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揚起的塵土像一條黃龍拖在車後。
車外,礦區特有的瘡痍地貌已經取代了集鎮的煙火氣。礦洞和工棚開始頻繁出現。
車內,老六被邱一眼那句話噎了一下,臉色有些不好看。
他冷笑道:“邱老闆這話說的……他波剛出醜,跟我有甚麼關係?”
邱一眼那隻獨眼閃過一絲精明的光。他嘿嘿笑了兩聲,卻沒繼續往下說。反而閉上了眼睛假寐,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程濱見狀,連忙打圓場岔開話題。
聊起了等會兒看貨的注意事項。
何垚默默聽著,心中卻對邱一眼和老六的關係糾葛更加好奇。
大約行駛了四十多分鐘,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車子離開主路,拐進一條更窄、坑窪也更嚴重的岔路,最終在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停了下來。
空地上已經停了幾輛車。
遠處臨時拉起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線,照亮了一片區域。
那裡人影綽綽,似乎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在低聲交談著。
氣氛被人為營造出些許壓抑。
完全不是何垚想象中搶購原石的熱火朝天。
反而讓他恍惚有種回到了木那礦區也木西時期。
“到了,就是這裡。”
程濱率先下車。老六和邱一眼隨後也下了車。
兩人沒有絲毫的交流,各自朝著燈光聚集處走去。
何垚帶著大力卯雲跟在最後面。
大力活動了一下手腳,低聲道:“卯雲,這地方……怎麼靜悄悄的?不對勁吧?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是做賊呢。”
卯雲更是緊張的語氣都變了,“我以前哪有機會來這種地方,也是第一次!就聽說這種私下看貨的規矩最多。阿垚老闆,要不問問程老闆?”
何垚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
在這種荒郊野外,又是價值不菲的原石交易,安全是個大問題。
不過看程斌的樣子,倒像一切正常。
程濱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緊張,笑著壓低聲音道:“別擔心。來的要麼是熟客、要麼是有熟人引薦的同行。組織者也有自己的人手維持秩序。一般不會出亂子。不過,財不露白,多看少說,總是沒錯的。”
越靠近燈光區,那種壓抑的氛圍越明顯。
大約有二三十人分散站著,不管是沉默的、還是正在竊竊私語的。眼神都不閒著打量後來的人。
幾個穿著隨意但眼神精悍的漢子分散在不遠處的四周。
腰間鼓鼓囊囊,顯然是負責安保的。
一個面板黝黑的瘦高個兒年輕男人,衝程濱和老六點了點頭。像是在打招呼,卻並沒出聲寒暄。他這會兒身邊圍了好幾個人,不知道在討論著甚麼。
“這人是今晚這場看貨會的組織者。喏,那些就是今晚的主角了……”
程斌小聲跟何垚交代著。
空地的中央,堆放著幾十個麻包以及被帆布蓋著的原石。裸露在外的皮殼上仔細點也能看到沾著的新鮮泥土。
看上去的確符合剛從礦上運下來的特徵。
不過何垚的心思這會兒並不在這些“主角”們身上。
剛才那個被程斌稱為組織者的年輕男人吸引了何垚全部的注意力。
倒不是他想打探甚麼。
而是這個人,何垚不久之前剛見到過。
就在梭溫帶他去那間茶室。那個只露過一面的夥計。
有些意外,不過再想想卻又覺得情理之中。
何垚下意識伸手抓了抓身上的揹包。
能讓梭溫沒有丁點兒顧慮藏匿賬本的地方,裡面必然是他絕對信得過的心腹之人。
難不成今晚的局跟梭溫還有關係?
這老狐狸,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自己。
耳邊傳來的聲音不由得何垚繼續腹誹。
“貨就在那兒了。規矩一樣,看中談價。別亂碰別人的標記。”
瘦高男人言簡意賅地對眾人說了一句後,便又去忙別的了。
老六和邱一眼立刻像是換了個人,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
只見他們快步走向石堆,拿出強光手電和放大鏡,開始仔細檢視起來。
程濱也對何垚示意了一下,自己大步走向另一堆石頭。
“阿垚老闆,咱們……”
大約是見何垚沒動,卯雲既興奮又緊張地看著他。
“分開看吧,效率高些。有看中的再商量。”
見他如此按捺不住的激動,何垚只得低聲說道。
卯雲得令,立刻如撒歡的兔子跑向了石堆。
來人都已經熱火朝天的忙活了起來。
倒是有了幾分國內搶蒙包料的架勢。
大力警惕地貼身站在何垚身邊,目光不時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何垚湊近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包料子。
蹲下身撩開帆布一角,將手中強光電筒的光源打在粗糙的皮殼上。
手底下這塊料子的確是第一手的礦料。
表現還不錯。何垚沉下心,一塊塊仔細看去。
暫時將那些紛繁複雜的算計拋諸腦後。賭石此刻反而成了最簡單純粹的事。
然而,這份專注並沒有持續太久。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聽起來似乎還不止一輛。
刺眼的車燈劃破夜色,由遠及近迅速朝著這片空地駛來。
場內所有人的動作都是一頓。紛紛抬起頭,警惕地望向燈光來的方向。
“怎麼回事?”
“甚麼人?”
“不是出甚麼狀況了吧?”
低低的議論聲響起,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那幾個負責安保的漢子也立刻聚攏起來,手按在了腰間,看向瘦高個兒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眉頭緊鎖,大踏步走到空地邊緣,朝車燈傳來的方向望去。
很明顯,這一波來人並不在他們的安排當中。
很快,幾輛越野車以極其粗暴方式地停在了空地外圍。
車門開啟,跳下來七八個身穿統一制服、手持自動步槍計程車兵。
何垚藉著燈光,看清了他們的臂章。
是克欽獨立軍計程車兵。
為首的一個小頭目模樣的男人,目光冷厲地掃過全場。
最後落在年輕男人的臉上。
隨後他揮了揮手。
士兵們立刻散開,呈半包圍態勢將空地圍了起來。
虎視眈眈地盯著場內每一個人。
“所有人!原地不許動!接受檢查!”小頭目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