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座血淋淋的巨型樹藤仍舊屹立在戰場上,縫隙中露出的殘肢斷臂在紅月照耀下詭異而恐怖。
如此可怕的敵人將注意力放到了琳身上,卡卡西有些毛骨悚然。
但他實在沒有一絲一毫能夠用來反抗的力量,唯一能做的,就是和摯友共赴黃泉。
奈落這具身體同樣是強弩之末,為了達到想要的效果,【天之迦久】和瞄準“死之線”的特殊一刀幾乎掏空了他的瞳力和查克拉。
帶土的視線從兩人中間的空隙穿過,看著琳染血的胸口心痛如絞。
以往他沒心沒肺,總是聽不太懂斑說的那些話,如今回想起來只覺肝腸寸斷。
【活得越久,就越是覺得瀰漫在現實中的只有苦悶、痛楚和寂寞】
【這世間萬事萬物都一樣,有光的地方必有陰影,有愛的地方,必會產生憎恨】
【這是因果關係,不可能被分割開】
白絕跳脫的話語也隨之浮現。
【其實就是拋棄現實世界中的煩惱,逃到充滿幸福的夢中去啦~】
【因為是做夢,所以一切都能變得隨心所欲,連讓死人復生都能辦到哦】
他穿過面前早已無力阻攔自己的奈落和卡卡西,半跪在琳旁邊,鼓起莫大的勇氣去檢視她的屍身。
手指著顫抖從琳身上穿過,他發覺了自己潛意識裡對於現實的逃避,強行關閉【神威】,才終於接觸到那片冰涼。
然後,尚存於心中的最後一丁點僥倖也隨風消散。
與之同時死亡的,還有少年滿腔熱血的天真。
身後傳來武器劃破空氣的聲音,帶土默默側身躲過刀光,後退幾步,任由奈落和卡卡西將自己驅離琳身旁。
看著與自己刀劍相向的朋友,他不知道自己還要不要和對方相認。
--沒有琳的世界,做甚麼都沒有意義了。
斑那句如悲似嘆的期許再次於腦海中翻滾。
【創造只有勝者,只有和平,只有愛,只存在這一切的世界】
--對啊……
--這樣完美的世界,一定會有琳存在。
就在他明悟的這一刻,異變陡生。
被獵食者盯上的徹骨寒意順著脊背爬上後腦,沉浸在悲痛中的帶土悚然驚醒,立即轉頭看向自己來時方向。
那裡站著一個他這幾個月來無比熟悉、但此時並不怎麼想見到的修長人影,非哭非笑的面具在冷月照射下閃著慘淡白光。
黑洞洞的眼部缺口,竟透出一絲幽紅。
下一瞬,燼的身影消失又出現,連續幾個讓人反應不及的閃爍過後,他已經來到帶土面前。
“離家出走可不是甚麼好習慣呢。”
“你……!”
帶土後退半步,卻發覺身體動彈不得,經絡裡的查克拉流向也亂成一團。
--甚麼時候……是幻術嗎?
還沒能想明白,他的意識就突然斷線,眼前一黑失去知覺,直挺挺往前倒下。
燼一把拎住帶土後背的衣服,順勢把人輕輕放在地上,沒讓他直接臉部著地。
姿態隨意不說,嘴上還連聲抱怨著“同伴”的任性:“唉,真讓人不省心,我就說跑出來沒好事嘛~”
卡卡西繃緊脊背和手臂。
--好強……
--僅僅一招就把剛才那個人給……!
注意到他頑強的表現,這位“神秘人物”悠然自得抬起左手打了個響指。
啪。
脆響入耳,虛弱至極的卡卡西毫無抵抗能力,和帶土一樣沒了意識昏昏倒地。
現在場上還清醒著的,就只剩下奈落和被奈落用念頭控制的燼,以及暫時沒有現身、躲在暗處觀察的黑絕、白絕。
燼慢步來到奈落面前摘下面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主人格,語氣冰冷:“淨會耍小聰明。”
奈落微微偏頭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帶土,露出似乎猜到甚麼的悲慼表情。
他用瀕臨破碎的聲線喃喃:“只要殺死‘人柱力’……就行了……不是麼?”
兩人僵持了好一會兒。
燼抬手放出磅礴的黑炎,將所有木遁痕跡焚燒一空。
他靜靜站在黑色火焰組成的汪洋之中,良久以後低低笑了兩聲,彎腰把帶土拎起來扛在肩膀上。
“好吧,願賭服輸~看在你把事情變得更有意思了,我就不和你計較這麼多細節啦~”
表演完自己有多麼大度,燼低頭盯著奈落如死水般木然的臉,意味深長地說:
“雖然於旁人看來,這樣似乎是個不錯的結果。”
“但是不要忘記,你確確實實為了旗木卡卡西和旗木朔茂,做出了殺死野原琳的抉擇。”
“這和被犧牲者是否真的死亡無關,你在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就已經完成了謀殺。”
奈落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燼勾起嘴角,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頭,而後瀟灑轉身離開。
“就再給你點兒時間吧,宇智波奈落。”
……
在回山嶽之獄的路上,黑絕從地下冒出腦袋,一雙黃豆小眼睛看著還在昏迷的帶土,將信將疑地問:“這真能行?”
“放心~”燼無所謂地擺擺手,“白痴帶土包破防的~你信不信他回去醒了第一句話就是‘我要加入月之眼’?”
“……好吧。”
黑絕不再討論這話題,轉而說起宇智波奈落的事:“我還以為你會趁機解決掉主人格呢,畢竟他現在非常虛弱——”
“欸,出來混,我們要講信用噠~”
燼正氣凜然地拍拍胸脯,佯裝自己對黑絕的無恥感到痛心疾首:“作為反派,你怎麼能言而無信啊?”
--我都出來當反派了,還tm講甚麼信用!?
--腦子有泡吧!?
黑絕背對著燼偷摸翻了個小小的白眼,對後者嘴裡冠冕堂皇的理由半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小瘋子肯定是還想多玩弄幾次主人格!
--我已經完全看透這個邪惡又歹毒的傢伙了口牙!
自認為知曉真相的黑絕在心裡狠狠譴責著燼,覺得自己和他一比簡直善良到離譜。
……
等燼的影子完全消失在視野裡,奈落搖搖欲墜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仰面倒在卡卡西身邊。
他望著高懸於天上的月亮,忽然發現月光不知何時已經恢復皎潔。
清亮的光輝灑照大地,彷彿為傷痕累累的三個少年蓋上了一層柔軟紗幔。
就這樣等了好久、好久,等到奈落都快要睡著了,才看到一抹金色身影出現在滿目瘡痍的戰場。
--真慢啊……金色閃光。
奈落如釋重負地閉上眼睛,頭一歪進入夢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