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當帶著驚魂未定的西裝男和其他隨從，如退潮般離場。
留下的那名僱傭軍沉默地立在原地。槍口微垂，目光卻如鋼針，牢牢釘在攏基老者的身上。
何垚緊握著俞婷冰涼的手，強迫自己不去看地上抖如篩糠的老者。
他不知曉烏雅的計劃，也不知道她準備如何做。
但他覺得自己現在應該穩住眼前這殺神。為烏雅多爭取些時間。
“朋友，”何垚深吸口氣，壓下喉嚨的乾澀，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們只是碰巧路過，只是想找點好料子。”
他邊說邊微微側了側身，示意了一下卯雲和昂沙，表明他們並無威脅。
即便是最有戰力的大力，也是老老實實站在那裡。
僱傭軍沒有回應。隱約可見陰影下的眼神銳利如鷹。
按在槍柄上的手指沒有絲毫放鬆。彷彿只是個在等待訊號的機器人。
卯雲和昂沙大氣不敢出。臉色煞白地站在何垚身後。
僱傭軍的目光像冰冷的蛇信子舔過他們的脖頸，帶來巨大的壓迫感。
對峙的每一分鐘，都是對何垚心理承受力的壓榨。
就在他覺得自己馬上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一陣極其輕微、如同布料摩擦空氣的“簌簌”聲鑽進何垚耳朵。
儘管這聲音幾乎被攏基老者粗重的喘息掩蓋，但並不能影響那名僱傭軍的判斷。
幾乎就在聲音響起的剎那，他猛地轉身，槍口瞬間抬起，指向聲音的來源……
老者側後方一個堆疊著麻袋的陰影角落。
他的動作迅捷如電，毫不拖泥帶水。
只見一道纖細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麻袋堆的縫隙中一閃而出。
不是攻擊，而是精準地貼地一滾。朝老者的所在位置鏟了過去。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快到何垚只看到模糊的影子一閃而過。
以及僱傭軍那因為目標驟然消失而微微偏移的槍口！
“誰！”
僱傭軍低吼一聲，槍口迅速在陰影中掃過，帶著被戲耍的暴怒。
但影子的動作更快，在將老者放倒的瞬間，藉著老者倒下的身體和麻袋堆的掩護，再次消失在僱傭軍視線難及的陰影中。
僱傭軍顯然沒料到對方的目標不是自己。
這詭異的行為讓他有一剎那的錯愕。
他槍口警惕地指向影子消失的方向，又迅速移回何垚幾人身上，眼神中的狐疑和殺機交織翻湧，似乎在判斷這是否跟何垚一夥有關。
他的視線在何垚幾人周圍掃來掃去，似乎在尋找著甚麼。
也許他已經意識到何垚這邊似乎少了點甚麼，也許還不能完全確定。
但比起這些，他眼下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他拽起攏基老者的衣領，將他拖離了此處。
變故導致他提前、或者說改變了行動計劃。
“要跟出去看看嗎？”大力低聲問道。
何垚看了眼影子消失的角落，烏雅也並沒有重新歸隊。所以搖了搖頭。
不是他想放棄攏基老者這條線，只是不想讓自己這群人進入僱傭軍的視線。
雖然吳當的出現讓他極可能難以不著痕跡的全身而退。
何垚鬆開俞婷的手，掌心一片冰涼溼滑。分不清來自自己還是俞婷。
他強迫自己將目光從烏雅消失的角落和僱傭軍離開的方向收回，深吸了幾口帶著硝煙和尿臊味的渾濁空氣。
“烏雅應該有自己的打算。咱們既然來了，總不能就這麼走了。”
何垚的聲音有些發緊，但語氣不容置疑，“按原計劃，看看料子。”
卯雲如夢初醒，臉上驚魂未定的蒼白尚未褪去。
他看了看何垚，又看了看同樣臉色難看的昂沙。抬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試圖找回一點嚮導的鎮定，“這邊…這邊走，小心腳下。”
他指了指剛才衝突發生的方向，示意大家繞過那片狼藉。
剛才那聲槍響徹底撕碎了香洞在他心中那層“尚算安全”的舊印象。
卯雲帶著何垚剛在一排貨架前停住腳步，不待開口，就被身後的聲音打亂了節奏。
“昂沙？你怎麼在這裡？”
一個胖胖的女人一邊伸手在鼻端扇氣，一邊確認著自己有沒有認錯人。
“麗達老闆娘？您怎麼也在這裡？”昂沙一臉意外的看向來人。
“聽說最近新貨多，我來碰碰運氣的。沒想到收穫還不錯。正發愁怎麼運回去呢，居然遇到你了。開車了嗎？再幫我送趟貨唄？”
“啊？這……”
昂沙有些為難的看了眼何垚。
何垚眼尖的看到麗達老闆娘在說起收穫的時候，隨手指的方向是一處集裝箱。
那裡此刻正有人在裝包。
如果不出意外，那些料子就是麗達老闆娘的戰利品。
他連忙插話，“雖然昂沙老闆今天是來給我們幫忙的。不過看樣子老闆娘明顯更需要。君子有成人之美。那就先緊著老闆娘的事。”
麗達目光落到何垚身上，明顯對他的通情達理感到滿意。
“哎呀，那可太感謝了！不過我這邊還需要一點時間，不知幾位能不能……”
“沒問題。老闆娘不用客氣。”
何垚微笑著將目光轉向麗達老闆娘身後。
挑眉問道：“這些都是老闆娘自己賭的？”
麗達老闆娘似乎很滿意何垚語氣中的驚詫跟讚賞。
難掩自得的神色回答道：“是啊，親力親為的操心命。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還好遇到了老闆你……對了，還沒問老闆怎麼稱呼？”
昂沙的表情透著古怪，不過並沒有打斷何垚的自我介紹。
大力像是看出了何垚有意示好的企圖，為了能順利推進主動表示可以幫忙。
就這樣，何垚幾人順利來到集裝箱前。
有了大力的傾情加入，麗達老闆娘瞬間輕鬆了不少。跟何垚的話也密起來。
“阿垚老闆，你該不會沒接觸過這裡的料子吧？”
可能是看何垚一副生疏的模樣，麗達老闆娘開口問道。
何垚點頭，“這些可不是甚麼人都有實力染指的。今天能有幸借麗達老闆娘的面子看看就心滿意足了。”
這話一出，哄的麗達老闆娘愈發的心花怒放。
大力發力時粗壯的胳膊，讓麗達老闆娘眼中光芒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