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驟然拉低了溫度,劇組所在大樓外的小道一片靜謐,只有稀疏的街燈沿著牆根投下冷白的光。
司鬱離開時步伐利落,身姿筆直,像一把藏鋒的長刀,一路穿過短短走廊、
下樓進到夜色深處,整個人融入沉默裡。
小道上一片昏暗,只有角落裡微微殘存著燈影。
司鬱腳步輕響,走得極穩,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與世隔絕的淡漠氣息。
冷著眉宇,唇線微抿,眼神沒有絲毫溫度。
那一刻,還未覺察有人潛伏在暗中。
忽然,身側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卻不疾不徐地喚了一句:
“……祈玉。”
司鬱停下腳步,眼神陡然收斂。
瞬間警覺,唇角下壓,身體肌肉微微緊繃,像是野獸聽見風吹草動的第一反應——
她下意識回頭,眸光卻狠狠一刀掃過去。
月光下,司鬱的目光帶著森寒,眸色極深,眼尾略挑,幾乎透出冰冷銳意。
那是防禦,也是攻擊。
在黑暗裡,眼底的刀光驟然迸發出極強的壓迫感。
溫少冬站在小道的另一端,倚著斑駁的磚牆,手指插兜,神情有些懶散,肩膀鬆垮,
剛被司鬱那一下目光盯上,立刻皺眉退了半步,
小臂架在胸口,發出一聲哨似的輕嘆。
他心頭一瞬膽寒,
司鬱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而像某種獵人的冷意,下意識讓人想要避開。
“……行吧,祈玉,你這反應,?”
溫少冬擠出點笑,勉強撐住表面鎮定,但額角微不可察地冒汗。
司鬱卻已經收斂了剛才的防備,往前一步,走到溫少冬跟前。
夜色中他身形高瘦,動作流暢,整個人如同霧裡藏鋒。
本來還隔著距離,驟然靠近,溫少冬一時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司鬱站在他面前,伸出一根細白的手指,在空氣裡晃了晃。
眼神裡帶著一點戲謔,但更多的是疑惑和審視。
“你叫我,怎麼自己愣住?”
司鬱的聲音清淡低啞,眼尾微挑。
溫少冬一下被點破,露出尷尬的笑意,隨即調整下自己的姿勢,
肩膀輕聳,手指摩挲著褲縫。
他笑了笑,低聲解釋道:
“我不是……我等了半天沒見你出來,怕你被那些人拖住了,所以出來晃一晃。”
他語氣輕巧,眼底泛起一點不服氣的光,嘴角依舊掛著熟悉的酒窩,但這笑顯得沒那麼自在。
腳下無意識地踢了踢地面。
司鬱皺了下眉,沒有立即回應,只是輕輕把那根手指收回,
她望著溫少冬,臉上的冷淡淡下去,換成一絲隱約的好奇。
“你有事要問我,還是隻是想碰見?”
溫少冬略微垂頭,把手揣在褲兜裡,笑意淡淡,語調似漫不經心:
“其實……今天場子太亂,我覺得你可能不舒服。”
他抬眼看向司鬱,黑瞳裡閃過一絲真誠,
“你說實話,這種氛圍,你還能忍多少?”
司鬱一愣,眉角微擰,神色淡淡。
“劇組本來就是這樣。誰都可以被頂替,誰都能被踩下去。我們能做的,就是穩住自己來之不易的東西。”
語氣沒有起伏,沒有抱怨也沒有憤怒,只一味的理性和淡然。
眼神凝聚,帶著一種習慣性的疏離。
溫少冬笑呵呵地繼續追問:
“那你怎麼幫袁春河?你今天倒是挺護新人,林徽柔不是和你在上個劇組還挺好嗎,”
司鬱沒急著接話,也沒有微笑,反而握緊劇本下沿,眼神裡多出一抹不易察覺的警惕。
低聲道:“你真的認為我在幫袁春河嗎?”
溫少冬“嘖”了一聲,搖搖頭,
“我覺得你不是單純的幫袁春河,但新人這麼弱,被林徽柔一番話刺激,明天她還要面對可秘頌,可秘頌的性格也是火辣刁蠻,你不出手堡壘戶袁春河,她能撐得住?”
“所以她肯定要把你當救命稻草的。賴上你了。”
司鬱嘴角輕揚,神色深邃。
“或許,這樣更好。”
她頓了頓,轉身準備繼續往外走。
溫少冬見狀,趕緊快步跟上。
他步伐輕快,肩膀略微向司鬱傾斜,試圖拉近距離。
“祈玉,你別總是這麼冷淡。”
溫少冬話裡帶著一點真誠,也帶著難掩的少年氣,
“你剛進圈子,很多險惡手段沒見過,這一遭你也是頭一次見吧?”
