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的腦子渾渾噩噩，太陽穴突突狂跳。
不知道是因為休息不夠還是剛才血腥的一幕衝擊過大。
喚回他神智的是老黑的喊聲。
喝藥茫然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老黑從駕駛座探出半個身子，“還能頂的住不？能頂住跟我走一趟？”
何垚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身後的馬林給推進車子。
隨後他自己也跟著跳進去，“回去也是閒著，還不如出去走走。”
老黑邊加速邊揶揄，“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可擔心你哥處境了吧？”
馬林哼了一聲，“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還是他教會我的。犯得著我為他擔心嗎。”
老黑搖頭，看了看副駕駛座上的何垚，“打起精神來。一會兒還指望著你那邊的路子過境呢。到時候要是再被一鍋端，後果不堪設想。”
何垚不知道老黑是不是在嚇唬自己。但這話的確起到了一定作用。
那麼多人的命運拴在他們今晚行動順利與否上。
他賭不起更輸不起。
手機仍然沒訊號。那紙條上的號碼就成了擺設。
只能先過境，走一步看一步。
說不定這次走運，不會跟國內邊防狹路相逢呢……
不過事實證明何垚的想法天真又低估了國內邊防的本事。
對邊民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代表任何人在任何時候都可以無視邊境威嚴。
好在這次老黑心裡也有數，除了躲避戒備更嚴密的政.府.軍外，過河之後基本沒怎麼遮掩行跡。
或者說知道遮掩也沒用。乾脆破罐子破摔。
畢竟隨身還帶了個“護身符”不是。
三個人剛從對面河岸上冒頭，就跟另外幾雙眼睛對上了。
不幸中的萬幸，裡面有人認出來何垚跟老黑，當場就樂了，“怎麼的？還真當這是自己家後花園啊？這次還帶一姑娘來……不過你們也太無法無天了，一晚上兩個來回，是不是有點得寸進尺？”
何垚的作用也就到此為止，招呼著老黑跟馬林趕緊後面的正事。
自己留下來當人質。
結果幾名邊防相互間說著有的沒的，視若無睹的朝另一邊走了。
就跟發現何垚幾人的不是他們一樣。
天亮在即，老黑出於行速度效率以及安全方面的考慮，還是把何垚跟馬林留了下來。
何垚也清楚這一點，畢竟剛發生了小規模交火事件，政.府.軍那邊一定會加強防守。
從他們眼皮子底下進出的難度也會增大。
老黑一個人怎麼都好脫身。
何垚跟馬林就像兩個透明人，坐在河岸邊隔著境河，看向黑漆漆的對岸。
身後是國內邊防的巡邏，面前是並不壯闊的河面。
“你說，就隔著這麼一條河，竟然就是兩個世界……”馬林喃喃說道。
何垚心裡有同樣的感慨，只不過這會兒並沒有心情跟馬林賞月賞夜色。
“不打算回去嗎？”何垚開口問馬林。
他自己這會兒想回家的渴望空前強烈。
想回到過去、回到原來的生活。
可最後卻不得不發現自己根本無家可回。
沒有爺爺的家只能稱為房子。而且房子也跟他沒了丁點兒關係。
現在回去，貓憎狗嫌人厭棄。
馬林苦笑，“那都是馬山自以為的罷了。怎麼回？假體可以取掉，經歷能嗎？汙點能嗎？這種地方打過滾，靈魂都跟著打上了印記。想屁吃。”
說完，頓了頓偏著腦袋看著何垚，“習慣了就發現這邊也沒甚麼不好。想吃吃想喝喝，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挺好……”
他說的也許在理，但何垚還是從他的語氣中聽到掩飾不住的惆悵。
馬林很快調整好情緒，換了個話題，“天亮政.府.軍可能就撤兵了。到時候我帶你去馬山辦公室尋寶。我之前在他私人保險櫃裡看到過很多玉器。不知道真假……我琢磨他大機率是自作聰明被人騙了還不自知。”
他說完，看何垚依然不搭腔。又開始搜腸刮肚找話題。
馬林雖然是男兒身，但能做假女人也不是無跡可尋的。他心思敏感細膩，比很多貨真價實的女人還女人。
看出何垚今晚心緒難平，貼心的一直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那個外保隊長做的事有點意思……想不想聽聽我的懷疑？跟邦康很關……”
何垚嘆了口氣，“你說。”
雖然仍然沒甚麼興趣，可不願辜負對方一番好意。
“這個世界上，只有足夠的掣肘才能維持表面上的平衡。邦康的情況阿垚老闆瞭解多少？我指的三姓間的權利劃分。”
馬林見何垚開口，抓住這個話題展開深入探討。
何垚反應很快，“你是說趙司令擁兵自重，有二心？”
話說出口又搖了搖頭，“沒有魏家龐大的資金支撐，他的兵蹦躂不了幾天。”
要不是因為這樣，趙夫人前面怎麼會受制於魏金一個小輩。
“那要是有了另外的軍需資金來源呢？比如說像園區黃總這種……一個可能不成氣候，聯合起來呢？能顛覆不能？他們每年進貢給邦康武裝的保護費可不算少。於是送錢進鮑竹蓆腰包，還不如搏一搏。有足夠的動機。”
何垚回答不了這個問題。開口問道：“你們的鮑竹蓆知道嗎？”
馬林嗬嗬冷笑，“你會跟你的寵物彙報你的工作內容嗎？”
“如果不是知道些甚麼讓他有恃無恐，我覺得就算是外保，也不敢在這種時候，當著三姓人的面槍殺政.府.軍。很難相信他只是為求自保一時衝動。”
馬林有理有據分析著自己的猜測。
何垚覺得他把這些揣測拿到鮑竹蓆面前說才有效果。
對此馬琳嗤之以鼻，“你的寵物如果開始擔心你的收入跟地位，你會怎麼想？不過，跟你說這些倒是對牛彈琴了。換成大金，一定能瞅準對自己有利的空子來鑽。時勢造英雄，能抓住機會就能改變命運。”
馬林一停不停的在何垚耳邊絮絮叨叨些何垚覺得跟自己沒有半點關係的內容。
寵物兩個字頻繁出現在他嘴裡。
看樣子，人前顯貴人後受罪這話也沒錯。如今這隻平日裡溫順無害的寵物，也準備為改變命運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