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波吐出一口煙，故作驚訝的問道：“阿垚老闆還不知道？”
何垚平靜的回視著他，“甫波長官覺得我應該知道甚麼？”
甫波像是完全沒聽出何垚語氣當中的不悅，繼續道：“香洞方面的合作意向書阿垚老闆應該不日就能收到了。我聽寨老夫人的意思，等後面去國內市場考察一圈，沒甚麼兒問題的話就打算定下來了。”
“哦……”何垚應了一聲，“那咱們是應該好好喝一杯了甫波長官。”
甫波看起來明顯愣了一下。
何垚也不等他猜，自顧自道：“我就是個求財的生意人，只希望有個安穩環境做買賣。遠不及長官們有前瞻性。之前種種，多是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以後抽不了仰仗長官關照。相信在長官的帶領下，我們一定可以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明人說話一點即通。
甫波似乎聽出了何垚的潛臺詞，露出了一個何垚看不懂的微笑。
像是瞭然，又像是自嘲。
何垚也沒打算去過度解讀他的意思。大家都是聰明人，對自己有利的事他不信甫波捨得親手斷送。
“合作愉快！”甫波丟掉了手裡的菸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根本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梭溫那老狐狸把東西給你，倒是沒看走眼。阿垚老闆遠比我想的更有膽色，也更懂得審時度勢！”
“合作愉快！”何垚笑了笑，“沒甚麼事我就先回去了。如果寨老這邊要去國內，後面一段時間估計得忙起來了。”
甫波漫不經心的換了個站著的姿勢，同時聲音低了幾分，“我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們透過這種方式合作。
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但不喜歡被人捏著把柄的感覺。阿垚老闆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話裡很明確要何垚徹底斬斷與賬本的一切關聯，且以後得懂得安分守己。
“當然，”何垚語氣堅決的立即表態，“不該拿的東西，我絕不碰；不該管的事情，我也絕不插手。我就是來做生意、來賺錢的！”
“很好。”甫波終於露出一個看似走心的笑容，“那麼……就合作愉快了，阿垚老闆。”
“合作愉快，甫波長官。”
甫波衝何垚點點頭，就甩開步子往二樓走去。
“需要我派人送你回去嗎？”甫波頭也不回的問道。
像是剛剛想到，隨口這麼一提。
“就不勞煩長官了。”
何垚婉拒。
他需要點獨處的時間來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這會兒自己自己一個人溜達溜達。
甫波在樓梯前站定，轉身意味深長地看著何垚道：“路上小心。”
何垚跟他甫波和桑貌禮貌道別。轉身離開了這個從未讓他產生過好感的地方。
他跟甫波句句不提賬本，卻又句句不離賬本。
甫波不說開，何垚便不戳破。
反正那本子現在還在他和前長官的搏鬥現場。
至於怎麼處理那就不關何垚的事了。
桑貌殷勤的送何垚出院子。
饒是他這樣的人，都掩飾不住臉上的尷尬。
他試圖解釋，“阿垚老闆，我……”
何垚擺擺手，“桑貌老闆，甚麼都不用說，我明白、也能理解你的做法。而且我還要感謝你，無形之中幫了我這麼大一個忙。”
何垚這話也不算完全違心。
在他透過桑貌想聯絡前長官的時候，他就知道桑貌不會不給甫波通風報信。
只有一點是他沒想到的。
他以為像桑貌這樣的小人，兩頭通吃首尾兩端才該是他的保護色。
沒想到他對甫波倒是挺“專一”的。
如果不是甫波籠絡人心的本事了得，讓桑貌死心塌地。那就是他鐵血手腕，讓桑貌完全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丁點兒小動作。
總之不管是哪一點，這甫波都是有些手段在身上的。
何垚沒有著急回旅店，他順著人行道邊走邊琢磨。
連過路口走錯了方向都沒注意。
要不是馬林打來的電話打斷了他的思路，他還不知道要走到哪兒去。
“你怎麼還沒回來？半個多小時前阿姆就來信說你已經走了。”
馬林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動。
“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何垚不答反問。
“總之是好事。這麼看來，至少短期內甫波不會再找我們麻煩，甚至真能成為我們的助力也不一定。你趕緊回來，有正經事商量！”
“是寨老夫人要派人去國內考察的事嗎？”何垚問道。
“你知道了？”馬林有些意外，“我這會兒正跟烏雅在一起呢，就缺你了。別磨嘰，趕緊回來！”
馬林說完也不再給何垚再開口的機會，立刻結束通話了電話。
看得出來他的心急。
不過這種事，心急往往吃不了熱豆腐。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更冷靜。
儘管馬林說他此刻跟烏雅在一起，但何垚還是聯絡了烏雅。
烏雅的反應明顯更為冷靜，“放心吧，阿姆帶的人已經撤回來了。甫波既然領會了你的合作態度，我們這邊也會拿出相應的誠意，這段時間儘量避免主動刺激克欽方面。爭取更充分的時間消化你目前在香洞已獲得的優勢。”
何垚明白烏這裡說的“我們”，指的是撣邦。
來香洞的目的看起來已經初步達成，但何垚卻說不上來自己算不算鬆了口氣。
一個階段結束了。
但也僅僅只是這一個階段。
不管怎麼樣，接下來他該好好盤一盤這段時間以來自己手裡的“資源”了。
梭溫、老六、邱一眼、程濱、甚至尹先聲的臉交替出現在他腦海。
無數交雜的線頭需要何垚去慢慢梳理開，然後再將之關聯在一起。成為真正能為自己所用的助力。
想起梭溫，何垚臉抽了抽。
現在是時候跟這頭老狐狸好好算算賬了。
何垚能理解梭溫這麼做的用意，但不代表這件事就這麼無聲無息的翻篇。
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如果做事總是這麼想一出是一出，早晚得崩。
倒不如一開始就把規矩立起來。這樣對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