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喧鬧的市場上，何垚感受著人群的嘈雜聲浪撲面而來。
與剛才茶室裡隱秘而緊張的談話形成了特別鮮明的對比。
雖然此刻何垚臉上保持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看似輕鬆的笑意。
但內心裡的波濤洶湧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連其他人跟他講話都沒聽到。
烏雅不動聲色地靠近何垚，聲音低的只有兩人能聽到，“他說了甚麼？”
她帶著審視的銳利目光，彷彿瞬間輕易穿透了何垚的心。
何垚沒有隱瞞，很直接的吐出兩個字，“賬本。”
烏雅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她雖然身處撣邦，但從沒脫離過市場。
太清楚在利益的旋渦裡，一本關鍵“賬本”的交託意味著甚麼。
可能是護身符、更可能是催命符。
她沒有立刻追問細節。而是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
尤其是那幾個仍在附近徘徊的克欽士兵。
“你甚麼時候能改改不跟人打商量的毛病？知不知道麻煩大了！”烏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不過應該是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話說重了。幾乎是立刻又補充了一句，“但也可能是機會……回去再說。”
何垚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這裡確實不是討論的地方。
他想跟烏雅聊的內容有很多。
卯雲臉上還帶著對剛才神秘茶室的好奇，“阿垚老闆，梭溫老闆跟你談了甚麼大生意啊？看你們聊了那麼久……”
昂沙立刻不著痕跡的打斷了卯雲的詢問。
雖然卯雲是無心之問，但總避免不了有探聽的嫌疑。
萬一何垚有甚麼多餘的想法，就不好了。
“關於香洞一些料子的渠道和價格。梭溫老闆給了些建議。”何垚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轉而問道：“卯雲老闆，你之前聽說過梭溫老闆嗎？”
卯雲興奮的直點頭，“就是因為梭溫老闆的大名如雷貫耳。我才這麼激動！市場上，誰不認識所梭溫老闆啊！這還是我第一次距離他這麼近！阿垚老闆，你從外地來，可能不清楚梭溫老闆在香洞市場上的名氣……”
昂沙插嘴道：“阿垚老闆，卯雲說話一向這樣，你別介意。你也知道他就是個痴兒，見到跟原石相關的就走不動道。梭溫老闆在他心目中差不多算半個偶像。所以才會這麼激動。”
看得出來，昂沙已經把何垚當做了可以牢牢抱住的大腿。
生怕卯雲一不小心惹得何垚不高興。
“卯雲老闆也沒說錯。我們初來乍到確實不瞭解這邊的人和事。既然兩位老闆知曉，不妨說來聽聽。”
一行人邊走邊聊昂沙先開口了，“梭溫老闆可是個傳奇人物。連我這種時不時來接送貨的都能說出一些他的經歷。他最傳奇的就是他財富積累的過程。據說他最初所有的資本，都是自己一塊一塊賭石賭出來的！
後來跟兩個一起白手起家的兄弟成立了自己的貿易公司。大單小一視同仁。給出的收購價格也合理。
附近的也木西，都願意跟他做交易。就是到了現在，九成以上也木西手上的料子也都是賣給他。”
說起也木西，何垚的興趣更濃了，“怎麼個公道法？”
因為自己那段經歷，加上老頭跟阿坤，何垚對也木西這個群體自帶濾鏡。
“自然是給的價格公道。後來梭溫老闆的生意做大以後，還為也木西爭取到了很多有利政策。可以說香洞場區的也木西，跟其他場區的比起來算是過的很好的了。”卯雲補充道。
這倒是讓何垚對梭溫肅然起敬。
他不約而同做了跟何垚同樣的事。
龐大的也木西群體，不是一兩個人的力量就能拯救的。
只有一傳二、二傳三、一個接一個投入到這件事情當中來，形成一股力量，才真正有可能將這個群體拉回正常的人生軌跡上來。
“那個桑貌你們知道嗎？”何垚又問道。
卯雲的臉色有些不好看，“那就是個小人。鬧出這些事之前，我就覺得那人不是甚麼好東西。”
昂沙也跟著點頭，“那個桑貌以前就是個幹活的。我跟卯雲來的次數不少，跟他打交道倒是多。這人勢利眼不說，還踩低捧高。對那些一擲千金的大客戶，跟我們這樣的散戶，那簡直就是兩副面孔。”
“也不知道他怎麼就入了梭溫老闆的眼。只能說智者千慮終有一失。”卯雲搖了搖頭。
“那邱一眼呢？”
這個問題何垚是衝昂沙問的。
“邱一眼我其實不怎麼熟。有一次他臨時找到我幫他拉貨的時候，留了聯絡方式。後面隔三差五會打電話。我覺得他做事算比較務實吧？畢竟那麼大個老闆，連線送貨這種小事都親力親為……”
何垚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看樣子，除非是名氣大到如梭溫那樣，又或者是掙扎在底層能經常接觸到的馬仔，否則卯雲跟昂沙也說不準對方究竟是甚麼樣的人。
何垚心裡正想著，不知不覺就來到了老六的攤位。
這會兒老六不忙，正一個人蹲在攤位前抽菸。
看到幾人很快站起來打了個招呼。
只是視線落在烏雅身上時，依舊難掩耿耿於懷。
“幾位老闆好……真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轉頭問何垚，“上次老闆買走的那塊小料可解了？”
他不提這一茬，何垚還真忘了有這麼回事。
這陣子心思都放在勾心鬥角上了，倒是把自己的主業給拋腦後了。
何垚連忙在自己隨身的包裡翻起來。
沒一會兒就將那塊小料子給扒拉了出來。
“看樣子老闆對它也不抱甚麼希望……都忘記了吧？”老六笑著調侃了一句。
何垚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瞧老六老闆說的……這不是最近瑣事太多麼顧上麼……而且我這人生地不熟的，就是想解石也找不著地方不是？”
老六看了眼昂沙跟卯雲，很明顯並不相信何垚這番話。
不過他並不繼續扎刀子。而是熱情地說道：“蒼蠅也是肉啊！要是老闆沒其他事，我可以帶你去找地方解石啊。”
何垚能感覺到昂沙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應該是不想讓自己答應。
不過這會兒何垚另有打算，因此並沒聽他的。
“好啊！就是不知道影不影響老六老闆做生意？”何垚笑著回道。
“不礙事、不礙事！稍等我一會兒，馬上好！”
老六說完去跟旁邊攤位的人打商量去了。
何垚估計應該是讓隔壁幫忙照看一下攤子。
“阿垚老闆，你想解石我們可以帶你去啊。我店裡就能解……你讓他帶你去，如果切漲了，可是要給彩頭的！”卯雲小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