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秘頌將眼線筆隨手丟在桌面上,筆身撞擊玻璃時發出的脆響在空氣中久久未散。
她的手指還落在桌角,冷笑聲劃破維持已久的寂靜。
她微微歪頭,目光盯著化妝鏡中袁春河的臉,鏡面反射出室內略顯昏黃的燈光,
她嘴角微微揚起,神情裡透露出明顯的不屑:
“你要是真能演好宛若,咱們也不至於懟你。”
她緩慢地轉動椅子,膝蓋支在桌下,
“祈玉幫你是他自己的事,別當大家都能對你和顏悅色。”
溫少冬靠在更衣櫃一側,背部貼著櫃門,雙手插在褲兜裡。
他低著頭,手裡翻著劇本,
他目光掠過袁春河,語氣裡透著些許壓迫:
“臺詞準點背,別拖累大家。”
手指停在一行劇本上,他停頓了一拍,
“就算你是公司塞進來的,也得拿出本事來。”
袁春河聽到這些話,臉色紅了又白,她下意識地扭捏衣角,纖細的指節絞在制服之下,
但還是努力朝眾人點點頭,小聲道:
“我會努力的,謝謝……大家。”
司鬱站在袁春河斜前方,身體微微側過去,將手裡的劇本遞過去,指尖碰到劇本邊沿,沒有多餘動作。
目光平穩,掃過袁春河,沒有多餘情緒,聲音淡淡響起:
“先看最後三場,不要只盯住自己的部分。”
她用指節敲下劇本第一頁,“等會兒進場,你跟我站一起,我會帶你過一遍動作。”
袁春河接過劇本,整個人像卸下重擔,肩膀稍稍放鬆,視線再次垂下,聲音低得幾乎被周圍的衣料細碎摩擦聲覆蓋:
“謝謝祈玉哥……”
林徽柔在化妝臺前收拾工具,刷具順序歸回盒中,她每個動作都顯得極為利落,卻能感受到手背肌膚緊繃。
她的目光掠向站在一側的司鬱,掃視間寒意猶存。
粉盒合上時,她用力按下盒蓋。
“啪”的一聲,蓋子扣緊,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將她的冷漠推向極致。
魚晚站在一旁,從鏡子角落注意到隊內氣氛僵持,只是微微嘆息,她抬眸間眼底浮現複雜難明的情緒。
緩步走近林徽柔,伸手在桌面輕輕碰了一下桌布褶皺,
聲音刻意放緩些,“徽柔,你要不要出去透透氣?不用一直憋著。”
林徽柔手裡還捏著幾個髮夾,沒有回頭,僅僅讓聲音帶著疏離飄出:
“沒事。我還能撐得住。”
她挺直背脊,快速把髮夾歸位,掌下的髮絲梳理得一絲不亂,目光疏冷停留在桌面某個固定點,像是將所有情緒都遮蔽,只留下緩慢的呼吸。
可秘頌瞥了眼林徽柔的動作,喉間溢位一聲短促哼笑,身子向後一仰,再次添油加醋——
“林老師別憋著氣,對著新人做化妝師不如干脆去上鏡爭一個小配角玩玩。”
林徽柔猛然回頭,髮夾在指間險些掉落,眼神銳利,唇線拉緊,連鼻腔裡呼吸都沉了兩分:
“你以為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隨心所欲?”
可秘頌聳聳肩,手指繞過桌面上的眉刷,自顧自把玩起來,臉上的表情毫無波瀾,“這圈子本來就這樣,你不是不知道。”
溫少冬站直身子,聲音壓下去:
“別吵了,攝像師已經在外面催了五次。再拖下去導演肯定發火——春河,快點收拾。”
袁春河下意識抱緊懷裡的劇本,被鑰匙鏈牽扯的聲音打破短暫的停頓。
她慌忙穿上外套,袖口蹭過椅背,動作有些凌亂,腳步踉蹌地挪向門口,手指緊攥著劇本邊緣。
她小聲問司鬱:
“祈玉哥,待會兒拍的時候,如果我忘記臺詞怎麼辦?”
