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無理行為，惹得攤主停下腳步扭頭看過來，“姑娘，你這麼說可就沒意思了啊！來來來，放回去放回去。我受不了這氣。”
何垚雖然覺得烏雅這麼做一定事出有因，但這料子它是真值啊。
甚麼事非得拿它做文章啊。
烏雅把料子往懷裡一收，“你說不賣就不賣？價都開了。”
攤主的火氣明顯被激了起來，“我還不信這個邪了……”
見他這邊出現糾紛，裝車的漢子加上貨車司機全都跟了過來。
那架勢頗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意思。
何垚觀察著烏雅的表情，發現她的視線一直落在貨車那。
只是他想不明白烏雅到底想幹甚麼。
難不成她也看中了這車料子，要給他們撣邦搶回去？
就在攤主幾人馬上來到跟前的時候，一直沒甚麼存在感的昂沙站了出來，“老六，還認識我嗎？”
被叫做老六的攤主上上下下打量了昂沙好幾個來回，最後用不確定的口吻問道：“你誰啊？”
語氣還是不善，但已經沒了剛才的兇勁。
“我幫邱老闆接送過貨……邱老闆還記得嗎？就是‘邱一眼’。”
昂沙賠著笑做著曲折的自我介紹。
“哦……邱老闆啊……那也不能……”
眼看老六還要發難，始作俑者的烏雅一把將料子塞回何垚手裡，“你們男人真較真。一句話而已，當我沒說。”
說完就跟沒事人一樣去到旁邊的攤子撥弄料子去了。
何垚哭笑不得的面對眼前的局面。
對面的老六一副恨得牙癢癢的模樣。但有一個半生不熟的昂沙在，他又不好意思真跟一個女人較真。
最後煩躁的揮揮手，“當我倒黴！你們趕緊走，別耽誤我買賣。”
何垚想了想最後掏出三十萬緬幣，壓在老六攤位的一塊原石下面。
昂沙想了想大約是覺得不妥。拿起錢衝何垚卯雲示意了一下，然後走向老六善後去了。
何一行人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真打起來也不怕。”大力淡淡說道。
何垚哭笑不得地看看手裡的料子，又看看旁邊若無其事的烏雅。
滿腹疑問還沒來得及出口，眼角餘光就瞥見一個熟悉又意外的人影——阿姆！這傢伙正從一輛停靠在市場邊緣的破舊三輪車後面鬼鬼祟祟地探出頭，朝他們這邊張望。
他甚麼時候來的？
何垚臉上的驚訝之色顯然讓烏雅非常滿意。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何垚。
一副“你猜”的表情。
直等到阿姆貓著腰，來到眾人近前。快速跟何垚大力等人點頭示意後，烏雅才收起那點促狹，壓低聲音，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圍。
同時對阿姆道：“說。”
阿姆同樣壓著嗓子，語速飛快卻清晰，“長官，確實是克欽的人。車牌做了手腳，但車廂裡的裝備我瞅見了。夠武裝三個人的火力小組，還有通訊裝置，不是臨時巡邏的配置。”
“嗯。”
烏雅應了一聲，眼神卻瞬間變得更加深邃凝重。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輛被克欽武裝看守的貨車方向，彷彿要穿透那層帆布。
“三個人……”
旁邊的卯雲聽得一臉茫然。
他看看阿姆，又看看烏雅，最後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何垚，“阿垚老闆，這……這位兄弟在說甚麼？”
他完全沒把剛才那場由烏雅挑起的短暫衝突和貨車聯絡起來。
何垚心念電轉。
烏雅那番反常的“無理取鬧”，的確不是為了那塊料子。
她是故意製造混亂，吸引攤主老六和那幫裝卸工的注意力。
甚至可能連帶著吸引了周圍一些目光。
為阿姆靠近那輛可疑的克欽貨車並探查情況創造了機會和時間視窗。
何垚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沒有直接回答卯雲的問題。
而是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臉上露出一個略帶無奈和歉意的笑容，“卯雲兄弟，剛才讓你見笑了。一點小誤會，烏雅性子急了些。”
他巧妙地避開了核心資訊。然後目光投向那輛貨車。
裝車工作已經完成。幾名裝卸的漢子已經離去。司機也已經坐回駕駛座。
就連老六都已經被昂沙拉到一邊說話去了。
但那輛貨車霸著道路紋絲不動。像是在等甚麼。
“那輛貨車……看起來挺扎眼啊？在等人？這麼霸道，不會有人說嗎？”
何垚把問題拋了出去。
卯雲順著何垚的目光看去，眉頭也皺了起來。
不過他除了醉心翡翠原石外，對身處的社會規則瞭解有限。
所以給不出何垚想要的答案。
烏雅眯起眼，“當然是克欽獨立軍的車沒錯。三個人的裝備呢。這不還有兩個沒路露面嗎。”
出身撣邦，烏雅對克欽武裝的制式顯然更敏感。
“但在香洞市場裡這麼大喇喇地停著，還帶重灌備……不常見……”大力說道。
烏雅在一旁聽著，雖然沒有插話，但眼神表明她對大力的分析是認同的。
阿姆的情報和大力的補充相互印證。
這輛克欽貨車出現在這裡，絕不是純粹的市場行為。
甫波長官的人昨天“帶走兩車料子”的傳言還在何垚的耳邊。
今天又有一輛武裝到牙齒的克欽貨車在市場核心區域“駐守”。
這香洞的優質資源，看來甫波代表的克欽勢力是志在必得。
而且手段強硬，毫不掩飾。
他們應該是做好了兩手準備。
合作的成自然好，合作不成他們也沒甚麼怕的。
除非香洞傍上了他們輕易不願為敵的大腿。
這無疑給所有想來分享香洞蛋糕的人，都設定了更大的障礙。
何垚若有所思的掂著手裡那塊沉甸甸的黃皮料子。
彷彿在掂量著眼前這越來越複雜的局勢。
“算了，多思無益。”
何垚再次抬起頭的時候，臉上重新掛起那種對石頭充滿興趣的笑容，“剛一點小插曲。時間也差不多了，不如跟卯雲去看看其他地方？”
他指了指市場深處那幾間守衛森嚴、被無形力量隔開的棚屋方向。
雖然卯雲沒說，但何垚已經看出那地方的不同。
外面的門道已經看的差不多了。是時候進“門”看看了。
這香洞真正的好料子，到底被誰掌控著。
或許在那裡，能窺見更多關於這輛克欽貨車目的的線索，也能找到一絲撬動局面的縫隙。
卯雲巴不得趕緊進入下一個環節。立刻點頭道：“好！跟我來！”
他在前面引路，朝著市場深處那片更神秘的區域走去。
烏雅自然地跟上，嚴重的銳利盡數不見。
一同消失的還有阿姆的身影。
看樣子，烏雅也不是全無自己的打算。
在選擇帶阿姆來香洞開始，就打的阿姆機靈，能完成分派任務的主意。
事態變化再多，總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唯有人心最難測。
何垚一邊走一邊看了眼緊跟著烏雅身邊的俞婷。
烏雅也還是有本事的。短短兩天加一個晚上，就搞定了俞婷。
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到了，就是這裡面。”
卯雲的聲音喚回了何垚的思緒。
已經發生的事已經不是重點了。
接下來的重點，在那扇即將開啟的門後，也在那輛沉默的克欽貨車上。
何垚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了香洞市場更深的旋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