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不如變化快，如今看來自己剛才倒是多此一舉了。
但撕都撕了，反正無用功也不止這麼一件。
他迅速盤算起後面應道甫波的策略。
還在想著，就聽外面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阿姆。
但眼睜睜看著幾輛車子氣勢洶洶徑直開進院子，又覺得這不像阿姆的風格。
異響第一時間引出了院子裡潛藏的人。
個頂個的精壯漢子。雖然都穿著常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軍營骨幹力量。
跟之前院子裡的人員有著明顯的不一樣。
而從何垚來到這裡，直到現在，不管是吳當還是桑貌，面都沒露過。
看樣子甫波似乎也沒那麼信賴他們。
不及何垚細想，開進院子的其中一輛車子上就走下來一男一女。
其中一個還是何垚的熟人。
那女的赫然就是寨老夫人。
看兩個人的狀態，那男的十有八九是寨老沒跑了。
想到這還是自己第一次見這個香洞的傳說級人物，何垚不由多打量了他幾眼。
不知道是寨老保養得當，還是確實比夫人年輕。看起來也就五十多歲的狀態。
個頭不高、精瘦。
寸頭、圓臉。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粗看挺斯文，但再看就能發現那斯文表象下時不時流露出來的狠厲之色。
他上身一件短袖POLO衫，搭配一條緬國傳統攏基。顏色不招搖，材質也不過分高調。
反正看起來跟大街上絕大多數男人沒甚麼區別。
何垚坐在車裡沒動，一直沒露面的桑貌不知道從甚麼地方冒了出來。
他顯然是認識寨老夫婦的。
人邊走邊打起招呼來，“甚麼風把二位貴客給吹來了？趕緊請進屋坐。”
那幾天先他一步的人根本不鳥他。
看桑貌樣子也不覺得有甚麼不對，親力親為的引著寨老夫婦就要往一樓的辦公室裡走。
寨老面色陰沉，一言不發。反倒是寨老夫人冷哼一聲，“我們可不是來找你的。把你的主子請出來！”
雖然語氣多少有些不客氣，不過用詞還是挺講究的。
桑貌停下腳步思索了短暫的時間，堆滿笑意的臉上寵辱不驚，“二位是來找吳當先生的？那可不巧，吳當先生此刻不在呢。”
這次寨老夫人沒再開口。她瞅了一眼寨老。
寨老就開口了，“我們是來找甫波長官的。”
桑貌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他下意識想抬頭看向二樓甫波所在的房間方向，不過似乎很快就意識到自己不能這麼做。
他動作僵硬的重新轉向寨老夫婦，扯出一個牽強的微笑，“甫波長官怎麼會在這兒呢？您二位是不是聽岔了……”
他話音未落，甫波的腦袋就從二樓的走廊冒了出來，“桑貌，當著二位貴客的面打馬虎眼可不是聰明人的做法。兩位樓下稍候，先喝口茶。我馬上下來。”
寨老夫婦二人這才跟著甫波進了屋。
何垚等著院子裡的人都消失不見，這才想起給馬林打電話。
直覺告訴他沒有這麼巧的事。
電話接通，馬林甚至不等他開口，就得意地說道：“怎麼？救兵這麼快就到了？”
原來，即便是阿姆帶了足夠的人手，也不能無緣無故在香洞的地盤上跟克欽起衝突。
至少在他們明確接收到何垚遭受人身威脅前，是沒有理由衝進去的。
可他們的人進不來，又如何能得知院子裡面發生了甚麼呢？
在烏雅阿姆沒法子的時候，馬林的作用就來了。
他覺得正好可以利用這件事，試一試寨老夫人合作的誠意。
所以才有了此時此刻夫婦二人雙雙蒞臨的場面。
何垚將自己這邊的情況言簡意賅的描述了一下。
馬林冷笑，“甫波倒是個聰明人。香洞的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問他們克欽的人跟事是一回事。明著過問了，他們欺瞞就是另外的性質了。
尤其現在香洞可是炙手可熱的香餑餑，多少勢力巴不得能有援助他們的機會，派自己的人馬進入……
不是，你還留在哪裡做甚麼？趕緊回來。至少跟阿姆他們會合。這甫波要是真下手殺了前長官，難保會不會對你殺人滅口。”
“不可能。甫波應該不會殺他了。”何垚苦笑。
“為甚麼？你不是說他們……”
馬林把何垚剛才說的內容又重複了一遍。說的何垚心裡直嘆氣。
他倒是想甫波直接解決了前長官這個隱患。
畢竟說起來，他現在最恨的人就是何垚。
可如果把何垚放在甫波的角度上，留著一個已經對自己失去威脅、甚至是可以為己所用的長官，可遠比殺了他更有價值。
甚至還可以用前長官來要挾自己。
如果沒有寨老夫婦的到來，氣頭上的甫波倒有可能意氣用事。
但有了這段緩衝期，只怕冷靜下來的甫波很快就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何垚看著被自己攥在手裡的那張紙，不禁啞然失笑。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這張被撕下來的紙，意義接連變換。
何垚對甫波的定義，也跟著變。
這會兒他已經決定，如果甫波放棄殺前長官，那自己就要從挾恩圖報轉變成跟甫波合作共贏。
人會背信，但利益會促使人忠誠。
萬事萬物都不是一成不變的。
就像寨老夫婦的到來雖然有機率改變了甫波原本的行為，但能試探出寨老夫人的誠意也是件好事。
至少目前看起來，她的確誠意滿滿。
敢於為了何垚他們直面克欽勢力。
寨老夫婦跟甫波的談話差不多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看甫波送兩人出來時的表情，似乎談的還不錯。
等到夫婦二人的車子離開院子，甫波沒有立即上樓，而是走到了何垚所在車子的角落點起了一支菸。
何垚也不好裝看不見，開門下車的時候不著痕跡的把那張紙塞進了褲兜裡。
“阿垚老闆，該向你道聲賀了。”
甫波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平靜，看不出此刻的真實想法。
“哦？甫波長官這是甚麼意思啊？”何垚笑著問道。
順手自己也點起一根菸，跟甫波面對面的吞雲吐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