司鬱略一沉吟,聲音冷淡:“別慌。”
旁邊的林徽柔聽得更是難受,她低頭去整理臺上的化妝瓶,指尖泛白,背影帶著一絲剋制的不甘。
她沒再多看司鬱一眼,
魚晚在她旁邊低聲安慰:
“徽柔,別跟他們一般見識,春河就是不會做人——以後她摔跤,也沒人拉。”
林徽柔冷笑一聲,
可秘頌搶話道:“小袁要是哭了,說不定公司反倒疼她。咱們這些‘老人’沒那些資本。”
林徽柔愈發壓低頭,身形僵硬,不再說話。
化妝間門傳來劇務的急促敲擊,“各位演員準備,第一場馬上開始!”
所有人開始陸續離開化妝間,各自背上裝備、拎著道具。
可秘頌率先走出去,換了鞋,她毫不理會袁春河,直接和魚晚並肩而行。
溫少冬在門口等了一秒,目光快速地掃過司鬱和袁春河。
司鬱微微側頭,眼神落在林徽柔身上——
她此刻正倔強地收好全部工具,背對著眾人,壓根不看司鬱半眼。
司鬱淡淡啟唇:“不用擔心。她現在心裡有火,等會兒大概會爆出來。”
溫少冬深深一笑,聲音輕輕飄蕩在空中,“我賭她不會忍住。”
“你說林徽柔?”司鬱問。
“誰都不能忍太久。”溫少冬目光清冷。
這時,化妝間只剩下司鬱、林徽柔和袁春河。
袁春河猶豫著要怎麼開口,最終還是低聲問司鬱:
“祈玉哥……林老師是不是特別生氣,我、我是不是應該去說聲抱歉……”
司鬱收回視線,聲音冷淡:
“不用試探,她不會原諒你。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袁春河怔了怔,神情徹底僵住。
林徽柔忽然冷冷地回頭,瞳中露出無法遮掩的怒意,聲音銳利:
“你要是在鏡頭前表現不好,我會親自找導演再試一個角色,然後把你比下去。別以為公司保你就能一直安穩。”
她的話像刀刃般直刺袁春河。
袁春河慌張地低下頭:“我……我會努力的。”
林徽柔輕嗤一聲,將化妝包提起,目光決絕。
不再說一句廢話。
司鬱走過來,停在林徽柔身側。
她瞥了對方一眼,眉間依舊冷峻,卻並沒有多言,只低聲道:
“你怪我也沒錯,但我只是公事公辦。”
林徽柔冷臉轉過,聲音微低:
“我不想和你談。”
她快速繞過司鬱和袁春河,推門離開。
袁春河望著兩人,滿臉驚慌,手足無措。
溫少冬站在走廊盡頭,半張臉沐浴著晨光,朝司鬱揚揚手:“快點,導演等你。”
司鬱輕輕嘆息,回頭看了一眼林徽柔離開的方向,然後淡淡地對袁春河道:
“跟上吧。你要是扛不住,這集戲份早晚會落到別人頭上。”
袁春河咬著嘴唇,拼命點頭,卻眼神中還帶著恐慌。
司鬱邁步走向劇組,姿態利落,陽光漸亮。
而她的影子,恰好擋在袁春河走向現場的路上。
一切才剛剛開始。
溫少冬迎上來,嘴角帶著一絲壞笑:
“可秘頌,一杯咖啡的賭約,你要不要加點籌碼?”
可秘頌輕輕揚眉:“你想賭甚麼加甚麼?”
