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個清冷的雨夜以後,又過去了一天一夜。
卡卡西的燒已經退了,但他一直沒有出門,窩在和奈落生活了好幾年的小家,除了維持生命體徵必要的行為之外,其餘時間都坐在客廳裡發呆。
這天清晨,看著卡卡西吃完早餐,美琴一邊收拾餐具一邊觀察他的狀態,試探著問:
“卡卡西,今天晚上我們家裡有客人要來,你能和我一塊去市場買些食材嗎?”
聽到這樣的近乎請求的詢問,卡卡西反應了一兩秒,木訥地點了點頭,起身去臥室換衣服。
再走進客廳時,他身上寬鬆的居家服已經換成可以出門的便裝。
美琴隨身帶著一個買菜用的布包,不過她還是從廚房找到奈落過去常用的提籃,交到卡卡西手上。
卡卡西眼睛微弱地動了動,隨後小心翼翼地把提籃抱在懷裡,跟著美琴一起出門。
此時正值晚秋,外面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意融融,驅散了一夜之間積存的寒意。
美琴仔細挑選著新鮮的蔬菜,眼神專注而認真,卡卡西安靜地站在她身後,不時接過挑好的東西放進籃子裡。
漸漸地,他好像回到了過去和奈落一起買菜做飯的時光。
有那麼一瞬間,前面站著的人並不再是美琴阿姨,而是那個總在頭疼下一頓飯該吃甚麼的黑髮少年。
恍惚中,他看到對方站在溫暖的晨曦裡,向自己笑意盈盈地開口道。
【晚上就做你最愛吃的秋刀魚,好不好?】
少年溫和的聲音依舊清亮,就像仍存在於他身邊一樣。
卡卡西怔怔看著,微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欸,卡卡西?……你剛才……有說話嗎?”
當美琴的聲音隔著時光遙遙傳來,迷幻而朦朧的回憶迅速散去,卡卡西清醒過來,望著面前目露擔憂的美琴,輕輕搖了搖頭。
“好吧,”美琴清點了一下,抬頭笑道,“菜買齊了,那我們回家。”
兩人回到族長宅把蔬菜水果都清洗、整理好,放進冰箱,接下來就只需要等到下午合適的時間再拿出來處理,為客人奉上一頓新鮮而美味的晚餐。
雖然卡卡西可以正常出門,但美琴仍然有些擔心,覺得他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來恢復精神。
美琴正要讓他回家休息,就見他向著大門的方位走去——那不是回到屬於他和奈落的那個小院子的方向。
“卡卡西?”
聽到呼喚,卡卡西轉過身安靜地看著美琴,等待她說完接下來的話。
美琴意識到甚麼,露出一絲柔和的笑容:“你是想出去走走嗎?”
卡卡西點了一下腦袋。
美琴對這個好現象欣喜不已,快步走過來,把自己的零錢包塞到他懷裡的暗兜,囑咐道:“路上小心,想吃甚麼隨便買,錢不夠就記在你富嶽叔叔賬上。”
卡卡西點頭之後又微微鞠了一躬,轉身從大門走了出去。
上午的陽光比清晨時分更熱些,照得街道邊每一處都亮亮堂堂,連枯敗的樹葉都彷彿重新煥發了活力。
卡卡西走過那間以前經常光顧的武器鋪,能看到奈落和自己一人拿著一種千本針面面相覷,陷入該選哪種的糾結;
走過曾無數次打鬧、對戰的訓練場,能看到一黑一白兩道影子在雷與火中穿梭,身周刀光劍影,隨後雙雙躺在地上喘氣;
走過有許多種香氣迎面撲鼻而來的小吃街,能看到肩肘幾乎貼在一起的兩個少年,端著熱氣騰騰的食物互相分享……
最終,他停在阿梅婆婆的甜品鋪,買了兩串剛出爐的三色丸子。
坐在鋪面旁邊的小板凳上,卡卡西向旁邊看去,散發著柔光的奈落就坐在那裡,舉著丸子,和他身邊的那個卡卡西一人一口。
那個卡卡西嚥下口中的食物,剛皺著眉抱怨太甜,下一秒就有奈落將散發著清香的熱茶送到嘴邊。
卡卡西看了好一會兒,默默吃掉手中兩串對他來說過於甜膩的丸子,然後極小聲、近乎在心中呢喃似的說了一句“好甜”。
可他等待許久,也沒能等到那杯熱乎乎的茶水。
……
木葉警備部大樓,部長辦公室。
陽光斜斜穿過玻璃窗,落在少年微微炸開的短髮上,泛起一層毛茸茸的淡金光暈。
富嶽讀完手裡這張書面申請,抬頭嚴肅地問:“你確定要加入出村追查的人選裡嗎,止水?”
“是,族長大人,我確定。”
止水回答得斬釘截鐵,望向富嶽的眼神滿是堅毅。
他知道自己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就算這一次沒有透過,以後他也會繼續遞交申請書,直至族長肯同意為止。
富嶽放下紙張,語氣平靜到聽不出半分喜怒。
“先不說止水你還年紀尚小,就只說你的眼睛。”
“那是一雙註定會成為萬花筒的寫輪眼,奈落走後,宇智波一族未來的希望就在你身上。”
“你確定自己要加入一支處境可能比木葉暗部還要危險的追查隊伍嗎?”
“我……”想到萬花筒的珍貴程度,止水不由得頓了一下,但轉瞬間就又堅定了信念,“族長大人,我必須要為奈落前輩復仇,這雙眼睛就是因此誕生。”
富嶽對此不置可否,氣氛開始變得沉默而壓抑。
良久,他面露無奈,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去吧,止水。”
“您同意了?”止水驚喜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問道:“那長老們會不會——”
話已經說出去,富嶽就絕對不會反悔,即使那幾個長老對此有意見,他也完全可以壓下去。
這位宇智波的族長欣慰地笑了笑,眉眼展露出獨屬於父親這一身份的仁慈和堅定。
“不用擔心,我大概還能再支撐許多年。”
“如果因為你以後一定會覺醒萬花筒,就把你養成籠子裡的金絲雀……”
“那我就不配當宇智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