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覺得與其揣著明白裝糊塗等著對方搜查自己,倒不如自己主動切入話題。
畢竟那賬本經不住搜。
何垚的話讓現場的氣氛瞬間再度凝固。
那背光而立的壯碩身影明顯頓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聲。
強光依舊刺眼,讓何垚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但從他身上傳出的無形壓迫感卻驟然增強了。
“不在身上?”那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你反應倒是快,這就知道我是誰了。”
周圍那些剛才還鬧著要回家的客商和同行們也立刻消停了。
驚疑不定的目光看向這邊,像還沒想好究竟要不要跑的驚恐兔子。
何垚當然反應過來面前的人是誰。
這位突然出現的長官,就是梭溫口中甫波的前任。
他目標明確,大張旗鼓地出現,如果不是奔著那本賬冊,何垚可不信。
何垚快速在心裡權衡利弊。
如果直接交出,那自己和梭溫立刻失去價值,很可能被滅口。
但如果強硬拒絕,激怒對方的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他必須爭取時間和主動權。
“長官明鑑,”何垚的語氣保持恭敬卻不卑不亢,“那麼重要的東西,我怎麼可能隨身帶到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萬一有個閃失,我如何對得起梭溫老闆的信任,又如何……向長官您交代?”
他邊說邊展開雙臂,示意自己除了手上的東西外,身上並沒藏匿任何。
燈光前的身影默然了幾秒,似乎在掂量何垚話裡的真假。
隨即他冷哼一聲:“倒是謹慎……那你告訴我,東西在哪裡?”
何垚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目光坦然地望著面前那片強光,“長官,我覺得我們可以約個更合適的時間、地點。這裡……人多眼雜,恐怕會給長官帶來不便。”
這既是事實,也是暗示。
甫波的人雖然看似盡數被其控制。但難說會不會還有另外的眼線在場。
他既然敢來搶於這長官不利的證據,擺明了就沒打算善了。
“合適的地方?”長官重複了一句,語氣帶著嘲諷,“沒必要那麼麻煩。對我來說,沒有哪裡是絕對安全的。除了我的地盤!”
這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根本沒有給何垚選擇的餘地。
何垚的大腦從沒像今天這樣高負荷運轉。
當下的情況基本已經被他分析了個七七八八。
甫波和這長官雙雙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不用說,一定是桑貌跟梭溫“魔法”疊加的結果。
桑貌轉頭就會通知甫波,這一點在何垚的預料之中。
只是他沒想到梭溫會通知這位前任長官。
只是估計打死他們倆也想不到,竟然陰差陽錯把這兩個人湊到了一個局上。
何垚正想著,突然感到有人在扯自己。
回過神發現是程濱。
而那長官已經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到了距離自己僅一米開外的地方。
“明天!明天我一定讓您得償所願!”
何垚迅速做出決定。
不能拖,拖則生變,“明天下午。至於地點……聽憑長官安排。”
他當然知道由對方來定地點風險極大。無異於羊入虎口。
但何垚現在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
他必須給自己留出破解賬本內容的時間。
“明天下午……”長官沉吟起來,視線不斷在何垚臉上打轉。
何垚賭他有所顧忌。
如果他真的強悍到可以隨時隨地為所欲為,剛才甫波那夥手下估計早就交代在這裡了。
如今雖然被控制起來,但至少小命還在。
而今晚這麼多客商加同行在場,何垚猜他應該也想要個不落人口實的處理辦法。
“可以。具體地點我會派人通知你。記住,阿垚老闆,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不要跟我耍花樣,因為你玩不起。”
何垚暗自鬆了口氣。自己賭對了。
“不敢。”何垚略微躬身說道。
“可以帶著你的人走了。”長官揮了揮手。
刺眼的強光開始減弱,隱約能看到他轉身離去的背影。
周圍荷槍實彈計程車兵也像影子般回撤,如同潮水般沒入黑暗之中。
直到那些身影徹底消失,所有人才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一口氣。
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更大的憂慮交織在每個人臉上。
“我的媽呀……嚇死我了……”老六拍著胸口,臉色煞白。
程濱也是一臉後怕,低聲道:“阿垚老闆,這……似乎惹上的麻煩不小啊。有甚麼需要我的地方,儘管開口。我在香洞怎麼說也有些人脈,不管起不起作用,至少試過才知道。”
何垚有些感動的拍了拍程濱的肩膀。
他不會拉程濱下水,但心裡還是熱乎乎的。
與程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遠遠避開的邱一眼。
他已經連眼神都不再與何垚等人有任何交流,生怕被牽連。
今天的看貨之旅顯然已經徹底泡湯。
不過這會兒何垚還又更重要的事要做,就算讓他留下來賭石,他也已經完全沒了心情。
大力湊近何垚,壓低聲音:“阿垚,現在怎麼辦?那傢伙一看就不是善茬兒。明天……”
何垚抬手製止了他後面的話,眼神銳利地掃過周圍。危機只是暫時解除,但耳目可能還在。
“等回去再說。”何垚簡短地說道。
隨後視線在場地搜尋起年輕組織者的身影。
他是梭溫的人,今晚的一切自然是梭溫授意的。
這種程度的原石局絕難不住梭溫。
這主僕倆難道不應該給自己一個說法嗎?
何垚的目光越過一個個不死心的賭石客,終於鎖定了那道瘦高個兒身影。
他就站在那裡,似乎正等著何垚。
“阿垚老闆,請你相信,老闆沒有絲毫難為你的意思。我們臨時收到訊息,倉促之間,老闆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這個法子了。”年輕男人無比誠懇的說道。
何垚卻問道:“梭溫老闆今晚組這個看貨局是做何打算?”
年輕人倒並沒隱瞞,直言道:“一箭三雕!今晚組局的原本另有人在。是老闆得知桑貌的舉動後,向對方討了個人情,這才換成了我們出面。只有讓這些同行老闆們看清楚克欽的所作所為,他們才會好好為今後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