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鬥。
寧次從小勤奮訓練,根基紮實,再加上近半個月來每晚都有日差悉心教導,實力更是突飛猛進。
反觀雛田,雖然同樣勤奮刻苦,但畢竟天賦有限,面對寧次幾無還手之力。
不出一分鐘,她就被擊中一處要害,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才堪堪站定,唇角溢位一絲鮮血。
新一代宗家與分家的實力差距竟如此之大,觀眾席裡不由得一片譁然。
決鬥場中,寧次並沒有任何暢快和得意的樣子,反倒皺緊眉頭:
“雛田大人,認輸吧。如你所見,你的實力遠不如我,再撐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雛田強自嚥下口中的血,鼓起勇氣,抬眼看向絲毫不留情面的兄長。
那件事發生時,她並不是甚麼都不懂的稚童。
她從來都知道在那起綁架案當中,日向一族最終支付的代價是甚麼。
正因為知道,所以能夠理解近十年來兄長心中日益增長的恨。
那些恨不是對她的,從來都不是。
或許就是意識到這一點,第一次直面這份沉重情感的雛田,竟然沒有感到絕望與恐懼。
“人的性格與能力是天生註定,永遠都不會改變。
雛田大人,你根本不適合當忍者,還是早早放棄更好。”
遠處寧次的聲音傳來,一字一句猶如重錘砸在雛田心上,迴盪在她的胸膛裡。
她抿緊了唇,暗暗下定決心。
或許,宗家和分家最終的命運確實無法撼動,就如同現在,她註定在寧次哥哥手上落敗的結局。
但她還是想要試一試,拼儘自己全力,在這場戰鬥中取得一線勝利的希望。
這樣一來,她就能夠以此告訴兄長,命運是可以透過自身努力而改變的。
哪怕,這份希望如微塵般渺茫。
“我不會認輸……”
雛田擦去唇角的血,擺好柔拳起手式,眼神中的怯懦和畏縮幾乎消失不見。
她堅定地看著寧次,低聲道:
“寧次哥哥,我知道,深陷於宗家與分家之間的你,一直為此感到痛苦。
所以,我會努力改變懦弱的自己,成為一名了不起的忍者,向你證明‘命運’並不是那樣無法抗拒的力量。”
【真是噁心啊】
細微的念頭從寧次腦海最深處鑽出來,似真似幻,好像有人在他耳邊呢喃,又好像是自己在心中喟嘆。
【明明是個懦弱又無用的廢物】
【竟敢擺出這樣一副傲慢的說教姿態】
隨著低語一句又一句出現,寧次心頭不受控制地湧起絲絲怒火。
“冥頑不靈!”
寧次運轉全身查克拉,開啟白眼,如鬼魅般出現在雛田身側。
後者想要防守卻完全來不及,被一掌擊中右臂的脈絡穴位,掌上殘餘的力道作用在身上,帶著她飛出數米摔落地面。
“咳咳……”
雛田用另一隻還能動彈的手臂撐起身體,喘著粗氣站好架勢,再度準備迎戰。
“我不要放棄,在心意傳達到以前,我都不會放棄戰鬥,更不會投降認輸……!
如果想要贏,就繼續和我戰鬥吧,寧次哥哥……!”
【既然她不知死活,不如就這樣滿足她好了?】
那莫名的呢喃刺激著寧次的心臟,使他胸中怒火愈發高漲,理智被迅速吞噬,一切情感都化作這火焰的養料。
“既如此,我就成全你!”
原本穩定運轉的查克拉驟然暴漲,觀眾甚至能在寧次體表周圍看到若有若無的蒸汽奔湧。
下一秒,他踏碎地面,整個人猶如迸射的子彈般撕裂空氣,裹著狂風突進到雛田眼前。
“柔拳法·八卦六十四掌!”
蘊含查克拉攻擊的雙掌接連落在雛田身上,但因為怒火太盛,導致他出招章法有些微混亂。
在自己被擊飛之前,雛田忍痛抓住稍縱即逝的破綻,用柔拳擊打在寧次手肘內部。
在打出這一擊時,她已處於強弩之末,柔拳的威力實在有限,甚至沒能傷及寧次的肌肉和骨頭,只短暫干擾了查克拉執行。
但就是這樣輕飄飄的一拳,讓怒火升騰的寧次愣在了原地。
雛田摔落地面的悶響在場地中迴盪。
風聲在他耳中被拉長成尖銳且瘋狂的嘶鳴,宛若有一雙大手緊緊扼住了他的喉嚨。
某個看不見的存在湊到他耳畔,語氣滿是蠱惑。
【殺了這個口出狂言的下等生物!】
【殺了她!向所有人證明,你才是勝利者!】
寧次急促地喘息著。
--殺了……雛田?
--為甚麼要殺她……?