溫少冬眸光深沉,意味深長地回覆:
“賭袁春河還會被換下來。”
可秘頌搖搖頭:“怎麼可能。”
來不及多說,
陳現閩讓所有人各就各位。
這一場戲很大,所有人都出場了,
本來是沒有宛若這個角色的位置,
陳現閩拍了兩版,
一版宛若在,
一版宛若不在。
場燈驟然亮起,攝影組與燈光師像一群訓練有素的蜂鳥,迅速在現場忙碌,有序而高效。
袁春河站在角落裡,默默抱著劇本,緊緊抓住袖口,指節發白,卻努力把那惶急壓進唇角無波的微笑和溫柔的眉眼之中。
她下意識平復呼吸,時不時抬頭張望,卻始終不敢與任何人直視對上,多餘的慌張都被她嚥進胸口。
導演陳現閩沉著臉,在監視器旁盯一遍又一遍流程單。
他側身招來助理,將兩版安排低聲交待,眉頭擰成山字。
袁春河豎起耳朵,聽到隻言片語,卻機械地裝作全神貫注,偶爾翻一頁劇本,十指都不自覺發抖。
她的眼睫始終垂著,把所有細碎不安都藏進溫順的人設下。
袁春河一邊謹慎地跟著司鬱起身、走位,一邊小心翼翼地調整表情,每一步都彷彿踩在鋼絲上,但嘴角始終掛著恰到好處的柔弱委屈。
她在周圍每一個炙熱目光下,努力維持完美人設,只有掌心滲出的汗暴露真實心思。
溫少冬倚在佈景旁,手指空中輕點,眼神像刀鋒暗處閃爍,偶爾瞥向袁春河,唇角勾起意味莫明的弧度。
可秘頌站靠道具架側,長腿交疊,不耐煩地用食指敲打椅背,修長指甲“噠噠”作響,她餘光巡視,神情淡漠。
但兩人的目光隔空交匯,一個下頜揚起的冷笑,一個唇邊似有若無的輕嗤,似乎甚麼都沒說,彼此卻已心照不宣。
魚晚和林徽柔站在側,林徽柔背脊挺得極直,眉眼間仍藏著一縷火氣,化妝包緊緊夾在臂彎。
魚晚眸中關切,牽了牽她的衣袖,林徽柔只是斜睨了一眼,回以一聲極輕極短的冷哼。
現場一切準備就緒。
導演衝麥克風示意攝像機推軌進位,聲音在場內炸響,宛如霜刀落地。
所有人瞬間繃緊,空氣像上了弦。
袁春河立刻收斂浮動情緒,再次換上一副既自持又乖巧的神色,臺詞早就反覆演練,但不安還是流露在細節。
她鬢角掛下的一縷碎髮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
臨拍前最後一刻,導演冷冷掃了全場一圈,停留於袁春河身上,眸色晦暗不明。
陳現閩舉手比畫分鏡,
“一版有宛若,一版沒宛若”,語調淡漠無波。
袁春河聞言脖頸慢慢收緊,
卻緊貼著那個乖巧安靜的輪廓紋絲不動。
司鬱轉眸凝視她片刻,眼神依舊不帶情緒,卻將所有目光橫亙在她與外界之間。
袁春河只能佝僂著背脊站在司鬱半身的影子裡,與大家之間似有一道若即若離的距離。
溫少冬略俯身,嘴角滑出看熱鬧的笑意。
他低頭翻動劇本,每一次無聲的動作都暗藏著某種諷刺,
視線越過劇本,戳中袁春河的躲閃眼神。
可秘頌淡漠環抱雙臂,漫不經心地拖著椅子滑開幾公分,大腿優雅疊搭,眼裡流轉著明顯的不屑。
兩人彼此收斂譏嘲,及時按下心中冷笑。
眾人入位,聚光燈灑下。
第一版,“宛若”角色列位前排。
袁春河按照司鬱指引,怯生生站在指定位置。
導演喊“開始”。
袁春河先行起步,聲音溫柔無害,動作細緻,怕驚擾所有人,每次微微上挑的眼角都寫著“柔順易欺”的標籤。
場面上每人各懷鬼胎,
司鬱表情冷峻,臺詞擲地有聲;
溫少冬斜靠門框,笑裡帶諷;
可秘頌動作潑辣,自信張揚。
