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白絕帶著奈落回到木葉時,時間還不算晚,一人一絕剛好趕上葬禮。
站在村外某座懸崖頂端,零號右手平放在額頭,遠遠望著一支全員黑色衣服的隊伍從宇智波族地裡橫穿而過,恍然大悟道:
“我明白了,燼,你是想破壞宇智波奈落的葬禮儀式?”
奈落斜睨了這個沒腦子的傢伙一眼:“我看起來很蠢嗎?這種沒好處的事情也做。”
零號困惑地撓撓後腦勺,想不通燼這麼火急火燎地回來是為了啥,但往常豐富的經驗告訴它,在看不明白燼的操作時自己還是閉嘴為妙。
應付完白絕,奈落靜靜地抬頭看向天空。
整片天穹被綿延無際的灰雲所佔據,像一塊巨大的吸飽了水的舊棉絮,沉沉地壓在頭頂,馬上就要將內裡儲存的雨水傾瀉而下。
周遭空氣凝滯而溼潤,含著揮之不去的涼意和土腥氣。
--很快就要下雨了。
奈落想著,將視線重新投向墓園。
他看到富嶽領著風耀、炎鬥等幾個族人將棺槨放入早早挖好的深坑,和他們一起用土填埋,然後在平整的地面上立起一座黑色墓碑。
美琴一邊仔細擦拭著可能染了些許灰塵的墓碑,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甚麼,或許是埋怨他又不遵守承諾,撇下家人獨自離開。
鼬低頭站在母親身後,手緊緊抓著她黑色的裙襬,偶爾用袖子抹一下臉。
香奈幾乎哭成淚人,全靠丈夫嵐樹的支撐才沒有倒下。
身體還很虛弱的玖辛奈也抱著鳴人過來露面,和香奈聊了幾句之後,兩姐妹便抱在一起哭個不停。
止水和其他的小宇智波一起站在墓碑前說了很久的話,從肢體動作來看,大機率是一些關於努力修煉和復仇的內容。
隨著墓碑逐漸淹沒在黃白相間的花海中,參加葬禮的人走了許多,只剩寥寥幾人還沒有離開。
大蛇丸悄然出現,深深凝望了一會兒那座嶄新的墳墓,並沒有選擇上前弔唁,而是默默轉身走遠。
等到富嶽和美琴帶著鼬踏上歸家的路,墓園只剩下朔茂和卡卡西父子倆。
他們肩並肩站了很久,最終還是當上代理火影的朔茂先行離去,留卡卡西一個人佇立碑前。
除了葬禮開始時,卡卡西曾向著墳墓挪了幾步,從那以後一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再動過。
--簡直就像……
--像一具被束縛於此的稻草人。
想到這個詞的剎那,奈落胸中湧起連綿不絕的疼痛,整顆心都被酸澀難言的感情填滿,每一次跳動都變得異常艱難。
他從崖頂縱身一躍而下,任由狂風肆意吹亂披散的長髮,看著地面越來越近,控制不住地回想自己做過的一切。
--比起原世界線,我的到來對卡卡西而言,究竟是好是壞?
--我是不是讓他變得比原來更不幸了呢……?
即將與地面發生碰撞的最後關頭,奈落及時調整姿勢安然落地。
隨後快速穿過木葉的層層結界,一路循著陰影存在的痕跡,只消數個呼吸就來到了墓園外圍的樹林。
他悄然發動幻術,藏身於樹叢之後,目光緊鎖著那道一動不動的白髮影子,心臟砰砰直跳。
那叢長滿胸膛的野草又一次顯出形狀,不知何時早已變得枝繁葉茂,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向著前方探出一條條觸鬚,彷彿那裡存在一輪太陽。
粗壯的枝幹如藤蔓般纏繞、推搡著他的身軀,催促他繼續向前靠近。
在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將要伸出陰影的瞬間,理智再度回歸,將手指蜷縮回掌心攥成拳頭,抵在了溼冷的樹幹上。
--我在做甚麼?
--如果不慎暴露的話,以前做的所有努力就都前功盡棄了。
奈落深深吸入一口溼冷的空氣,僵著表情努力平復心跳,試圖把胸腔裡那盤踞虯結的野草根系也一同按捺下去,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過了一會兒,他總算恢復了冷靜的窺視者姿態,心跳平穩,草藤也不再躁動,慢慢縮回了那些渴求光明的觸鬚。
下一秒,黑絕如附骨之蛆般出現。
“還有甚麼事沒處理嗎,燼?”
它瞪著那雙黃豆小眼,語氣嚴肅地提醒:“你近期最好還是不要出現在木葉那群人的視線裡,誰知道他們為了給宇智波奈落報仇會做出甚麼。”
“嗯,我知道。”奈落分了一半注意力放到黑絕身上,淡淡道:“但我有事情需要確認,有關於這雙萬花筒。”
為了轉移話題,他稍微歪了一點腦袋,戲謔地問:“對了~阿飛昨天怎麼樣?有沒有半夜躲在被窩裡偷偷地哭?”
自從九尾之亂結束,黑絕這一兩天把阿飛看得很緊,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倒沒有,不過9527號說他一直恍恍惚惚的,精神好像不太好。”
“別管他,過段時間就會好的。”
奈落低低地笑了笑,右手從緊握變為舒展,指腹輕柔撫摸著樹幹上的一處結疤:“時間可是一副良藥~”
天上那層雨雲再也不堪重負,壓抑了許久的冷雨兜頭澆下。
密集的雨點瞬間模糊了視線,化作厚重的水幕,將處於樹林內外的兩人分隔開來。
奈落看見那道凝滯的白髮身影猛地一顫,彷彿被冰冷的雨水驚醒。
雨水同樣砸在他藏身的樹叢中,發出沙沙的急響,順著他的頭髮和麵具頰蜿蜒流下。
--這場雨會很長。
--我陪你。
當漫長而冰涼的秋雨終歸耗盡氣力,雲層潰散,只餘一輪孤月冷冷地釘在墨藍天幕上。
月光薄薄灑下,將溼漉漉的大地、沉默的樹影、乃至每一片花瓣上未乾的雨珠都鍍上清亮的銀輝。
空氣裡只剩下泥土深浸後散發的冰涼氣息,清冽得有些刺痛。
卡卡西終於動了,好似支撐身體的最後一絲力氣驟然抽離,他搖搖晃晃地向前邁了兩步,重重栽進那片溼冷而尖銳的花叢。
--卡卡西……
奈落強行壓抑住自己衝過去把對方扶起的念頭。
很快,一抹白影從由遠及近來到卡卡西身邊,嘆著氣把人從花堆裡撈出來扛在肩膀上,以極快的速度離開了墓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