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罩天地的密集雨幕之下,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深湖。
湖水錶面被雨滴砸出無數波紋,水花疊著水花,像是億萬顆碎鑽閃耀不絕。
倏地,一隻碗口大小的蛤蟆從水下冒出頭來,左右打量確認無人發現自己,這才張開嘴巴。
隨後一條手臂從它口中伸出,緊接著是頭顱、肩膀和大半個身體,最後連雙腿也先後從中脫離。
自來也半跪在波濤洶湧的湖面,暴雨劈頭蓋臉地從天上落下,頃刻間澆透全身。
雨水順著頭髮和臉汩汩流淌,連衣服也變得沉重冰冷,壓得人喘不過氣。
“比想象中要簡單許多嘛。”
他眺望向遠方雨幕中若隱若現的龐大城市輪廓,自言自語道:“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前段時間,木葉收到了一條匿名送來的訊息,上寫著“重要人物在雨隱村”幾個字。
水門動用暗部調查資訊來源,可對方的渠道十分隱秘,暗部追查到一半便線索全斷。
作為木葉三忍之一,自來也自告奮勇前來調查,依靠蛤蟆隱之術順利進入雨隱村範圍內。
他主動接下這個任務,不光是為了查驗訊息真偽,還因為雨隱村這些年似乎變得和以前不同,或許能從此處得到弟子們的訊息。
自來也披上旅人最常用的斗篷,踏著水面,一步步向岸邊走去。
雨隱村中央高塔。
彌彥和他身邊的長門同時皺了一下眉頭。
見二人都有所感應,小南面露關切,問道:“怎麼了?”
長門仔細感受了一下,眉頭皺得更深一分,沉聲回答:“有外人進入雨隱村。”
“是誰?”
“……應該是自來也老師。”
小南欲言又止,心中萬千思緒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你想怎麼辦?無論你做出怎樣的選擇,我都支援你。”
長門眺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雙拳握緊:“希望他能見好就收,否則……我也不好說。”
……
……
和奈落通話之後,得了些底氣的長門不再緊繃著神經,而是遠端控制著彌彥的身體,以一種看戲的心態觀察自來也行蹤。
透過雨虎自在之術自身優秀的感知能力,他可以感應到自來也目前還在平民居住的區域四處轉悠,時不時停下一小段時間——很可能是在打聽情報——然後恢復行動。
再然後,進入商業街的自來也以十分堅決的速度和路徑直奔西邊,並且於某處停留了好幾個小時。
長門仔細回憶了一下商業街的佈局,露出“果然如此”的無奈表情。
——那是一家名叫“調情酒吧”的風俗店。
酒吧內部。
自來也喝得老臉通紅,正舉著酒杯和身邊的陪酒女說笑,稱讚她和自己最重要的女子很相似,引得對方發出陣陣嬌笑。
透過剛才的一番交談,他確定外界傳言的“山椒魚半藏已死”訊息真實,且對方死亡具體時間大概在第三次忍界大戰後期。
除此之外,他還得知雨隱村在那之後就被名為“曉”的組織統治,距今已近二十年。
這些年來雨隱村發展迅速,不但不排斥外來人員,還十分鼓勵商貿運輸行業在此經營。
現在村子車水馬龍、遍地高樓的繁華狀態,皆歸功於這個神秘組織的運作。
就目前的線索來看,“曉”並不是實行恐怖統治的獨裁者,反而是個十分優秀的創造者。
他們硬生生將爛泥遍地、不見天日的雨隱村改頭換面,變成現在這座安定和平的商業樞紐。
但自來也總覺得心頭不安,好像自己還錯過了某些最重要的東西沒有發現。
他留下一沓鈔票,算是支付給陪酒女的報酬,隨即起身離開了酒吧。
長門跟在遠處一直觀望著,又感應到自來也在某處偏僻地方施展通靈術。
自來也將通靈出來的蛤蟆偽裝成一棟小酒館,誘騙不知情的雨忍進入,進而向他們拷問情報。
當“蛤蟆口束縛之術”展開,將那兩名倒黴雨忍吞入其中,長門的感應才就此斷掉。
深知自來也本事的長門立刻通知小南前去阻攔對方,自己則操縱彌彥回去休息。
等彌彥的軀體順利進入睡眠,長門這才用本體趕往小南身邊。
——彌彥至今都還活著,萬一在戰鬥中因他操作失誤而遭到損傷,他和小南都得心疼死。
……
從一名雨忍口中得知“曉”的初代首領名叫彌彥,現任首領叫做長門,自來也頗有些驚訝。
自家弟子居然就是“曉”的領頭人,還能取代山椒魚半藏成為雨隱村統治者,這屬實超過了他的預想。
再後來,從雨忍身上得不到其他有用情報,自來也便用“蛤蟆平影操縱術”強行控制他前往“曉”之首領所在的高塔,打算一探究竟。
儘管自來也可以用老師的名頭來嘗試獲得見面許可,但那樣做的話,就算他能見到長門幾人,肯定也聽不到半句實話。
作為一名老辣的忍者,自來也更相信自己調查出來的情報。
不過好景不長,他還沒走完一半路程,面前就出現了無數雪白的方形紙片。
密密麻麻的紙片遮擋了全部視線,如同臘月時節滿天飛揚的暴雪。
標誌性的紙遁秘術,讓自來也一眼認出來者是誰。
“小南……?”