相較之下,袁春河的存在時隱時現,渾身充滿卑微和剋制。
導演面無表情看完一遍,揮手讓助手重來一版。
這次,“宛若”被直接剔除出鏡,袁春河只能立在場外,孤獨地站在冷氣機角落,頭頂微光忽明忽暗。
她茫然看著劇組運轉流暢,整個劇組猶如精密儀器,彷彿少了她也完全不影響分毫。
袁春河吊著一口氣,假裝鎮定,卻難掩僵硬姿態。
誰都沒和她說話,甚至連遞給她水的助理,都有些抗拒地盯著她遲疑一瞬才把水遞出。
她端起水杯,猶豫一秒,還是喝了一口,然後又裝作仔細盯著劇本,像縮小版的雕塑。
這個角色本來就是自己費勁心思想要得到的,
現在面臨這種被孤立的結果,
她也早就預料到了,
既然如此,
為甚麼到了這種時候,
心思還是那麼不甘。
休息間隙,溫少冬轉身走向可秘頌,兩人不約而同看向袁春河。
可秘頌不動聲色地挑高眉峰,溫少冬做了個“我猜中了吧”的唇型。
兩人交換一記躍動的眼神,唇角都染上一點輕蔑的譏笑。
然後,他們若無其事地把注意力挪回各自崗位,
所有冷漠與譏誚藏在瞬息表情變幻間,無需多言。
另一邊,林徽柔遠眺一眼場內,眼底冷意未消。
她轉身拉住魚晚,趕緊換妝容。
場內再次開始佈置。
“宛若”需否歸隊,還未定數。
袁春河縮在陰影裡,背影被巨大燈光拖得細瘦踟躕。
終於,下一輪錄製暫停,導演召集全部演員至幕布後準備。
袁春河倏然抬頭,屏住呼吸。
可秘頌懶懶插話,嘴皮微抿,冷冷一笑:
“她能堅持到第三場,服。”
袁春河努力繃起笑容,小心翼翼地點頭:
“謝謝你們關心,我一定不會拖累大家的。”
溫少冬眸梢意味不明地一挑,側身讓開去路,語氣卻戲謔得很:
“那可真期待。”
群戲之後,
就是司鬱飾演的白橡和袁春河飾演的宛若的感情戲。
幕布之後,燈光遠黯,空氣凝住。
演員們有條不紊地調適呼吸,場務低聲來往確認細節,氣氛詭異到極致安靜。
袁春河靜靜站在側幕後,指尖扣著舊列印的劇本封皮,掌心沁出細汗。
她悄悄偷瞄一眼前方的司鬱——
對方此刻一身縞素戲服,肩胛線條冷峻如刀,眉眼藏著讓人無從靠近的疏離。
低頭復讀臺詞,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像琢玉磨石,打磨出最鋒利的質感。
“宛若,準備。”
導演在現場耳麥裡報了聲訊號,語氣裡沒有任何情緒波瀾。
袁春河下意識應聲,聲音小得像蚊鳴:“……好。”
溫少冬懶洋洋倚在道具牆角,食指轉著墨黑戒指,饒有興味地看著兩人。
一旁的可秘頌微微挑眉,長腿疊搭,雙手抱胸,眼裡盡是涼薄意味。
林徽柔只是抿唇,精緻的下頜繃成一道漂亮弧線,神情冷然如雪。
場務將舞臺推至新景,聚光燈斜灑而下,層疊光影裡,白橡靜坐於書案,對著案上密密麻麻的符咒愁苦不言。
數秒靜默。
袁春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腳步變得輕盈。
她彷彿踩進一場冰雪夜宴,所有聲音都凍結於呼吸之間。
她端端正正走至鏡頭前,高挽髮髻下那張臉柔順清弱,眸中隱約盛著湖水般的緊張,她低頭微福身:
“師兄,為何夜半仍未歇息?是否有憂事擾心,還請勿太過操勞。”
聲音溫婉,卻微微發顫。
司鬱抬眸,一瞬間眼神淡漠至極,那目光如鋒刃掠過,卻比以往多了一絲灰藍的陰鬱。
“宛若,你今日怎麼這麼晚來了?”