司鬱聞言緩緩回頭,眼神落在溫少冬臉上。
月色下,她雙眼如水,倒映著夜光與點星。
司鬱沒有說話,而是認真地審視對方的一舉一動,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同行。
片刻後,淡聲回答:
“少冬哥,別試探我了,我真沒有背景,就是會一點駭客技術,長得像司家的公子,就因為長得像,司家的那位董事長還找我警告我來著。”
撒謊臉不紅心不跳的,
溫少冬聽著,輕笑出聲,
“你可真無趣。不過你也真敏銳,我絕無惡意,只是覺得你總是這麼天不怕地不怕的,玩意要頂掉的角色是你的角色呢,你還是這麼穩如泰山嗎。”
司鬱側頭,嘴角微微上揚。
只留出一絲清冷。
“你說得也對,”
“如果頂掉的是我的角色,或許我就沒有這麼穩如泰山了。但也或許會很感謝因為被頂替角色而帶來的假期。”
“畢竟都只是一種可能性,而並未真實發生。”
兩人一起走出小道,步伐並肩。
溫少冬偶爾偏頭看他,
他故意輕踢司鬱鞋尖,聲音壓低帶著狡黠:
“祈玉,你明天是不是要給袁春河開小灶?”
司鬱瞥他一眼,淡淡道:
“你要陪她也可以。劇組抓進度,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
溫少冬眼底滑過一絲輕蔑,自嘲地搖頭:
“你可別諷刺我。我不喜歡這種頂替行為,我乾的最壞的事情也就是內定了一個男四號,還是在試鏡活動開始之前,。”
“我認為我這種就沒給人機會的情況可比這種給人希望再毀掉的感覺好多了。”
司鬱無言一笑,夜風輕拂下她的側臉顯得格外平靜。
柔弱月光映在鼻樑上,投下一道利落的影。
她忽然停步,回過頭直視溫少冬,聲音卻異常認真:
“咱們的戲是不是還有一個角色,就是白橡後期殺人入魔,誤傷的一個人類女子,那女子不信神魔,反而觸怒了白橡那為女神檀晚一直正名奔走的神經,情緒崩潰直接殺了。”
溫少冬愣了愣,眼底閃過意外,
隨後他爽朗地笑出聲,伸手拍了拍司鬱肩膀:
“行,祈玉,你這是還為徽柔留機會呢,是有這個角色,陳導是準備找一個群演演個背影就算了。”
“不過要是你開口,陳導應該會願意留一個露臉的機會。”
司鬱:“……”
“倒不是給林徽柔的,而是給袁春河的,”
溫少冬愣住了,“為甚麼?”
司鬱:“林徽柔的這個角色還會回到林徽柔的手裡,袁春河演不住的,而且宛若小師妹的戲份也不該這麼多,會喧賓奪主。”
溫少冬蹙眉,
總還是有幾分不解。
司鬱看了對方一眼,聲音放緩:
“我有辦法,而且袁春河的演技是真的不行。”
溫少冬輕輕吸氣,眼角藏著淡淡羨慕和深思,
在琢磨司鬱這一句背後的重量。
他低聲問:“你當初,進圈誰幫著你走過來的?”
司鬱聞言,沉默片刻,眸中漸漸浮現出一點遠古的傷感:
“沒人。都是自己撐過來的。”
溫少冬失笑,搖頭,
司鬱唇角挑起無聲的諷意:
“遠一點,省得有人拖累,自己做事更快些。”
溫少冬抱臂,困惑地盯著司鬱,
靜靜聽著,沉默了三秒。
他忽然咧嘴一笑,
溫少冬跟上他的步伐,側頭問道:
“晚上……你介不介意喝點酒,舒緩下?”
司鬱輕嘆,唇角淡淡翹起:
“明天九點集合。要是誤事,我不會幫你遮掩。”
溫少冬哈哈一笑,
“得了,喝酒還是算了,免得明天被導演抓著訓。”
次日清晨,劇組的場地被一層橘黃色晨光籠罩,化妝間裡最先忙碌起來的,正是林徽柔。
她穿著素淨的工裝白襯衣,袖口比往常更利落,髮絲挽在頭後,臉上神情仍舊冷靜無波。
新一天的拍攝即將開始,演員們陸續進場。
司鬱推門時,除了路過的人都看了她一眼。
林徽柔在圍著化妝臺為女生打底,指尖沾著粉撲,動作輕柔卻精準,專注地將散粉鋪勻於額角。
司鬱腳步並不急,目光從林徽柔身上掃過。
兩人四目相對,卻都未主動開口。
那短暫的凝視裡,藏著昨夜殘餘的疏離與隱約的不快,
林徽柔明明知道,司鬱昨晚言語上替袁春河說了話,這點她心知肚明,
卻並沒選擇直接質問,只是微微蹙眉,用沉默表達自己的不滿。
司鬱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將手裡的劇本攤在膝蓋上,坐在一旁靜候。
另一邊,被林徽柔化妝的是群演女孩,
昨晚的事情她略有耳聞,她依然拘謹地坐著,眼神遊移不定。
林徽柔不動聲色地調整燈光,細緻勾勒眉線,那極靜的專注裡透露出一種固執。
化妝間內陸續聚齊幾位主演。
可秘頌來的時候,長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輕蔑地掃過桌面,隨手拋下一句,
“新的一天,氣氛倒是比昨夜好多了。”
她眸光裡掠過冷冽,嘴角浮現一絲短促的笑意。
因為袁春河還不在。
魚晚披著寬大的白色戲服走來,她本就是友情出演,臉龐乾淨、表情淡然。
她右手拎著配飾袋,一邊晃動,一邊順著化妝間走向司鬱。
“昨晚上你們到底怎麼了?”