那聲音忽然變得激動起來。
【因為她生來就是宗家!】
【宗家把你們分家視作奴僕,用完即扔!】
【就連你父親也是那樣悽慘死去!】
寧次眼前漸漸模糊,眩暈感越來越重,身體也有些不受控制。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刻,埋藏在記憶深處的聲音自腦海中傳來。
【寧次。】
【寧次,醒醒。】
迷濛間,寧次看到父親仍像夢中那樣束手站在銀杏樹下,向他露出憐愛又心疼的笑容。
【好孩子,憤怒會讓你失去判斷力】
【不要忘記你的敵人究竟是誰】
【不要迷失自己】
說話時,父親望過來的眼神溫柔而慈和,飽含對他的盼望和期許。
“父……親……”
寧次低聲喃喃著,那股異常的怒火竟一點點消退,縮回心中不知名的角落。
他快速恢復清醒,眼前也再度變得清晰。
隨後,抬頭看向再一次從地上爬起來的雛田。
明明都已經快要站不穩了,她卻還是執著地想要堅持。
這份令人動容的堅韌,配合之前那些話,讓寧次的心猶如被無數針尖刺穿,向四肢百骸輻射著沉重而壓抑的痛楚。
--剛才,我都做了甚麼……?
--我從來都……
寧次從來都不恨雛田。
他不恨這個善良溫吞、總是為別人著想的女孩;
不恨這個和他一樣在宗家分家制度中苦苦掙扎的可憐人;
不恨這個試圖安慰他、寧肯身死也要證明命運可以打破的妹妹。
他只是太過不甘心。
在企圖撞擊那座牢不可破的金絲籠時,看不破那層迷霧。
忽略了自己身邊,還有另一隻籠中之鳥。
想到剛才擊中自己手肘的那一拳,寧次釋然地笑了起來。
--雛田,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這場決鬥,已經可以畫上句號。
寧次抬起手掌,查克拉附著其上,溫和沉靜地燃燒著。
他化作一陣快速而輕盈的風,眼中帶著鄭重,一掌劈在雛田脊背,決絕而溫柔地打斷了後者的查克拉運轉。
在昏迷前最後一瞬,雛田似乎感受到了寧次安定下來的情緒,於是眯起視線模糊的雙眼,揚起一抹滿足的微笑。
--寧次哥哥,心有不甘也好,滿懷憤怒也好……
--自由地高飛吧,高飛吧。
即將摔在地上的那一瞬,寧次及時拉住了雛田的衣服,隨後把人輕輕放下,示意裁判宣佈結果。
“勝者,日向寧次!”
觀眾席上。
餘光窺見遠處踉蹌離開的背影,奈落用拇指搓了搓摺扇,果斷起身離開。
“月本閣下?”
沒想到,卡卡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賽還沒有結束喔。”
奈落沒有回頭,一邊走一邊看擺手道:“坐累了,去散一下步。”
走出決鬥場後,他在人群中左拐右拐,於某個巷口陰影中追上了剛才先一步離開的人。
扶著對方拐進巷子的剎那,二者一同消失在原地。
月見旅館的隱藏客房。
“真是的,都怪日差你那麼亂來,在寧次沒睡著的時候強行發動夢魘之術,現在才會被術式反噬的哦~”
奈落氣鼓鼓地抱怨著,手上醫療忍術的綠光卻絲毫不停,接連落在日差胸口和脊背中央。
“而且觀眾席還有感知班的忍術覆蓋,雖然夢魘之術波動很小不會被察覺,但你好端端的突然吐血還是很奇怪嘛……”
日差總算喘勻了氣,誠懇地俯首認錯:“抱歉,首領,是我太沖動了。”
“嗯哼。”奈落傲嬌地點點頭,接受了他的歉意,然後面色一肅:“那麼,究竟怎麼回事?差差,你可不是那種會幫自己兒子作弊的人。”
“是這樣,首領,因為夢魘之術,所以我能模糊感覺到一點點寧次的內心世界。
當時我察覺到寧次狀態非常不對勁,就好像有另一個人在干擾他的精神……”
聽完日差的解釋,奈落心裡已然有數。
--大機率就是蒲式的楔在作祟。
--這下必須要啟動備用計劃了……
心裡門清的奈落在面上糾結了一會兒,佯裝猜測道:
“不瞞你說,我之前解決了一個很麻煩的東西。
據我所知,那玩意兒在死之後,有可能會找天賦好的孩子附身,企圖李代桃僵。
或許,寧次就是被盯上了也說不定喔~”
他看向面色有些緊張的日差,問:“你有在寧次身上看到某種類似印記的東西嗎?”
日差抿了抿唇,赫然答道:“我沒機會在白天接近寧次……”
奈落無語地白了他一眼,大手一揮:“明天就是我們動手的時間,趁混亂,你真身去見他吧。”
“這……可以嗎?”
“如果真是我猜的那樣,不花些時間仔細研究,根本拔除不了那個東西。
屆時我們必須帶走寧次才行,你提前露面的話,那孩子心裡也會更願意一點吧?”
“……好的。”
“那就先這樣。”
奈落從榻榻米上站起來活動一下身體,交代道:
“差差,我得先走了。如果沒趕上我愛羅的比賽,那孩子會很難過的。”
日差微微頷首:“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