嗓音淡然,疲憊與譏諷交織,帶著與世隔離的淡然。
袁春河迎著他的視線,只覺心頭一窒。
這段戲,對方的眼神應該是這樣冷的嗎。
但她強撐著,唇角揚起規矩又淺巧的憂慮弧度:
“我擔心師兄……師兄心繫山下凡人,我也想為師兄分擔一二。”
她眼底蕩上一抹水意,彷彿那種小心翼翼的自卑和卑微,比剛才更甚。
司鬱指尖輕敲桌面,忽的收住動作,
長睫垂下,將難測情緒悉數收斂。
眉頭動了動,低聲道:
“世事本無常,有心卻難得。”
司鬱偏頭,淡淡望了袁春河一眼,恰如冷泉裹著罕見柔色。
攝像機特寫下,微微牽唇,彷彿要笑,可尾音卻冷得讓人心悸。
“宛若,你覺得自己……”
現場氣氛驟然拉緊。
導演陳現閩突然叫停。
“停停停!袁春河你演的甚麼東西?!這場戲本來應該是曖昧十足,你怎麼這麼畏畏縮縮??面前的是你的心上人,不是你的頂頭上司!!”
“你哭甚麼?!你演成這樣你脫進度你還有臉哭?!”
陳現閩臉色徹底拉沉,直接拍桌站起,聲音勢若雷霆:
“袁春河,你是不是搞不懂自己的定位?這是你第幾次了?誰讓你把‘宛若’演成一隻受氣包?!給我拿出點感情來,你不懂曖昧?你不會學啊?你是演員!!”
現場空氣一下冷凝。
袁春河站在劇本前,雙手發顫,眼圈迅速泛紅,她努力憋住淚意,卻還是鼻音發澀:“導演,對不起……我——”
陳現閩根本不給她臺階下,指著舞臺怒吼:
“對不起有甚麼用?戲沒拍好你道歉五百遍都沒用!你這點狀態還敢接主演?浪費全組時間,誰給你的膽子?”
他瞪著她,一步步逼近,目光陰狠直刺入袁春河骨髓,
“你看看旁邊幾個,誰演成這樣?你背臺詞的時候腦子到底在想甚麼?曖昧不是哭唧唧,曖昧是讓觀眾覺得你們之間有火、有情、有張力!”
溫少冬斜倚在柱子上,嘴角微微牽動,眼裡閃著明晃晃的嘲意。
可秘頌直接翻了個白眼,長腿輕踢道具架,低聲嘀咕道:
“早說她撐不到三場。”
林徽柔看著袁春河,一臉漠然。
她唇角淡淡翹起,不屑之情溢於言表,卻也只是緊鎖眉峰,沒有插嘴。
魚晚悄悄移開了視線,迴避著任何目光交匯。
司鬱站在桌案邊,眉頭擰得更緊了,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想開口,卻終究只冷眼旁觀。
陳現閩繼續火力全開,毫不客氣地數落袁春河,
“你以前是不是演過舞臺劇?就你現在這點表現,還不如臺下那些助演!你要再演這種怯懦畏縮的樣子,‘宛若’這個角色直接改劇本刪了,你信不信?”
袁春河指尖死死扣著劇本,抬頭淚眼朦朧地望著導演,聲線哽咽:
“導演,給我一次機會……我會調整……”
陳現閩毫不買賬,冷笑一聲:
“機會?你覺得你這些機會值得大家陪你浪費?”
