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琳看到馬山被外保隊長羞辱,第一時間就要衝去救人。
何垚拉他不住,反被他帶著來到近前。
射中外保隊長腦門的那一槍,讓何垚看到了腦袋開花的噁心景象。
不同於電視上美化過的情景。真實的狀況是整顆頭顱,像摔在地上的西瓜。
四分五裂。慘不忍睹。
紅的白的噴濺了他一頭一臉。
那種感覺,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有多考驗心態。
何垚當場就崩潰了。
彷彿身體在一瞬間被抽了真空,胸腔擠壓著內臟,在他身體裡掀起狂風巨浪。
嗓子卻不受控制,發不出絲毫聲響。整個人像是默劇裡面的丑角,本色出演著呆傻充愣。
魏金跟蟶子很快從黑暗中現身。
外保隊長還活著的時候,那兩名外保都沒敢對魏金下手,更別說這會兒靠山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金老闆,我們……我們……”
外保隊長帶出來的幾名手下明顯慌了。
身手好也不代表能夠跟整個園區的武裝抗衡。
隊長雖然死了,但如果上面追究起責任,他們這幾個今晚跟出來的,誰也別想脫罪。
“兄弟們放心。今晚這事跟你們無關。出甚麼事都由你們前隊長兜著。等政.府.軍撤軍之後,我邦康自有給你們的交代。是自己人,邦康從不虧待;是敵人,邦康從不手軟。”
魏金大方的慷他人之慨。
反正死人不會站出來為自己辯解。
馬林跟馬山很快恢復了常態。馬林將哥哥攙扶起來,問道:“現在怎麼辦?”
也不知道是在問哪個。
馬山瞥了一眼魏金,保持沉默。
眼前的局面已經超出他能控制的範圍。
或者更準確的說,黃泥精準落進褲襠。命懸一線用來形容他如今的處境,一點也不為過。
“馬老闆,感謝你今晚仗義援手救我脫困。後面我一定會給你一個說法。誰要是跟你過不去,就是跟我魏家過不去。哪怕舉全姓之力,也一定保你安全無虞。”
馬林點點頭,寬慰馬山,“還有鮑竹蓆。他不會置之不理的。你放心,這件事說甚麼也不會連牽連你。”
只不過他這番安慰,屬實只起到反作用。
原本馬山聽了魏金的保證略有緩和的面色,瞬間又灰了幾分。
“這件事拖不得了……蟶子兄弟,怕是要勞煩老黑兄弟再走一趟。幫我傳個信回邦康。錢沒了再賺。動靜不能繼續鬧下去了。”
魏金皺眉看了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政.府.軍,煩躁的說道。
如今最當務之急的是,邦康兵力被政.府.軍繼續牽制,對其它方面的控制勢必顧之不及。
一旦園區那邊對馬氏兄弟施以懲戒。死人事小,有損他邦康赫赫威名。
連自己的人都庇護不了,以後誰還看他們面子、誰又會繼續為他們賣命。
穩定的上下游結構平衡被打破,帶來的將是他們邦康經濟鏈的崩壞。
邦康除了那些植物產生的暴利,以及軍.火買賣的收益大頭,第三條經濟命脈,就是這些園區求得庇護的高昂保護費。
利益面前,面子可以暫時放下。
反正這種事時不時就會上演一次。這次服軟,下次還有機會找補。
兩軍對壘即將畫上句號。以邦康妥協為前提。
蟶子自然明白這裡面的利害關係,點頭表示沒問題。催著魏金趕緊回去寫家書。這裡交給他來善後。
馬山表示自己要即刻趕回公司,一攤子事沒他坐鎮不行。
兩輛輕卡及裝備留下,他帶著手下乘著保安隊長開出來的破皮卡匆匆返程。
那幾名外保想來不會多嘴,馬山來協調這些,比他們這些外人要得心應手。暫時可以不用魏金分心。
他有要事,匆匆露面又匆匆回駐地。
馬林很快集結了一小隊人手,人多力量大,不多時挖出一個淺坑。
將那些政.府.軍的屍首堆疊在裡面,澆上地下室裡發現的燃油。
蟶子丟出幾包煙給幫手,自己點燃嘴邊的香菸,順手將火機拋了進去。
熊熊火光瞬間沖天而起。
馬林站在何垚身邊,忽閃的火光映著他濃妝豔抹的臉,“想吐就吐,不用忍著。沒人會笑話你。第一次都這樣……”
何垚搖搖頭。
上一次聞到骨肉被焚燒的氣味,還是在簡易的焚化爐裡,火化卡蓮妹妹屍體的那次。
這味道聞過一次,就會銘刻於心,終生都難忘記。
跟這個社會的黑暗比起來,這些似乎都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蟶子抽完手上的煙,又將自己手裡的一整包丟進火中。
這才拍了拍手,衝何垚跟馬林說道:“走吧。這裡他們會料理好。”
說完也不等兩人回應,自顧自往回走。
馬林挽上何垚的胳膊,準備攙扶著他跟上。被何垚給掙脫開了。
他心裡、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只是想討生活讓自己跟身邊人能活得更有尊嚴一些,怎麼就這麼難。
有的人只需要一個眼神,就可以擁有自己一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一切。可自己卻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才能往上一個臺階。
殺人、放火、與虎謀皮。
這些之前不敢想更沒膽做的,如今一樣不落。
他不知道照這樣的趨勢發展下去,後面還會面臨甚麼。
他踉踉蹌蹌的走著,目的地就在視野中,可他卻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身後馬林歪著腦袋打量他的背影。手上還提著剛才料理殘局時甩脫的高跟鞋。
儘管自己也足夠狼狽,臉上卻還流露出一絲同情,“這倒黴孩子……三觀盡碎的這天,雖遲但一定會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