,立於他身後的男人搶先一步開口道:“他們既然懂網路,就一定有解決這類問題的能力。如果夫人是因為這事憂心,倒不如給他們點時間……”
寨老夫人跟寨老齊齊看了他一眼。
眼神罕見統一的流露出不滿。
“你甚麼時候能管教好自己的手下。他是你的發言人嗎?這麼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寨老夫人不悅的說道。
寨老倒是很快恢復如常。他說道:“其實瑞吉說的也是我想說的。合作不是小事,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決定。不能因為一點小小的插曲就輕易更改。這也不是你的風格。”
“我甚麼風格?說來聽聽。”寨老夫人一臉戲謔的說道。
寨老露出一個笑容,“好了,今天時間確實不早了。你這邊還有甚麼要說的事嗎?我手頭還有些公務必須要今晚處理好。”
寨老夫人也沒繼續胡攪蠻纏。而是正色問道:“還是跟克欽有關?”
寨老點點頭,“得到訊息說克欽一名長官在香洞下落不明。克欽那邊來要說法,我的人到目前都還沒聯絡到甫波。頭都大了!我覺得他們應該又想變著法兒敲竹槓。簡直貪得無厭!”
寨老夫人道:“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那位前長官前幾天出現在香洞的事。”
才老面不改色的說道:“就因為是他,才讓人懷疑。一個前任、一個現任,都是吃香洞肉喝香洞血起來的。聯手唱雙簧再沒有比他們更合適的搭檔了。”
寨老夫人似乎還想說甚麼。嘴唇動了動,最後卻又咽回去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寨老站起身,“沒別的事,我就先……”
“離波剛遠一點。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寨老夫人語氣不客氣的打斷了寨老的話。
寨老臉上露出尷尬和恰到好處的惱怒。隨即嘆了口氣,貌似破罐子破摔的說道:“我是個正常男人!以後我的私事方面,就不勞夫人費心了!”
寨老夫人挑了挑眉,以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表情碾壓著面前男人的姿自尊。
她雖然一句話沒說,但她那種不把眼前人放在眼裡的輕視卻震耳欲聾。
寨老的表情終於不可控的變得不再自然。
但也只維持了短短的十幾秒鐘。
最後他攤了攤手,“克欽、撣邦、邦康,沒有哪一方是省油的燈。我們之間若是先亂了,只怕最後連喝口湯的機會都沒有,只能任人宰割。夫人既然代表著香洞,我就不會讓外人看了笑話,覺得我們內部失和。”
他這番話看似在退讓,實則句句都在點明利害關係。
同時這也是事實。
香洞之所以一直困頓不前受制於人,不就是因為內部不夠團結,權力分散嗎?
寨老夫人語氣緩和了些,“你能這麼想自然最好。那位阿垚老闆和馬林小姐,目前確實有些……小麻煩,但他們背後的資源和渠道是實打實的。我不想斬斷他們這條路,所以你做好準備近期代表我走一趟國內。叫你來,就是想讓你明白。以大局為重,不要在背後設定障礙。”
“障礙?”寨老苦笑,“呵……夫人太看得起我了。我手裡有甚麼能設定障礙的資本?”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替夫人走一趟倒是沒甚麼。不過有句話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說在前頭。”
“說。”
寨老夫人重新端起咖啡,示意他繼續。
“與虎謀皮,需有縛虎之能。”寨老語氣低沉,“邦康也好,克欽也罷,他們看中的是香洞的礦、是這裡能帶給他們的利益。他們能給香洞帶來發展,也能輕輕鬆鬆把香洞吞得渣都不剩。與他們合作,我們應該如何確保我們的根本不被這些過江龍蠶食殆盡?我們的倚仗在哪裡?”
寨老夫人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正是她內心深處最大的顧慮,也是她反反覆覆猶豫觀望的原因之一。
此刻被寨老面對面點破,她臉色有些難看,“這些我自然有考量。不需要你提醒。”
寨老從善如流地點頭,“我只是不希望看到香洞歷經磨難,最後卻為他人做了嫁衣。只要夫人有需要,我一定竭盡所能。畢竟有些關係……也許我這張臉更好使。”
這話讓寨老夫人盯著他看了許久。
寨老坦然迎著她的目光看了回去。
“你有這個心最好。我會親自把控,你聽我吩咐就好!”
寨老夫人擺了擺手,似乎不想再跟他繼續說下去。
“時間不早了,夫人也早點休息。”
寨老說完轉身就走。
不知道他們關係的人,怕絕不會想到這會是兩口子。
寨老跟瑞吉相處起來都沒有兩人之間這麼公事公辦。
兩人來到車旁,夜風一吹,寨老臉上的疲憊和無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他埋怨道:“你剛才為甚麼攔住我的話頭?”
瑞吉示意寨老先在後排坐好。自己隨即坐到駕駛座上。
確認沒人跟過來,這才開口道:“寨老,夫人的脾氣你是知道的。這種時候你跟風反對的話只怕要起反作用。說不定還堅定了她跟邦康人合作的態度。夜長夢多啊!”
寨老露出一抹譏笑,“她太自以為是了。以為一切盡在她掌握。低估外來者的野心和手段,又高估了自己掌控全域性的能力。蠢貨。”
他頓了頓,“如果運作得當,這次替她跑腿倒是個不錯的機會……走吧。”
“是!”
隨著車子駛離原地,寨老終於具備了入局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