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從警備部大樓出來，等在外面圍成一堆的其他少年宇智波紛紛用期待的眼神看過去，就差把自己的詢問寫在臉上。
他搖了搖手中蓋過章的紙，意味不言而喻。
少年們眼睛一亮，紛紛為他的申請能夠透過而高興。
但想到這支隊伍是為了甚麼才要出村追查，且追尋的物件有多麼危險之後，又都多多少少感到難過和擔憂。
和月主動關心道：“止水哥，萬事小心。”
看著平日裡被稱為“小魔頭”的族妹成熟不少，止水欣慰地笑著回答：“知道啦。”
“止水哥，給你這個，”楱遞上一隻稍顯簡陋的小布袋，裡面裝著他和響一起特地從神社求來的護身符，“千萬別死啊。”
“你小子……！”
止水哭笑不得地接過揣進懷裡，使勁胡嚕了一把他的腦袋。
“你打算去哪個地方？”
燈展開忍界地圖，上面被標記了很多可疑的位置。
她指著其中一個標記，道：“我和雫打算和圭前輩他們去桔梗城附近打探，要一起嗎？”
“不了，”止水搖搖頭，“我跟著堎前輩去竹田城，據說那邊發生了一些變故，或許能找到甚麼線索。”
在場還有其他也上過霧隱戰場的少年宇智波，大家都沒再說話，短暫地默了默。
有人提議道：“不如咱們去聚餐吧，就當是給出村追查的兄弟姐妹們壯行。”
“好，一起去！”
“走吧！”
“那就吃烤肉！現在剛好不用排隊！”
一群半大少年浩浩蕩蕩地向木葉最好最大的烤肉店走去，路上熱熱鬧鬧地彼此說著話。
經過那條熟悉的小河邊，止水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真正和奈落前輩產生交集的夜晚，眉宇間漫出絲縷憂傷。
河流永不停歇，可那時候的人早已不在。
--無論是奈落前輩，還是帶土哥，他們都走了。
想到剛剛發生的九尾之亂，止水哀傷的眉眼漸漸染上幾分刻骨恨意。
--必須找到那個殺死奈落前輩的敵人復仇……
--哪怕是天涯海角……！
這時，前面正在討論選單和調料的幾個弟弟妹妹爭個不停，聲音驟然大了幾個度。
“都說了必須要點烤牛腩……！”
“……蘸料當然是用蜂蜜調了，不然……”
“你小子想捱揍嗎……？”
喧鬧聲打斷了止水的思緒，他趕緊搓搓臉頰試圖打起精神，剋制住內心的波動，以免影響到其他人。
剛調整好心態，他就瞥見了草坡的人影。
對方正盤腿坐在枯黃的草地上，微微垂著腦袋，望著流淌的河水怔怔出神，白色頭髮在輕風中搖曳，隱約露出他茫然而空洞的眼神。
“卡卡西前輩……？”
……
在這條小河邊坐了很久，卡卡西也沒能再看到奈落的幻影。
或許害怕他想起那場太過冰冷且苦痛的大雨，所以奈落才遲遲沒有出現。
--真是……為甚麼就算是幻覺中的奈落，也同樣時刻都在為別人考慮啊……
--笨蛋奈落，讓我再看看你好不好……
--我好想你……
卡卡西胸中湧動著刀割一般的疼痛，良久之後，闔上乾澀模糊的雙眼，絕望地把臉埋進臂彎裡。
--為甚麼……
--連想為他流淚都做不到呢……？
“卡卡西前輩！”
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卡卡西抬起頭，看見止水從一群或年輕或年幼的宇智波中間跑出來。
到了近處，見他臉色蒼白，止水略顯小心地問了一句：“前輩，你……你還好吧？”
卡卡西依舊沉默地點了一下頭，看向那群停步等待的宇智波。
“啊，這是……”止水明白這動作的意思，解釋道，“我們正打算去聚餐，因為再過一兩天出村追查的小隊就要各自出發，所以大家來給我們送行……”
止水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猶豫再三，還是嘗試著向卡卡西發出邀請：“前輩，如果你要加入探查隊的話，我想族長大人一定會同意的。”
聞言，卡卡西神色黯然地垂下了視線，沉默無言。
比起加入宇智波的隊伍，他更想留在木葉，留在這個承載了無數回憶的地方。
只要能於街頭巷尾見到幾分奈落的影子就好，其餘任何事情都無關緊要。
止水大概能體會到卡卡西的想法，悲哀地凝視著他，凝視著這具身軀上由奈落遺留的一切。
凌亂銀白的髮絲下面，純黑的稜形印記若隱若現——那是耗費數十個日夜，精心改造出來的特殊陰封印。
泛著淡淡青黑的眼眶周圍，潛藏著能共享寫輪眼瞳力的轉寫封印，成就了“蒼狩”標誌性的禁術·千鳥。
頸上懸掛的吊墜，據說是幼時的奈落親手打磨，年歲漸長後，又重新在其上篆刻了時空間忍術的咒文……
奈落曾為他傾注的所有心血，如今就這樣徒勞依附在這具失去靈魂的軀殼上，宛如一株株因失去存活意義而凋零衰敗的枯藤。
--奈落前輩付出了這麼多……
--你怎麼能辜負他至此？
心間湧上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氣惱，止水穩住情緒，再次出聲勸道：“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卡卡西前輩？”
“奈落前輩從小到大最在乎的就是你了，現在大仇未報，你要振作起來啊……”
