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碩大的前爪將卡卡西和奈落攏入掌心，查克拉化作實體墊在兩人身下，輕巧地卸掉了下墜的力道。
轟——
巨物落地的聲音響徹整個戰場，九尾身周煙塵瀰漫、氣浪翻湧，誰也看不清神樹底下到底發生了甚麼。
卡卡西抽出沒能造成任何傷害的忍刀，把明顯還未反應過來的奈落緊緊擁入懷中。
在【時遁·溯時歸命之術】結束的那一瞬，奈落腦海中忽然湧入了許多本不該存在的記憶。
從那個改變一生的雨夜開始，無論他身處何地，身邊總有卡卡西的幻影相伴。
對方陪著他哭、陪著他笑，看到了所有不該看到的事情，也溫柔地回答了那些他以為永遠不會有答案的問題。
【如果我變了……卡卡西，你還會喜歡我嗎？】
【當然，無論如何我都永遠愛你。】
【你看，卡卡西，這兩隻像不像我們？】
【嗯，很像。】
【卡卡西……在我把“宇智波奈落”找回來之前，你不要愛上別人，好不好……？】
【好。】
【沒有你的時間……真是漫長啊，卡卡西……】
【我也是。】
這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腦海，龐大到腦袋隱隱有些脹痛。
奈落望著夜空怔怔出神，感受著卡卡西和自己緊貼在一起的胸膛裡，傳來穩健有力的震動。
“我……”奈落有些無措地偏過頭，想把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推開，“我不是他……！”
“別傻了，笨蛋奈落。”
卡卡西把戀人抱得更緊，低聲戳破對方用來自我欺騙的謊言：
“你明明比誰都清楚，抹去現在的自己，和自殺根本沒甚麼區別。”
“……”
奈落抿著唇沉默良久，再開口時，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即使是現在的我……也算作是那個‘宇智波奈落’嗎？”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你一直都是你自己。”
卡卡西撫著奈落的臉，稍稍低下頭湊過去，與戀人額頭相抵：
“不管你變成甚麼樣子，我都永遠愛你。”
對這句告白猝不及防的奈落愣了一下，原本蒼白的臉頰立刻泛起紅暈。
似乎有一簇灼燙的火焰從臉上燃起，一直燒到了耳朵根。
“你是傻瓜嗎，這裡可是戰場最中央啊……！”
“沒關係，”卡卡西瞥了一眼周圍還未散去的滾滾煙塵，“不會有人看見的。”
聞言，後面的鳴人和佐助從震驚回過神來，互相捂緊對方的嘴巴，把身體縮成一團，恨不得直接鑽進地縫裡去。
鳴人擠眉弄眼地向發小打著暗號：卡卡西老師應該不會把我們殺了滅口吧？
佐助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滅口？他敢！而且我才更想砍了這個非禮大哥的混蛋白毛！
就在兩個少年用眼神交流的幾秒鐘裡，奈落已經從羞窘的情緒中脫離，恢復以往的冷靜和理性。
他推開卡卡西站了起來，側過身體，迴避著戀人灼熱的目光。
“我答應你在戰爭結束後不會抹去我自己，但‘那個存在’只能我一個人解決。”
“為甚麼？”
卡卡西上前拉過奈落的胳膊，肢體接觸的瞬間，兩人被萬花筒寫輪眼拉入同一個幻術。
眼前硝煙四起、戰火紛飛的荒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廣袤無垠、平滑如鏡的海面，以及腳下這座綠茵遍地的小小島嶼。
在小島中央生長著一棵遮天蔽日的海棠樹，滿枝繁花如夢似幻。
當微風拂過，花瓣紛紛揚揚落下時，宛若一場粉色的雨。
顧不上欣賞幻術裡的美景，卡卡西用力把奈落拉到自己面前，臉上露出急切又擔憂的神情：
“你不是早就從另一個‘佐助’那裡看到了嗎？就算沒有你插手，最後我們也能——”
“別天真了，卡卡西，萬一未來不會像我們預料的那樣發展呢？”
奈落還是垂著視線，怎麼都不肯看他：
“要是不慎失敗，整個忍界就會滅亡……我必須讓大家都可以活下去。”
“那我呢？”
卡卡西雙手捧起奈落的臉，迫使執拗的愛人與自己四目相對，神色近乎哀求：
“你要讓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愛人去走那條九死一生的路嗎？奈落，求你了，別對我這麼殘忍好不好？”
奈落抬手撫上卡卡西的手背，語氣軟了一絲：
“因為這樣風險最低……如果我沒能成功，這件事才應該輪到你們……”
聽到這裡，卡卡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壓抑多年的怨念：
“不對！拯救世界甚麼的，本來就應該是我們所有人一起做！憑甚麼這些重量都必須壓在你一個人身上？
如果忍界需要獻祭你的生命才能獲得存續，那我們這些人的存在、我們付出的努力究竟還有甚麼意義？
你以為在一切結束之後，父親、美琴阿姨、富嶽叔叔和其他愛著你的人，他們會心安理得地接受這種庇護嗎？”
奈落皺起眉頭，聲音帶著幾分焦急：
“你怎麼不明白，卡卡西，既然有更加安全的方法——”
“我都清楚！可是我已經受夠了，為甚麼我必須去選擇看起來更重要的那個選項！？”
卡卡西眸中燃燒起憤怒的火焰，低沉沙啞的嗓音裡，透出某種不死不休的決然：
“我們每個人都是忍界的一份子，不是嗎？事到如今，我們自己的命，就應該由我們自己去爭！而不是把一切都推到你身上！”
奈落瞳孔猛地顫了一下，最擔心的問題脫口而出：
“萬一我們真的戰鬥失敗導致忍界毀滅了，該怎麼辦？很多人都是無辜的……”
卡卡西斂下眼裡的怒火，溫柔親吻著戀人眉間，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令人心神戰慄的話：
“那就讓我在地獄業火裡，為我的罪孽受刑一千年、一萬年吧……
但即便如此，我也絕不會後悔賭這一次。”
這驚世駭俗的發言讓奈落一時無言以對，呼吸因震驚而越發急促。
他凝望著面前近乎瘋魔的卡卡西，如此叛逆、如此冷酷，但又讓人不禁為之心動神搖。
在偌大的風險和道德的禁忌之中，他的卡卡西，終於無比堅定的選擇了他。
洶湧難抑的愛意與蝕骨的負罪感交織在一起，化作糾纏不清的絲線，深深勒進了奈落的心臟。
這份心痛讓他窒息，也讓他甘之如飴。
恍惚間，他聽見自己說：
“那就試著來阻止我，卡卡西，只要你贏，我就認同你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