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香洞議事廳也燈火通明。
寨老坐在主位的寬大藤椅上,手指夾著一根雪茄。繚繞的煙霧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波剛像個鵪鶉一樣縮在下方。
唯唯諾諾,大氣不敢出。
經過他的幾番考慮,他還是決定來寨老這兒碰碰運氣。
就在剛剛,他委婉的轉達了馬林要見面的意圖。局面就成了這會兒的樣子。
“這會兒倒是想起我來了?”寨老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嘲弄,“該說他們是懂左右逢源呢,還是該說他們牆頭草呢……”
他身邊垂手站著一箇中年男人。
在寨老的話音落下之後,男人低聲道:“寨老,這是個機會。夫人近來藉著這些外來者,聲勢漸漲,拉攏了不少中間派。如果我們能攪黃他們的合作,必定能壓制住夫人的勢頭。挽回局面,還有您的話語權……”
寨老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他何嘗不知道這是個機會?
香洞這塊肥肉,他都吃盡了嘴就沒想過吐出來。
以前迫於克欽的壓力和內部平衡,不得不與夫人家族維持表面和睦。
但現在,內部形勢的變化還有外部勢力的介入,早已經把原有的平衡打破了。
“波剛,”寨老的目光如鷹隼般落在波剛身上,“你說,那個阿垚和馬林,可靠嗎?”
波剛嚥了咽口水,連忙道:“寨老,這個我是真打聽過。這個阿垚老闆雖然年輕,但確實有些門道。你就看之前姓尹的對他的態度就行了。而且他們還跟帕敢的昆塔關係匪淺。
馬林小姐……那就更不用說了。誰不知道他邦康推出來的網路代言人?他們若能真心和我們合作,無論是資源還是名聲,對咱們來說那都是百利而無一害啊!”
“百利而無一害?”寨老冷哼一聲,“怕是引狼入室吧!邦康的野心,豈是給別人做嫁衣裳的!”
他丟下手裡的雪茄,起身踱起步子,“夫人那邊現在是甚麼態度?堅決拒絕合作了?”
“那倒沒有,”波剛看了眼剛才說話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說道:“我聽他們表達出來的意思……夫人是猶豫、觀望。阿垚老闆似乎有些不耐煩了,所以才……朝咱們丟擲了橄欖枝……”
波剛的聲音越說越小。
“所以才想換個合作物件。”寨老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我這個夫人啊,就是太過謹慎。或者說她太看重她家族那點利益,生怕吃丁點兒虧,又怕外人動了她孃家的蛋糕……”
說完這番話,寨老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波剛就跟身上長了跳蚤似的渾身刺撓。
他一會兒看看沉默不語的寨老,一會兒又看看男人。把想走不敢走、想留又不敢留的神態表現的淋漓盡致。
他很想說點甚麼打破眼前的寧靜,但又不怕開口打擾了寨老的思緒。
他知道這會兒寨老一定是在衡量得失,考慮如何破局,才不顯得自己落了下風。
豈是原本勝敗已分。
寨老出局幾乎是肉眼可見的。但今晚波剛帶來的訊息,似乎又預示事態有了轉圜的餘地。
他的夫人,依託的是她家族在香洞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以及正統的名分。
而他,曾經的倚仗是自己這些年經營起來的武裝力量和務實派商人的支援。
但如今在克欽、撣邦、邦康勢力紛紛介入之下,他培養出來的那些武裝已經完全不夠看了。
更不要說外來者還帶著巨大的資本和通天的渠道……
如果能把如今的這些資源拉到自己這邊,無疑將自己的籌碼真正推到了最高處。
這場發展戰幾乎可以說是他跟夫人勝敗的分水嶺。
誰在這個時候給香洞帶來巨大的轉機,誰就是香洞最大的功臣。
眾望所歸之下,其他甚麼都不好使。
至於其他的隱患,如今思之無益。因為他拒絕不了紅利的誘惑。
“答應他們!”寨老終於做出決定,“波剛,去告訴他們,我答應見他們!時間地點都由他們定,但要快!另外……告訴他們,合作可以,但我需要看到他們的誠意,以及要確保香洞的利益在我的掌控之下得到最大化。”
他要在夫人反應過來之前,快刀斬亂麻,將生米煮成熟飯。
“哎!哎哎哎!好!我現在就去!”
波剛跟拿到特赦令的人般,拔腳就要走。
但他還沒走出兩步,就被剛才的男人給喊住了,“你只需要告訴他們,寨老答應見他們即可。”
波剛看了看寨老的反應。
見他沒表現出阻止的意思,立刻答應下來。
等他走了之後,男人來到寨老身邊,說道:“寨老,我覺得這會兒不是跟對方提要求立規矩的好時機。先見面,到時候看對方開出甚麼條件,再做決定不遲。”
寨老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這時候,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了。
男人立刻折到辦公桌前接起電話。
只聽他嗯嗯幾聲,隨即結束通話電話衝寨老道:“夫人說請你去她那裡一趟,有事相商。”
寨老聽完眉頭一皺,看起來有些煩躁,“訊息這麼靈通?”
男人微微搖頭,“倒也未必。可能是有其他方面的狀況也說不定……”
“那你跟我走一趟,看看她又想幹甚麼。”
兩人趕到寨老夫人處時,她正慢條斯理地品著一杯咖啡。
雙腿盤在寬大的沙發上,膝頭還放著一本開啟的書。
她抬眼掃過跟在寨老身後的男人,又漫不經心的挪開了。
“我有事找你,你還帶個外人來是幾個意思?”
寨老表情平靜,“你打電話那會兒我們正在開會。我吃了藥,不方便開車。這麼晚有甚麼事?直接說吧。”
寨老夫人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似笑非笑的盯著寨老道:“該不會是知道大勢已去,心裡疼得慌吧?”
“夫人說的甚麼話。香洞得以發展,不管怎麼從甚麼角度看都是好事。只是現在進入的勢力太多,想在夾縫中求平衡並不容易。為了從現有的局面裡求得利益最大化,我一刻都不敢掉以輕心。”寨老面色不變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