魚晚低聲問司鬱,語氣帶著點困惑。
司鬱翻開劇本,將一頁輕折角,淡淡道:
“各種人事,王總塞人,不順利。”
她沒有多講細節,只簡單交代。
魚晚揚眉,顯得有些驚訝,
“宛若換人啊?”
司鬱只是搖頭。
她面上無波,眼底卻隱含警覺。
她清楚林徽柔的情緒,但更懂得這其中牽扯的複雜利害。
這時,可秘頌徑自走過來,站定在化妝臺旁,一手抵在桌沿,眸光如刀鋒般掃向袁春河的包。她語氣半真半假,極富挑釁:
“昨晚上可熱鬧了,你們錯過了大戲,袁春河頂替了林徽柔的角色,王總主導,導演預設。現在新人得到了宛若的番位。”
魚晚一聽,神情頓時變得複雜。
她的手指輕敲包袋,眼神滑過一絲意外與擔憂。
“林徽柔被換掉?她還在劇組呢啊?”
可秘頌輕哼一聲,聳肩,
“沒辦法,投資優先,演技靠邊。林徽柔現在只能做化妝師,看著自己角色被新人佔了位置,心情肯定不會好的。”
司鬱插話,聲音低緩而堅定,
“這些變動本來誰都不願意,春河進組,壓力是最大的。”
化妝臺旁,林徽柔聽見這段對話,手指未停,卻明顯愈發用力。
她把粉撲捏得幾乎要變形,臉上的淡笑裡透出一絲尖銳。
她沒想到司祈玉是這樣不識好歹的惡人。
就在眾人準備完畢,在場所有人排隊等著化妝,袁春河才姍姍來遲。
她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頭髮披散,神色焦慮,進門那一刻,
揹包差點磕到門框——
她立刻低頭,連聲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各位……我睡過了,手機沒電……”
可秘頌最先冷眼掃她,唇角輕嘲,
“要嘛是沒手機,要嘛是沒時間,劇組沒空等你。”
溫少冬剛好除錯完衣領,輕叩桌面,音量不高卻精準刺向空氣:
“新人就有新人待遇,別以為劇組會因為投資給你優待。今天的進度卡住一個,後面都得補。”
魚晚看向袁春河,眼裡閃過疑惑,
“昨天你們到底發生了甚麼?怎麼一夜之間變成你演宛若了?”
袁春河再次低頭,道歉聲削弱至蚊吶,她努力平復呼吸,嘴角強扯出一個僵硬笑容:
“真的不好意思,我……以後再也不會遲到了。”
司鬱見她狀態不佳,語氣壓低:
“以後準時,不然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林徽柔終於停止手上的動作,將化妝工具收回盒中。
她看向袁春河,目光淡淡,無任何溫度,也不說話。
空氣瞬間緊張起來。
魚晚見狀,側身詢問可秘頌,聲音放緩,
“昨天到底怎麼回事?春河跟林徽柔以前認識嗎?你們這麼不友好,是因為她搶角色還是……還有別的?”
