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執意而為,卯雲跟昂沙只得在緊張和忐忑中跟著緩緩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陰影中三人的輪廓和姿態更加清晰。
與此同時,兩名氣息彪悍的僱傭軍如同冰冷的閘門,無聲地並肩擋在了他們前進的路上。
眼神銳利地審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
但那股無形的壓力瞬間讓卯雲和昂沙呼吸一窒。
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何垚的目光越過了僱傭軍的肩膀,落在了陰影深處那個緩緩抬起頭的夾克男身上。
那張臉,那個眼神!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何垚的心口!
驚懼和難以置信的寒意瞬間衝上喉頭,幾乎讓他失聲!
吳當!
他不是應該在礦上收料子嗎?他怎麼會出現在香洞最核心的交易區?
而且整個人的氣質彷彿被磨去了一層浮華,只剩下一種內斂到極致的、帶著一絲疲憊卻更顯深沉的危險感。
何垚強行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無法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迅速移開目光,試圖掩飾自己的發現,但後背瞬間被一層冷汗浸透!
何垚這細微的反常,立刻引起擋路僱傭軍的警覺。
其中一人狐疑地微微側頭,用眼角餘光瞥向身後的吳當。另一人則紋絲不動,但按在腰間武器上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眼神更加凌厲地鎖定了何垚。
這個微小的互動,立刻引起了吳當的注意。
他的目光在何垚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飛快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那是認出故人的驚訝。卻快得如同何垚產生的錯覺。
但吳當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表示,彷彿只是隨意掃過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目光隨即又漠然地落回陰影深處。
然而,這短暫無聲的確認,卻在何垚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吳當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不是去礦上收料子了嗎?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壓抑著怒火穿攏基的老者,在西裝男又一次冰冷的回絕後,緊繃的神經似乎終於徹底崩斷。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皺紋的臉上瞬間佈滿極致、失去理智的癲狂。
喉嚨裡也無意識的發出“嗬嗬”聲。
老者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駭人的光芒,佝僂的身軀爆發出與他年齡不相稱地速度。如離弦之箭般,朝著距離他最近的西裝男猛撲了過去!
“啊!”
西裝男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
臉上的傲慢瞬間被恐懼取代,下意識地抬手格擋,身體狼狽地向後急退!
但老者並沒對他上下其手,而是直搗黃龍,將他別在腰間的手槍給拔了出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
“保護老闆!”
擋在何垚等幾人前的兩名僱傭軍反應極快。
其中一人一聲低吼過後,瞬間放棄警戒。身體如獵豹般側撲,目標直指攏基老者!
另一人則閃電般拔槍,黑洞洞的槍口不是指向老者,而是對準了老者撲擊路線前方的地面!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密閉的棚屋內轟然炸響!如同驚雷在耳邊爆開!
子彈狠狠撞擊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火星四濺。
尖銳的跳彈聲和刺鼻的火藥味瞬間瀰漫開來!
聲響和震動如同冷鞭抽打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撲在半空的老者被這近在咫尺的槍聲和地面濺起的碎石嚇得魂飛魄散。
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身體也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發出痛苦的悶哼。
他臉上的癲狂此刻被極致的恐懼所取代。身體篩糠般抖成一團,驚恐地看著那冒著硝煙的槍口。
西裝男也沒好到哪兒去。
臉色慘白如紙踉蹌撞在身後的集裝箱上。
看起來價格不菲的西裝沾滿了灰塵,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
畢竟只差那麼一點,他就是老者槍下的亡魂了。
交易區裡並沒有出現想象中的兵荒馬亂,而是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和諧、不和諧的低語聲全部消失。
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驚恐地朝著槍聲響起的方向看來。
何垚面前的僱傭軍緩緩放下槍口,眼神冰冷地掃過癱倒在地的老者和驚魂未定的西裝男。最後落在陰影中的吳當身上,等待下一步大動作指令。
吳當依舊站在原地,微微低著頭,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與他毫無關係。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洞悉一切的漠然。
他甚至沒有看地上的老者或西裝男一眼,而剛才那一聲極具震懾性的槍響,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噪音。
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越過地上的混亂,再次落在了何垚臉上。
以前的吳當也令何垚懼過怕過。但從沒生出過今天這樣的情緒。
他浮於面上的陰狠算計已經統統不見,再也不是那個一眼能看穿心思的吳當。
“行了,就這樣。記住我的話,我不喜歡重複。”
吳當說完,衝剛才動手的僱傭軍揮了揮手。
具體意思不詳,但在吳當帶著西裝男等人離去時,那名僱傭軍並沒跟上。
“這老頭活不長了。”烏雅臉上露出幾分嫌棄。
那攏基老者應該也感覺到了,一股騷臭味從他身下傳來。
“要不要救?”烏雅壓得極低的聲音再次傳進何垚耳朵裡。
何垚明白她的意思。
這攏基老者是個很不錯的切入點。
只是以他們現在的狀況,想刀下留命可不容易。
不等他表態,烏雅就像是得到了答案。
把俞婷的手塞進何垚的大手後,整個人一晃就不見了蹤影。
何垚那把汗捏的更緊了。
他不懷疑俞婷的腦子,但還真沒見識過她的身手。
這些僱傭軍可都是腦袋別腰帶上的亡命之徒!
今天經歷的一切都超出何垚的預期。他抱著逛市場的心態而來,結果卻逛的比賭石場子還刺激。
卯雲這嘴是真嚴啊。
感覺到何垚目光的卯雲心裡也苦。
今天之前,他從來沒覺得這地方這麼血雨腥風。
他還一肚子委屈呢。
怎麼這些外地人一來,整個香洞就跟變了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