“好久不見,自來也老師。”
白紙在半空中匯聚出小南的身體,背部展開一對翼展近十米的羽翅,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從雨忍影子中脫離的自來也。
“時隔多年都對我們不聞不問,如今又特地潛入雨隱村,所為何事?”
“確認些猜測罷了。”
自來也模稜兩可地回答了小南的問題,望著後者滿是冰冷之色的面龐,感嘆韶光易逝:
“你釋放術的手段比年少時更加犀利……並且本身也長成了很不錯的女人啊,小南。”
面對老師直白且坦然的誇獎,小南臉上沒有半分波動,仍舊警惕而冷漠地看著他,宛如面對一個最難纏的敵人。
從她的這份表現中,自來也已經可以猜出許多東西。
如果“曉”是一個熱愛和平、利國利民的友善組織,如果他的弟子們還像當年一樣天真純良,以匡扶蒼生為己任……
小南就不會是這種從一開始便對他充滿敵意的態度。
由此可見,“曉”一定還有不為人所知的秘密。
--或許,那個神秘的組織真的和他們有關……?
自來也神色凝重,身體緊繃,預備應付小南隨時可能爆發的攻擊。
……
等長門緊趕慢趕來到現場時,自來也和小南已然交過手。
此時的小南全身都被蛤蟆油所包裹,紙遁幾乎失效,無法發動任何進攻。
但自來也遲遲沒有進一步動作,足見他還是顧念著舊情,不想對自己的弟子做出甚麼事來。
“好了,自來也老師,請住手吧。”
長門縱身躍下排水口,擋在小南面前,眼神平靜地看著自來也。
“雨隱村並不是封閉排外的村子,您願意來觀光,我們都非常歡迎……
只要您能遵守規矩,像個普通旅人一樣僅在開放區域遊玩。”
“哼。”自來也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調侃道:“難道我不能得到任何優待嗎?”
面對老師的討價還價,長門沒有絲毫讓步,語氣冷硬:
“是的,自來也老師,請您原諒。
像您這種級別的忍者,我們再怎麼提防都不為過。
畢竟木葉和雨隱之間的關係可算不上友好。”
自來也無奈地嘆了口氣:“長門,你現在可真是無情啊……!”
面上裝作傷心的樣子,但作為老師,自來也其實很滿意長門的冷靜和警覺。
對任何外來者都抱有最基本的懷疑和審視,這是一個合格的組織首領應當具有的品質。
如果長門對他仍像當年那樣崇敬,才是真正的不成熟。
“好吧,好吧,真是服了你們了。”
自來也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為自己爭取一點師生之間的溫情:
“那閒來無事的時候,你們幾個找一家居酒屋跟我喝頓酒,這總可以吧?”
“……”
長門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算是答應。
“那就好,我這幾天就先留在雨隱,你們知道該怎麼找到我。”
說完,自來也轉身離開,還不忘記補上一句:
“記得叫上彌彥。雖然我不知道他為甚麼會把首領的位置讓給你,但他沒死,對吧?”
談及彌彥現狀,長門和小南都沒有答話。
直到一分鐘以後,自來也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小南才如釋重負地撥出一口氣。
她轉頭看向長門,開口問道:“你覺得老師他會就此收手嗎?”
“他不會,”長門盯著空蕩蕩的通道,語氣篤定,“不查出些甚麼東西,他就不會善罷甘休。”
“那你還放走他?”
“我只是儘量避免走到最後一步罷了。”
低頭看向腳邊那片水窪,長門和自己的倒影彼此對視,確認自己執行計劃的決心無可動搖:
“如果老師他真的不肯放棄,我絕不會留情。”
小南抓住長門稍顯冰涼的手,一字一句地輕聲回應:“無論如何,我都陪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