他一邊吩咐場務重置燈光,一邊揮手道:
“清場,再來——袁春河,你要是還出錯,就自己卷行李走人,有的是人等著頂你的位置。”
現場的其他演員無聲交換眼神,只有溫少冬輕輕敲了敲木板,半低聲同可秘頌打趣:
“看來咖啡賭約要加籌碼了。”
可秘頌嘴角揚起一絲刻薄的笑意,好整以暇:
“瞧著,少不了你的,後面還有更熱鬧的。”
林徽柔收拾化妝箱,動作乾淨利落。
她冷冷看了一眼袁春河,輕啟唇:
“你要是真想上位,就別把眼淚當武器。在這圈子裡,哭沒有用。”
司鬱走到袁春河身邊,低聲勸:“春河,別怕……你調整一下,大家都會幫你。”
“你等會兒準備好,不用急著把所有情緒都堆出來。先穩住呼吸,把‘宛若’的想法收拾清楚。從頭到尾,她對白橡是壓抑,也是試探,不是完全軟弱。”
袁春河強行點頭,擦去眼角水痕,嗓音沙啞:“謝謝祈玉哥……我真的會努力……”
現場氣氛緊繃,攝影機鏡頭掃描眾人,每個人的表情都如刀鋒雕琢,冷冽而不容妥協。
聚光燈再次聚焦,幕布後袁春河用力吸了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但掌心的汗已經浸溼劇本紙角。
她神態努力溫順,指尖攥緊袖口,臉上還掛著勉強的笑,眼底卻藏著深深的慌亂和畏縮。
司鬱仍坐於書案後,衣袂素白,眉峰冷峻,身上彷彿帶著千年雪夜的肅殺。
低頭復讀臺詞,薄唇緊抿,只一瞬抬眼,看向袁春河,
目光幽深,冷淡裡又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壓迫,像藏著一層冰色霧靄。
袁春河感覺那道視線如刀割般刺穿自己的防線,她幾乎瞬間被拽入角色之外,呼吸彷彿都凍結。
她小聲開口——
“師兄……您近日憂思太重,可否讓我陪您散散心?”
聲音柔弱,尾音微顫。
司鬱側身抬眸,那雙黑白分明的眼仁映出無盡寒意,眸中似藏著昔日傷痛,卻又完全不允許靠近。
聲音低沉:
“宛若,你總是如此多愁善感,世事本無常,亦何須懼怕。”
這話如霜雪覆地,幾乎將袁春河所有溫柔粉碎。
她咬牙強忍著,試圖撐起角色裡的曖昧情愫。
眼神極力塑造又懵又怯的依戀,步伐飄然靠近,卻每一寸距離都像踩在滾燙荊棘。
她眼底淚光打轉,嘴角勉強微揚:
“師兄,我只希望能待在您身邊,不論山下風雨還是……”
不等她說完,導演陳現閩再次怒喝:
“停!袁春河,你到底懂不懂這個曖昧的勁兒?你演的是見愛人就要哭嗎?你們倆對戲有一點火花嗎?你這一看就是怕,被吃掉一樣!你當‘宛若’是來求饒的嗎?”
袁春河下意識瑟縮,聲音帶著哽咽:
“對不起導演……我只是覺得他——”
可秘頌於旁哼笑,隨手敲椅背,聲音刻薄:
“她不會真的把曖昧理解成乞討式戀愛吧。”
溫少冬搖了搖頭,眼角擠出懶散的諷意,
“她這樣根本不像遇見心上人,像被查水錶。”
林徽柔收拾化妝箱,動作麻利,冷冷掃過袁春河,
“她要哭倒是哭得挺真,就是沒演出情感。”
魚晚眉頭輕蹙,忍不住小聲對林徽柔嘆氣,
“她真的緊張到發抖了,怕是撐不住了。”
導演臉色更陰沉,大聲道:
“再來,從那句‘陪您散散心’開始!”
