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雅簡短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阿姆收起了方才的鬆懈,眼神重新變得警惕。甚至站到了門邊,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同時問道:“情況怎麼樣?他們現在安全嗎?有沒有被盯上?”
“暫時安全。”
烏雅自顧自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動作流暢自然,看不出一絲疲憊。
“過程雖然有點兒曲折,但尾巴甩掉了。那老頭狀態似乎……不怎麼好。悲憤交加又語無倫次,怕是問不出太多東西。”
何垚皺了皺眉。
一個語無倫次的老頭,價值就大大降低了。
但總歸是一條線索,讓他不甘心就這麼黃了。
“救都救了。總不能白費這麼大力氣。他在哪兒?我想我可以去試試。”
何垚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烏雅放下水杯,看向何垚的眼神裡帶著審視,“需要說明白的一點,那裡不算絕對安全。而且對方的情緒非常不穩定。”
“正因為他情緒不穩,所以我們才應該多嘗試用不同的方式方法。”何垚堅持道:“關於吳當,我必須知道更多。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烏雅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權衡風險。
最終,她點了點頭,“好。我帶你去。如果把老頭搞定,我們後面的事也能事半功倍。你知道他是誰嗎?”
雖然是在問,但她的語氣帶著肯定。
不過她贏了。
何垚確實不清楚老者來歷。
大力滿不在乎的說道:“不是說人狀態混亂語無倫次嗎?還能交代自己身份背景呢?”
烏雅送了他一記白眼,才繼續道:“人只是情緒有些激動,又不是傻了。再說了,我連人都能救得出來,想查他那還不是順帶手的事?”
頓了頓,烏雅繼續往下說:“要是我得到的資訊沒錯,這人以後對我們還真有用。不過,這方面還是交給阿垚老闆來判斷。反正人你要見,我就不說一些干擾你判斷的主觀看法了……”
何垚沒有異議。
不過要出去見人,不做番安排明顯是不行的。
在事情沒明朗之前,摻和進來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馬林那邊也得先瞞著。
這倒也簡單,叮囑大力幾句應對馬林找上門時的說辭。
何垚這才跟烏雅一道悄然離開了賓館。
他們沒走正門,而是從賓館後巷繞出。
烏雅對這裡的路徑似乎已經有了一定的瞭解。
帶著何垚在錯綜的小巷中穿來穿去。
“咱們就這麼走過去?”何垚有些意外。
烏雅沒說話。讓何垚覺得自己好像問了個傻問題。
剩下的時間乾脆閉嘴跟上。
大約走了二十多分鐘,他們來到一片破敗的棚戶區邊緣。
烏雅在一個毫不起眼的鐵皮屋前停下。
四下觀察過後,她有節奏地輕輕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啟一條縫,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見是烏雅,才將門完全開啟。
棚裡還算寬敞,可能因為裡面沒甚麼東西的額緣故。
光線昏暗,氣味也渾濁。
等何垚的眼睛適應了裡面的光線後,一眼看到那個穿攏基的老者蜷縮在角落裡的一堆破麻袋上。
身上蓋著條髒兮兮的毯子,身體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憤怒,在不住地抖。
聽到有人進來,他受驚般猛地抬起頭。
看到烏雅時倒是稍微安定了一點。
但看到陌生的何垚,又立刻充滿了戒備。
“別怕。我們都是能幫助你的人。”烏雅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具備威脅性。
何垚趁著烏雅說話的時候慢慢靠近,直至在老者面前蹲下身。
他沒著急開口說話。只是目光平和的跟老者對視著。
老者怔怔地看著何垚,嘴唇哆嗦著。
不知道是想說點甚麼,還是純粹情緒激動使然。
見此情景,何垚決定改變策略,直奔主題。
“你清楚今天那個穿夾克跟西裝的男人是做甚麼的嗎?”何垚輕聲引導,直接切入核心,“你們為甚麼會起衝突?”
老者的身體猛地一顫,憤怒似乎再次攫住了他。
他雙眼瞪的大大的,同時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如果不是烏雅的手下及時控制住他的動作範圍,只怕下一秒他就跟何垚扭打在地了。
“他們拿走了你很重要的東西……而現在你只能寄希望在我們身上。畢竟我們的實力你是已經見識過的。”
何垚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麼能言善辯。
“阿…阿依……”
老者從牙縫裡擠出一個模糊的名字。一瞬間老淚縱橫。
他的眼睛裡瞬間湧上巨大的悲憤和絕望。
乾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身上的破毯子,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們抓走了你的家人?要挾你做甚麼?”
何垚立刻根據老者所說的內容調整問話。
“阿依……我的阿依……他們抓走了我的阿依!”
何垚和烏雅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瞭然。
“他們是誰?西裝男?還是穿夾克的?用你……女兒威脅你?”
何垚用更加溫和的語氣,繼續追問。
老者進入歇斯底里的狀態。
透過他夾雜大量情緒宣洩的話語,何垚逐漸拼湊出事情的輪廓。
攏基老者名叫梭溫。
是香洞礦區數一數二的中間商。經營多年、人脈深厚。
香洞接近三分之一的翡翠原石,都是經他的手流向市場。
甚至如帕敢、後江等其他場口的料子,也有渠道弄到手。
何垚也算明白烏雅為甚麼說這老者以後對他們有用了。
到這裡還沒完,老者的述說還在繼續。
自從“崛起的風”吹到香洞。局勢瞬息發生了劇變。
各方背景深厚的資本勢力介入,試圖染指、整合香洞的資源,建立於他們有利的、新的秩序和渠道。
像梭溫這樣根基深厚的傳統商家,就成了必須要拔除的眼中釘。
西裝男,名叫桑貌。
以前只是個在梭溫手下混飯吃、不入流的小二道販子。靠著溜鬚拍馬和鑽營苟且混日。
沒想到,他竟然不知透過甚麼途徑,抱上了吳當的大腿。
吳當本人不足為懼。
但吳當,卻是那個有著克欽背景的龐大資本勢力在香洞的具體執行人之一。
權力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