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愛羅站上場地時，只瞥了對面的小李一眼，隨即滿懷期待地望向奈落所在的位置。
在看清那個座位上空無一人的時候，他好似被一盆涼水澆到頭頂，興奮的心情立刻跌落谷底。
--為甚麼朧不在？
--不想看我的戰鬥嗎？
我愛羅呆呆地站在原地，連不知火玄間宣佈戰鬥開始的聲音都沒有聽見。
面對小李如狂風驟雨般落下的的體術攻擊，全靠沙子翻湧著自動為他抵擋。
多數不明所以的觀眾以為我愛羅一味防禦是實力不足，只有體會過其中恐怖的勘九郎和手鞠明白——
“糟糕，我愛羅這傢伙超生氣的啊。”
從沙子縫隙中看見我愛羅面無表情的臉，勘九郎寒毛直豎，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當初從月見城回到砂隱村，我愛羅就總是擺出這種表情，渾身上下都是躁動不安的殺氣。
場上，尋常攻擊無果的小李看向觀眾席，得到了凱老師和戴師公的大拇指。
這代表他可以扔掉負重，在必要時，還可以使用八門遁甲秘術。
“好！我要全力以赴了！”
他大喝一聲，解開繩索丟掉負重。
堪稱恐怖的重量砸在地上，震得整座場館都在微微顫抖。
卡卡西眉角抽搐：“太亂來了吧，凱那傢伙？”
“嚯……了不起的重量。”
旁邊的朔茂滿臉讚歎，隨口問道：“這應該是時隔二十年，八門遁甲第二次登上中忍考試的舞臺吧？”
“嗯，之前凱是在第三次忍界大戰中火線晉級的……”
觀眾席的種種談話小李半點都聽不見，在他耳中迴盪的，是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我要證明，努力是可以超越天才的！”
“好吵……”我愛羅低著頭呢喃，被朧忽視的煩悶讓他逐漸暴躁，“吵死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躍上半空、體表蒸汽滾動的小李。
後者堅實有力、動作矯健的身體背對著陽光，成為倒映在他碧綠眼眸中的一道剪影。
……
等奈落回到決鬥場，我愛羅和小李的戰鬥已然走到尾聲。
從四分五裂、崩壞殆盡的場地可以看出，小李表現得非常不錯，至少能讓我愛羅陷入短暫的苦戰。
--但，最終還是……
奈落看向下方場中，查克拉耗盡的小李被一隻巨大的砂之手死死攥住，還在奮力掙扎。
在他對面，身體包裹著沙礫的紅髮少年抬著右臂，手指彎曲成鷹爪狀。
只需輕輕一握，無力反抗的小李就會變成沙下亡魂。
【我愛羅，到此為止。】
平靜而溫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我愛羅滿是殺意的眼神瞬間清澈，隨後焦急地左顧右盼，想要在觀眾席找到目標。
【放下他，你已經贏了。】
聽到這句話，我愛羅微不可察地點點頭，乖乖把小李放回地面。
等裁判宣佈自己勝利之後，他立刻返回休息室，果然在路上遇到了自己想見的人。
“朧……”他委屈巴巴地耷拉著腦袋，剋制自己撲到對方身上的衝動，小聲嘟噥：“為甚麼不在？”
“當然是去處理某個笨蛋大叔惹出來的問題啦~”
奈落用力搓搓少年的小臉，輕輕附在他耳邊，說：“放任不管的話，說不定會影響我們明天的計劃。”
在奈落趴上來的那一刻，我愛羅臉上陰雲立即散去，浮起兩朵淡淡的紅霞。
“這、這樣啊……？”
“嗯嗯，就是這樣哦~”
奈落連連點頭，小幅度搖晃我愛羅的肩膀：“所以，愛醬會原諒我的吧~？”
我愛羅小聲解釋：“我才沒有生朧的氣。”
“知道知道，”奈落推著我愛羅的肩往休息室方向走，“那我愛羅快回去休息吧，待會兒比賽結束，我還要作為大讚助商發言呢……”
把我愛羅哄走，奈落輕嘆一聲，為這小孩兒未來的洗白路發愁。
簡單思索過後，他暫時有了主意，搓搓手指，轉身走向建築內部的出口。
明明外面夏日炎炎，從那道光亮處吹進來的風卻讓人有些發涼。
奈落踮著腳緩步向前，輕哼著模糊不清的曲調，和一個個路人擦肩。
每個人都匆匆忙忙從旁邊繞過，完全視他如無物。
再走到陽光下時，他沒再回到觀眾席去，而是靜靜站在某處看臺，遙望著即使最近時常見面、在此刻也依舊很想見到的人。
想要褪去身上這層外殼、用真實面目見到的，最重要的存在。
……
是夜。
結束了一天的忙碌，奈落動作利落地翻上旅館屋頂，雙手抱頭仰面躺下，盯著天上的彎月發呆。
“怎麼，我們偉大的首領也會有煩心事？”
修長的影子出現在屋脊，風裡傳來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來人晃了晃手裡的酒瓶和小酒杯：“要不要來一口？”
奈落坐起來看了對方一眼，伸手接過小酒杯，眼神示意雲苜巖給自己倒酒。
“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雲苜巖看似不耐煩地咂了咂嘴，但身體還是很誠實地把酒倒入杯中，手穩得半滴也沒有灑出來。
“沒錯，”奈落稍微搖晃酒杯，看著清冽的酒液在其中盪漾，“上輩子我救了你的命，所以阿巖要用這輩子的勞力來償還哦。”
“哼，滿嘴鬼話，傻子才信你。”
沉默了幾息，奈落忽然低聲笑起來：“是啊，只有傻子才會信我。”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起身伸了個懶腰。
“我有個地方要去，不必跟來。”
跳下房頂，奈落化作一抹暗痕，在木葉的街角巷尾遊竄。
他的影子掠過被月華和流風覆蓋的樹叢角落，拂過被燈光和露水包裹的草葉花瓣，悄無聲息地從村子中央來到那座自己無比熟悉的房舍附近。
距離想看到的人還有很遠一段距離，但他無法再繼續靠近。
因為他的戀人即使熟睡，身體也依舊警覺如一根繃緊的弦，但凡有一絲風吹草動就會驚醒。
奈落站在電線杆頂端，靜靜看著窗縫中露出的點點白影，任由夜風吹拂髮梢和衣角。
今夜，是未來幾年內木葉能擁有的、最後一個平靜而祥和的夜晚。
從明天開始，忍界將會陷入持續的動盪，木葉也無法置身事外。
倒不如說，這個最強大的忍村會首當其衝，承擔保護忍界的大部分責任。
在此過程中，他無法保證任何人都不會死去，甚至，會有很多死亡正是因他而起。
或許“宇智波奈落”集合了這世上大多數美好的特質，但“奈落”不是。
“奈落”從來都不是一個完美的、善良的好人。
他的溫柔和憐憫，從來都只付出給很少的一部分人。
這其中，排第一位的當然是卡卡西。
奈落搖搖腦袋，用冰涼的手抹了一把微熱的臉頰。
大概是那杯酒的緣故，他感覺自己腦子有點不受控制，變得多愁善感了許多。
平時不敢想的念頭，也一個接一個地冒了出來。
--來追逐我、阻止我吧，卡卡西。
--但是請不要停止愛我。
--就像你在那場幻夢裡所承諾的那樣。
--無論我變成甚麼樣子，你都會愛我，直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