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衝卯雲笑了,低聲道:“有時候,該給的彩頭得給。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卯雲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跟昂沙對視了一眼。
看模樣似乎有些明白何垚的別有用意了。
烏雅自從再次返回市場,就顯得有些草木皆兵。
她一直保持著警惕,目光尤其關注市場入口的方向。
很快,老六就安排好了攤子。
熱情地引著何垚一行人往市場邊緣一處簡易的工棚作坊走去。
作坊裡機器轟鳴,灰塵瀰漫。
幾個當地模樣的人正忙碌著切割、打磨石頭。
“別喝了!來上手解塊小料!”
老六顯然跟這裡的人很熟絡。大聲招呼著一個正在喝茶休息的老頭。
老頭起身,從何垚手裡接過那塊其貌不揚的小原石。拿到機器的燈光下看了一會兒。
最後搖搖頭,“這料子皮殼又厚又粗,沒甚麼表現啊。別浪費電了。”
老六瞥了一眼何垚,嘿嘿一笑,“玩玩嘛。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人買家老闆都不怕,你怕甚麼?又不是不給錢。老規矩,擦個窗看看先。”
何垚卻開口了,“不擦窗,直接切一刀吧。從這邊……”他指著皮殼上一條隱約的褶皺,“順著這裡橫向下刀。”
老頭有些意外地看了何垚一眼。
不過這次沒再多話。默默走到機器前,伸手開啟了水切的開關。
何垚卻連忙制止了老頭,“水切力道不夠。直接上油切吧。”
老頭呲牙樂了,“年輕人,我切過的料子比你賭過的都多。就你這塊小卡拉米,老頭子我還不放在眼裡。要是給你切壞了,老頭子我賠你!”
說完不由分說,一把就將料子摁上了鋸片。
刺耳的切割聲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從何垚身上轉移到了那快速轉動的刀片上。
昂沙顯得有些緊張,卯雲則好奇地伸著脖子。
烏雅雖然對石頭不怎麼感興趣。但也關注著結果。
不過與其說她關注解石的的結果,倒不如說她想透過這件事揣摩何垚下一步可能的舉動。
老六則抱著胳膊,臉上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表情。
很快,水切機就發出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那是鋸片被卡的聲音。
老頭的眉頭皺起來,調整了一下手使力的角度,用手裡的原石懟著鋸片硬上。
可能對他來說,這已經不僅僅是解塊石頭的事,而是他的從業顏面。
老六的眼神很快從玩味變得耐人尋味起來,“想不到老闆眼力這麼好。在我眼皮子底下撿了漏去。這硬度……種是穩了。”
何垚覺得自己得謙虛兩句。
笑著擺了擺手,“僥倖而已。賭石這東西誰敢打包票穩賺。還得是老六老闆的料子品質高,隨便個邊角都這麼出人意料。”
老六自然很受用這番恭維。臉上的笑容然如菊花盛開,“這倒是不假。市場上誰不知道我老六的料子那叫一個貨真價實,個頂個的好!要不然那甫波長……也不會選中我的這裡……”
但是說完,似乎又想到自己這塊料子被賤賣了包煙錢,瞥了眼自己手裡捏著的煙盒,臉色又開始不好看起來。
其他人似乎壓根沒注意到他們這邊的情況。視線緊緊追著老頭手上的動作。
看得出來老頭是使上了力氣的。
稀稀拉拉的幾根鬍子分別朝不同的方向翹著。
看的阿姆都忍不住出聲道:“老爺子,我看不行就換臺機器吧。別再為了這麼一塊小卡拉米閃了腰,就不值當的了。”
他不說還好,這麼一說老頭那股子勁更上來了。
迴旋鏢扎到自己身上的滋味可不好受。
烏雅瞪了阿姆一眼,這才讓他消停了。
老頭硬剛了差不多十分鐘,才算是把這塊料子給解成了兩半。
刀片抬起,老頭用水沖洗了一下切面。
“咦?”
他發出一聲輕咦,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只見切面上,雖然底子略微有些灰。但竟然浮現出一片濃郁且化開的綠色。
色正、均勻。
雖然種水不算頂級,但也是不錯的糯化底。
老頭只看了這一眼,就將料子遞給了何垚。
再沒多說甚麼,只是伸手在鋸齒上摸了又摸。
像是有些心疼報廢的鋸片。
“出彩了!這都能漲?”
卯雲第一個激動地喊出聲,那模樣比他自己切漲了還要高興幾分。
他又湊近仔細看了看,“這色吃進去了!底子也乾淨!阿垚老闆,你這眼光太絕了!這都能看出來?”
昂沙也一臉佩服的附和道:“厲害啊阿垚老闆!就這皮殼……反正我是甚麼都看不出來!”
老六臉上的笑容有些僵。
表情也變得有些複雜。
摻雜了驚訝跟一絲不易察覺的肉痛。
他乾笑兩聲,“呵呵,阿垚老闆真是深藏不露啊!這可真是行家中的行家啊!”
何垚臉上並沒有太多驚喜。要不是看中這料子有搞頭,閒的沒事買回來?
他平靜地對老六說:“運氣而已。老六老闆,沾沾喜氣。”
說著從錢包裡抽出幾張鈔票遞了過去。
數額不大不小。
既不顯得討好,又不失了規矩。
老六接過錢,表情自然了幾分。笑道:“那就沾阿垚老闆的光了!下次再來,我的料子包你滿意!”
何垚點點頭,收起那片切漲的料子,沒再多看。
他的好奇心已經得到了滿足。
如今的何垚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心緒已經不是區區一塊原石的漲垮能左右的了。
今天的小試牛刀,也是為了在不經意間展露一點鋒芒。
給老六留點稍微深刻的印象,方便後面行事。
這邊小小的騷動吸引了一些附近攤主和客商的注意。
不少人看向何垚的目光裡多了幾分羨慕和好奇
烏雅低聲提醒道:“差不多了……該走了。”
老六也說道:“樹大招風,阿垚老闆,咱們換個地方聊。要知道,在這個市場裡,能精準賭漲的人,總是更容易獲得關注和……潛在的麻煩。”
何垚也感到有那麼幾道不太友善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自己不在意的利潤,看在別人眼裡可就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