不遠處的一堆少年宇智波隱約能聽到止水的話，回憶起自己聽聞奈落前輩犧牲時所感受的痛苦。
作為相伴長大、互為半身的摯友，卡卡西一定比他們還要痛千百倍。
故而，對卡卡西那副死人微活的樣子既有點怒其不爭，又覺得萬分同情。
“止水，別勸了！這傢伙根本就不在乎！”
突兀的聲音在人堆裡響起，帶著故意為之的挑釁。
“對他而言，失去利用價值的宇智波奈落，根本不值得讓他去直面那麼可怕的敵人！”
此話一出，小宇智波們紛紛怒視出聲的人，但很快就從後者擠眉弄眼的表情中看懂了他的打算。
燈臉上的怒意迅速消退，裝模作樣地舉起巴掌，使勁拍在這個出言不遜的傢伙腦袋上，大聲說道：
“混賬！弦也，別以為你是長老的孩子，我就不敢揍你！”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不管怎麼樣，你剛才說的話都太過分了！”
“這簡直是對少族長的侮辱！”
“還吃甚麼烤肉，現在我就讓你變烤肉！”
大家圍著弦也一邊胖揍一邊悄悄觀察卡卡西，發現他僅僅是轉過身去背對所有人、把頭埋得更深了點，此外就再沒有其他動作。
--不是，這都不跳起來打弦也一頓嗎？
小宇智波們有些灰心，落在弦也身上的拳頭也沒剛才那麼有勁了。
……
另一邊，立於遠處的奈落不由得納悶。
--欸，卡卡西這都不生氣？
從葬禮第二天到現在，他早就確認過，陰封印裡的安撫術式並沒有被觸發。
原因大概是卡卡西受到的打擊太大，過於極端的情緒波動還未能產生就讓大腦硬生生截斷，反而使他沒能受到術式的保護。
要想讓卡卡西恢復正常，必須先逼迫他走出現在這種接近自我封閉的狀態。
奈落遠遠地關注了卡卡西一整天，也沒等到合適的機會。
好在這群小宇智波及時出現，在【改轉時命】的作用下，遇到了待在河邊的卡卡西。
剛剛他又發動了一次【改轉時命】，希望有人能嘗試刺激卡卡西振作起來。
他沒想到，冥冥之中承擔這份可能性的人居然是宇智波弦也，更讓他沒想到的是，對方罵這麼狠都沒成功激怒卡卡西。
--怎麼辦……？
--燼這個身份於明面上不能再做更多……
正當他有些心焦時，眼角剛好瞥見那抹極速靠近的人影。
--不好！
……
“對不起，卡卡西前輩，請你別在意剛才的話。我們都知道你從來不是這樣想的。”
止水很快制止了這場鬧劇，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前輩，你一定要保重身體，奈落前輩他不會想看到你為了他生病的。”
話音剛落，兩人頭頂傳來一聲怒意升騰的大喝：“旗、木、卡、卡、西！”
凌厲而憤怒的吼聲在河野邊上回蕩，還沒來得及消散，一道金髮身影便從天而降，攜著沉重的氣勢墜落在地面上。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大地震顫，塵土翻飛，周圍的路面也在巨大沖擊之下碎裂成蛛網狀。
隨後，漫天煙塵被河邊的冷風吹散，顯露出正向著卡卡西一步步逼近的女忍，淺金長髮宛若一面被怒火點燃的旗幟。
“綱、綱手大人……？”
止水被綱手強大的氣勢所懾，僵在原地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她大步流星來到卡卡西面前，揚起令全忍界聞風喪膽的怪力拳重重砸下。
嘭——！
下一瞬，蘊含著恐怖威能的拳頭被身形高大、白色長髮束在身後的中年男人用雙手接住，腳下地面因他借勢卸力而寸寸開裂。
“綱手，停下！”
自來也顧不上自己還在發麻的手臂，身體擋在卡卡西面前想要阻攔，急得滿頭白髮都快炸起來了：“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綱手怒吼著，周身查克拉活躍程度卻更上一層：“你給我讓開！！”
自來也頓時寒毛直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身抓起不知反抗的卡卡西往止水身上一扔：“還不快走！？”
緊接著他就被綱手一記痛天腳狠狠劈進地裡，狼狽地吐出一口老血，難以置信地問：“綱手……你、你來真的……！？”
要不是剛才他及時把人扔出去，這一下肯定要落在卡卡西身上。
就卡卡西那小身板，就算僥倖不死也要變成殘廢。
“我甚麼時候動手有過假的！？”
綱手一雙杏眼充斥著痛和怒，甚至，閃過一絲淚光，怒喝聲終於暴露出些許哽咽：“這次！我一定……打斷卡卡西身上的每一根骨頭！！”
自來也立刻抱住她的腳腕和小腿，氣急敗壞地朝旁邊還沒有動作的卡卡西和止水吼道：“快跑！！”
止水打了個激靈，扛起卡卡西向著河堤上面飛奔，朝驚魂未定的兄弟姐妹們大喊：“分開走！灑誘餌！”
“好！”
訓練有素的小宇智波們強自鎮定下來，立刻向四面八方散開，三三兩兩自動組成一隊，身上冒出團團白霧。
等到白霧散盡，每支小隊裡都有一人身上揹著、扛著難辨真假的卡卡西。
綱手甩開自來也的束縛、跳上河堤時，至少有五六個“旗木卡卡西”被帶著朝不同方向逃走。
她冷哼一聲，抬手結了個多重影分身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