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手裡的槍其實沒有明確的指向性。
但那黑洞洞的槍口本身就自帶讓人生畏的力量。
甫波臉上沾著灰塵和斑斑血跡,前長官的制服也被扯得凌亂不堪。
他們的眼睛死死盯著何垚手裡能決定自己生死的金屬物。
甫波率先開口了,“阿垚老闆……快把他綁起來!”
前長官二話不說,一頭磕向甫波的腦門。
何垚光是聽那動靜,都覺得疼。
甫波像是暈了過去,但抓著前長官的手並沒洩力。
前長官眼神都還沒聚焦,就轉頭向何垚所在的方向道:“年輕人,別受他蠱惑。把槍給我……我保證你和你的人安全離開香洞。並且絕對少不了你的好處!”
也是到今天何垚才看清楚這位前長官的模樣。
他歲數看起來跟梭溫差不多,頭髮有一小半都白了。
面容特徵此刻看不太出來。但身材魁梧壯碩。
這才能在中年的甫波手下不落下風。
說起來,這甫波的身材管理可比前長官差遠了。
何垚沒有說話,只是走到賬本掉落的地方,彎腰撿了起來。
同時開口道:“兩位長官,我就是個生意人。這對你們來說的必得之物,對我而言卻只是禍根。”
他頓了頓,一邊觀察著兩人的反應,一邊繼續說道:“我拗不過你們任何一個,也不敢得罪你們任何一個。但我能做的只有一視同仁……”
已經醒過神來的前長官陰惻惻地開口道:“小子,我勸你看清形勢,不要玩火!”
何垚笑了笑,“那是你們的形勢,不是我的。這賬本我可以讓它消失,也可以讓它大白於天下。我的形勢就是我商人的立場。”
當他說到“大白於天下”的時候,前長官的瞳孔猛然收縮,“你小子是找死……”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從懵圈中醒來的甫波胳膊傳來的力道勒住了喉嚨。
但剛才甫波的短暫暈厥,還是給了前長官一定的可乘之機。
他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極為小巧的匕首。衝著身後就是一通亂扎。
他沒有第一時間選擇甫波的胳膊。
因為那裡不是人身體的要害。
他要甫波的命!
甫波的身體在何垚應眼前開出了熱烈的花。
每一朵都對應著一道傷口。
甫波倒也真是個漢子。一聲沒吭,只是小幅度閃避著刀子。
他不能全然避開,只能盡力保護自己的要害部位。
“我希望的是和氣生財。在香洞這地方,以後勢必還需要兩位長官多多關照。為了表示我的誠意……”
何垚大聲說著,同時手腕一翻將手槍調轉過來握住了槍管,將槍柄遞向甫波。
“甫波長官,物歸原主。”何垚平靜地說道。
這一下,別說前長官,就連甫波都徹底懵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看何垚、又看看那近在咫尺的槍柄。竟沒有第一時間去接。
“甫波長官,你還在等甚麼呢?”
何垚的聲音像是讓甫波瞬間回魂,他利落的從跟前長官的糾纏中脫身,緊緊握住了手槍。
動作之快之穩,讓人壓根看不出他身上此刻還在汩汩冒血。
甫波左手握槍頂著前長官的後腦勺,右手快速又熟練的繞麻繩,將前長官重新綁在了椅子上。
前長官臉色煞白,幾次掙扎,都被甫波的槍把子敲回了椅子。
“甫波!你敢!上面不會放過你的!”
前長官眼見掙扎無用,開始威脅。
“上面?”甫波嗤笑一聲,“等你侵吞軍資的事實一出,你覺得會不會有人認為你其實是在勾結其他地方勢力?到時候,上面是會給你申冤還是急著跟你劃清界限,可就難說了。”
“除非你現在就殺了我!否則我一定讓你知道甚麼叫後悔!”
前長官估計沒吃過這麼大虧。
尤其還在自己人手上。
所以哪怕這會兒他全無勝算,嘴上還是一刻不停。
全程何垚只是看,並沒出手相幫。
“好啊。我原本也擔心給你逃出生天的機會。但你今天給了我一個絕佳的理由……”
甫波的話聽起來很平靜。
平靜的就像在說晚上殺只雞來吃一樣。
但卻讓前長官閉上了嘴。
他一臉震驚的看著甫波,“你敢!”
光聽這語氣,何垚就知道他已經沒了能活著走出去的底氣。
甫波眼見已經控制住了局勢,深深看了何垚一眼。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何垚適時地轉過身,低聲說道:“甫波長官,我去外面等你。”
他沒有求情,也沒再多說一個字。
表明態度的同時,也撇清了自己與接下來的任何事情的關係。
在他出門的時候,眼角餘光似乎瞥見甫波在裝消音器。
何垚在緬國到現在遇到過打槍的機會都不多,更別說這陣仗了。
所以只是覺得像,但也不是很確定。
他的身後傳來前長官絕望的咒罵和撲騰聲。
何垚沒有回頭,他甚至能感覺到甫波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
這讓何垚如芒在背。
就在他握住門把手的時候,甫波的聲音傳來,“阿垚老闆……”
何垚腳步一頓,卻仍舊沒回頭。
“合作愉快。”甫波道。
“那是自然。”
何垚應著,擰開門把手走了出去,並“貼心”的把門給帶上了。
薄薄的房門此刻帶給何垚無比的安全感。
彷彿完全隔絕了房間內的景象和聲音。
走廊裡一個人也沒有,就連之前的司機也不知所蹤。
何垚沒做停留,快步下樓。
這一次,院子裡來時的窺視感也消失了。
來時那輛車的鑰匙還插在上面。
何垚坐進駕駛座,打著火降下車窗點起一支菸。
他捋了一遍剛才的經過。
將口袋裡那張從賬本上扯下來的紙展開來,默默端詳起來。
說的端詳其實也不恰當,因為上面那些雞腸子一樣緬文他壓根看不明白。
他的心思其實已經飄遠了。
他不知道甫波會不會開最後那一槍。
如果開了,那自己撕這張紙也就沒了意義。
不過其實現在來看意義也不大了。
因為何垚已經把那位前長官得罪透了。
甫波要是輸給他,那基本上何垚也別指望以後有安生日子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何垚掏出來一看,是阿姆發來的一個小黃人表情。
看樣子他沒跟丟,一直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暗中保護自己的安全。
何垚用語音回了四個字,“暫時安全。”
阿姆又發來一個OK的表情。然後手機又安靜下來。
何垚的視線重新回到那張紙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