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得你。”
甫波突然開口了。
儘管甫波的眼睛是看著自己的，但何垚還是四下看了看以做確認。
畢竟自己對他來說只是有一面之緣的路人。
確定甫波是在跟自己對話後，何垚平靜的看了回去。
甫波的目光在何垚身上定格。
那銳利的審視彷彿能穿透何垚，直抵他靈魂深處。
市場嘈雜的背景音似乎也在瞬間消失了。
與此同時，何垚身邊眾人也出現了行為上的變化。
身旁的昂沙下意識縮起脖子，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大力則肌肉繃緊，挪動半步靠何垚更近了些。呈一種隱約的護衛姿態。
俞婷更是早就貼到了烏雅身上。
甫波對其他人視若無睹，徑直朝何垚走了過來。
他身後的護衛們無聲地散開些許。但依舊保持著警戒隊形。目光如電般掃過何垚眾人。
甫波站定的時候，何垚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菸草味的氣息。
“阿垚老闆……或者該喊你一聲阿垚礦主……”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沒有絲毫不確定的意思，完全是在確認已知事實。
何垚心中凜然，面上卻盡力保持平靜。他微微頷首算是跟甫波打過招呼。
甫波的出其不意打了何垚個措手不及。
以至於他還沒想好，要不要裝作不認識對方。
甫波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眼神銳利的掃視著何垚，“今天真巧……原本打算找一天時間上門拜訪，不想今天就碰上了。”
這話一出，何垚就知道自己沒有裝傻的必要了。
“我也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甫波長官。”何垚道。
“看樣子阿垚老闆是個喜歡親力親為的人……從梭溫那裡瞭解香洞市場還不夠，還得親自來一線考察。”
這話聽起來像是普通的客套，但結合他的身份和與吳當桑貌的關聯，足以讓何垚心中警鈴大作。
何垚正斟酌著如何回應。
甫波卻話鋒一轉，沒有任何迂迴，直接得讓人猝不及防，“既然碰上了，也好。省得我再特意去找你。”
何垚一怔，下意識問道：“甫波長官找我有事？”
甫波的目光掃過何垚身後略顯緊張的幾人，最後重新定格在何垚臉上。
“我聽說，你跟寨老夫人私下會談過？”
雖是問句，但他似乎並不好奇何垚的答案。繼續道：“阿垚老闆是否還選擇在這裡談下去？”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雖然雙方力量懸殊，跟甫波比何垚就像撼樹的蜉蝣。
但甫波到現在還沒動自己，似乎也說明了一些問題。
所以何垚並不打算被甫波牽著鼻子走。
“甫波長官有話儘管說。”
他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順從模樣。
似乎確實沒領會到甫波的話裡有話。
甫波眯了眯眼睛，帶著幾分傲慢的微微抬起下巴，“我這個人不喜歡繞彎子。阿垚老闆，把梭溫交出來。我可以當做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我覺得我們之間，並非沒有合作的可能性。沒必要為了一個梭溫，鬧出不愉快。”
這直言不諱的合作提議，有些出乎何垚的意料。
他預想過各種碰面後的情形。
甚至包括衝突和威脅，卻獨獨沒料到甫波會如此直接地說出梭溫的名字。
梭溫在香洞翡翠市場的重量，何垚自然是清楚的。
但他所知道的那些，似乎並不足以讓甫波如此直截了當。
梭溫背後究竟還有甚麼自己沒看出來的“價值”？
而甫波又是如何得知自己跟梭溫走到一起的？
何垚自認為每次跟梭溫的見面都很謹慎。
只有見寨老夫人那次除外。
前面甫波似乎也做了相關暗示。
難道他跟寨老夫人也有關聯？
又或者是安插了眼線在寨老夫人身邊？
無數念頭在何垚腦中飛速閃過。
他知道此刻的回答至關重要。
如何能既不得罪這位實權人物，又不落入設下的未知陷阱。
市場的人流似乎重新湧入何垚的感知。
周圍的嘈雜聲重新變得清晰。
何垚迎著甫波那雙好像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承蒙甫波長官看得起，”何垚的語氣謹慎又平靜，“我也有很大意向跟長官強強聯合。不過，我來香洞時日尚短，還不太能準確記住每個接觸過的人的名字。不知道長官所說的梭溫……具體是哪位？長官若需要我做甚麼，吩咐一聲就行了。”
他把球重新踢了回去。
甫波看著何垚，那雙鷹眸中傳遞出的非但不是惱怒，反而更似欣賞的神色。
顯然，他對何垚沒有屈服於自己的威壓之下，反而還有心思鑽空子的行為，在感到意外的同時又有超出自己預期的欣賞。
甫波微微一笑，“阿垚老闆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不過，我覺得這裡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現在我還有事要辦。換個時間，找地方好好聊聊。我很想知道，阿垚老闆跟我強強聯合的底氣源自哪裡。”
何垚忍不住腹誹。
說有合作可能性的可是他，自己不過是順杆爬了兩步，怎麼就得給出個說法來了？
不過臉上丁點兒不顯，不卑不亢的說道：“甫波長官請便。時間還長，總能找到暢談的機會。”
甫波哈哈大笑了兩聲，深深看了何垚一眼，這才帶著手下們走了。
“會不會是你們見的那個甚麼寨老夫人把你們賣了？”
甫波一行人走遠了，烏雅低聲問道。
何垚搖了搖頭。
剛才之所以敢在甫波面前裝傻充愣，就是賭的寨老夫人不會拿梭溫說事。
何垚想不出寨老夫人這麼做圖甚麼。
“跟梭溫還有阿依接觸的過程都非常小心，不可能是這環節出了岔子。”
烏雅的話很明顯已經認定問題出在何垚馬林帶梭溫外出的環節。
“如果對面是甫波，我需要立刻增派人手來香洞！”烏雅又道：“我們不像克欽，人手都已經安排進來且部署完善。我們的人需要時間……”
聽她的語氣，何垚能感覺到這是刻不容緩的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