司鬱不動聲色,氣息冷鬱,臺詞如琢玉:
“宛若,你以為陪我散心能解舊事?你自幼心敏,卻又何必自擾。”
袁春河努力調整,試圖讓眼神溫柔些,可與司鬱對視的剎那,她再次害怕,整個人像要被對方的冷峻隔絕。
她聲音本想柔媚卻變得結結巴巴:
“師……師兄,我……其實想……”
又一次斷句,整個場面凝固,連攝像助理都皺眉。
導演直接按下麥克風,
“停!你不要再慌,這場戲你如果再怯場,立刻換人!”
袁春河抱緊劇本,身體僵硬,淚意竄上眼角,實在憋不住,聲音沙啞又試探:
“導演,我……其實是因為司鬱老師的眼神太像,太冷了……我……他一直那樣看著我,我根本演不出來喜歡他的感覺——”
現場死寂一秒。
可秘頌嘴角翹起,手指懶洋洋地拍打桌面,
“怪演員怪同伴?這招沒見過。”
溫少冬輕笑:
“也是挺創新的。”
導演臉色驟然爆紅,狠狠拍桌子:
“你演不好怪別人?這是白橡的人設底色!冰冷,陰鬱,天生疏離——曖昧不是熱烈擁抱,是隔著寒冰試探,推拉、壓抑、隱忍!祈玉的眼神恰恰就是白橡的底色——他沒錯,你演砸你自己檢討!”
司鬱眉峰微蹙,淡淡抿唇,目光依舊無情。
袁春河咬著唇,淚意又強行壓下。
她想再做解釋,卻聲音發澀:“我……不是怪祈玉哥……只是那種眼神太——太難受,我被逼到……演不出來……”
導演已經煩躁至極,語氣裡帶著怒火燒灼:
“你知不知道甚麼叫角色本性?觀眾就愛看白橡的冷和宛若的軟之間的拉扯!你要是沒本事演,今天就別浪費時間了!司鬱完全沒問題,他的表演才叫角色底色。”
場務重新舉板,準備下一個鏡頭。
全組都安靜了,只剩袁春河盯著劇本、呼吸雜亂,眼神不斷閃爍著掙扎。
導演宣佈:“從頭再來——如果再沒化學反應,袁春河你直接下崗。”
接下來的幾個鏡頭陳現閩連續喊NG。
每一次重拍,袁春河都試圖破除內心恐懼,但每到司鬱的眼神落到她身上的時候,她的臺詞就磕巴,動作遲緩,面目僵硬。
場面一再失控,NG次數不斷疊加,場務一度亂作一團。
溫少冬聳肩懶散,斜瞥著可秘頌低聲調侃:
“賭約這事兒……是不是可以連點心一起買了?”
可秘頌冷笑回應:
“你要剩下的份,她估計都給你賺到手了。”
袁春河緊握劇本,滿臉淚痕,卻拼命點頭,嗓音微微哽咽:“我會再試一下……”
司鬱卻沒有任何安慰,目光如霜,嗓音冷得沒有溫度:
“你要是真的害怕,就把心裡的害怕也當成角色的一部分。白橡和宛若之間的試探,本來就是曖昧的核心——不是逃避,是掙扎。”
導演猛地指向舞臺:“準備重置——最後一次機會。大家注意配合,袁春河要是還出錯,直接換角色!”
一陣沉默之後,袁春河身形早已僵硬,眼神在司鬱的冷峻目光下,始終遊離,不敢直視,卻又不得不演下去。
幕布後空氣凝住,眾人無聲交換眼神,懸念濃重。
溫少冬忽地低聲問可秘頌:
“你覺得她還有多少次機會?”
可秘頌嘴唇輕翹,眸色戲謔:“你覺得導演會給她多少耐心?”
這個角色,絕對砸了。
溫少冬現在知道司鬱昨晚的話是甚麼意思了、
昨晚的那個眼神,
溫少冬現在已經確定,
自己確實沒有看錯,
那眼神,袁春河這朵小白花接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