可秘頌翻著劇本,故意加重語氣:
“春河頂替林徽柔角色,公司決策,投資提名。林徽柔那會兒演得挺好,就是沒資本就啥也不能。咱們圈裡常有這種事,戲外風波比劇本還精彩。”
溫少冬直接接話,沒有藏著話鋒,說話很不客氣,話語中夾著涼意和隱隱的不屑,
“劇組誰都不是慈善家,能坐這個位置的人,你想壓就壓,想踢就踢。林徽柔只剩化妝師職位。”
袁春河被逼得幾乎無處可退,指節發白,劇本捏皺。她小聲解釋,
“我……只是很珍惜這個機會……”
可秘頌冷眼睨她,毫不留情地拆臺:
“你珍惜,別人也珍惜;你能拿到角色,是公司拍板,不是你真有本事。別搞得眾人都要為你背鍋。”
司鬱出聲制止,
“事情已經過去,別再追著問。劇本推進,角色歸屬現在是袁春河,我們配合就行。”
化妝間的空氣壓得更沉,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淺。
林徽柔微微抬頭,目光落向袁春河。
燈光映在她臉上,卻照不散眼裡集聚的涼意;
那股未散去的委屈隱在唇邊,她指尖按住梳妝檯,身子靜止不動。
她沒有為袁春河留出座位,只是平靜地把手裡的化妝刷換下,動作利落,工具擺放分明。
她翻揀托盤,視線始終未再停留對方身上。
袁春河站在人群邊緣,手指攥緊揹包的帶子,長髮遮著側臉。
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兩隻手相互抱緊,聲音壓到了最低,連衣料摩擦聲都蓋過她的說話:
“徽柔老師,我……可以先化妝嗎?時間已經到點了。”
話音剛落,倒影般的安靜湧滿房間。
桌上水瓶還在輕輕晃動,沒人應聲。
空氣彷彿停滯,粉塵飄在舊燈光下分外明顯。
袁春河的聲音只有最細的風聲,也從每個人耳邊划過去,撥動緊繃著的神經。
她的請求倒扣下來,把原本壓在心口的東西摁得更重。
林徽柔一直盯著手裡的粉盒,並沒有露出處於下風的慌亂。
如今,她被硬生生推到給新人化妝的位置,
還得把這個新來的人裝扮得無可挑剔,讓她去演自己本該擁有的角色。
司鬱攥著劇本,手指用力過猛,皮面被擠折出痕跡。
她微微傾身,目光冷冽掃過袁春河,嘴唇收緊,像是刻意隱下情緒。
空氣因她的沉默壓抑,氣氛隨著她的繃緊變得更冷。
溫少冬站得略遠,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
眉宇糾結著,他張了張嘴,彷彿想開口打趣,卻遮不住神色間的困窘,嘴角牽動兩下最終歸於無聲,視線來回遊移,悄然審視著場中各人的反應。
秘頌翻動一旁的化妝單,“嗤”地一聲譏笑,鞋跟在瓷磚上敲得鏗鏘。
她順手把桌上的粉盒往袁春河那邊推,嘴角揚起幾分揶揄:
“真是敢啊,小袁,這不是挑釁,是帶人往死衚衕逼?”
魚晚收回渙散的注意力,轉頭斜看袁春河,原本的疑惑化為收斂的警覺。
她靠近司鬱,用低到只能靠近人才聽見的聲音道:
“你都看不下去了吧,這也太……”話未說完已自覺收住。
司鬱沒有回應,只是眉間皺褶越來越深,雙眸靜如水面結冰,沒有半點鬆動。
林徽柔依舊安靜站在那裡,呼吸有意壓慢,薄唇失了血色,神態淡漠。
她身上一絲緊繃貫穿手腕和掌心,但沒讓動作變形。
她既沒有明確地拒絕,也不表現出配合,就在所有注意和壓力聚焦下,整理箱中的化妝工具,將粉撲、粉底一件件鋪開。
每個細節都極緩慢但穩定,自制力讓動作看起來無懈可擊,卻同樣拒人千里之外。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助理聲音帶著催促與不安:
“各位,五分鐘後要進場,能不能快點?”門縫泛進走廊裡更冷的風,打亂了化妝間短暫的僵局。
袁春河咬了咬下唇,手腕握著包,忍不住指關節泛白。
她顫著嗓子解釋,卻沒有退縮腳步,而是低著頭挪步靠近林徽柔,肩膀因緊張瑟縮。
她貼近後小聲請求:
“真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趕時間,讓老師幫忙……”
她的語聲軟弱無力,又難以逃避地撞在空氣間,顯得格格不入。
這樣的話要是落到網上,
還會有人覺得林徽柔咄咄逼人呢。
她的話還未說完,林徽柔猛然抬頭,目光如刀。
“你覺得,”林徽柔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你搶了我的角色,還該我給你化妝?”
林徽柔的眼睛迎著晨光,裡面的情緒宛若積壓的暴雨,乍現鋒芒。
此刻,連司鬱都無法掩住驚訝與厭棄,目光灼灼地打量袁春河,
她本以為袁春河只是怯弱,沒想到她居然敢這麼明目張膽朝著傷口撒鹽,
好像心裡根本沒有別人的痛苦。
溫少冬啞然失笑,輕彈衣釦,目光裡溢位憤然和不解:
“袁春河,你也太不懂規矩了吧?”
可秘頌兩臂環胸,掃了袁春河一眼:
“這就是因為有人寵新人,有人放水。不懂尊重就容易翻車。”
袁春河被這些聲音夾擊得頭皮發麻,她驚慌地看向林徽柔,直接抓住椅背,聲音亂中帶急:
“真的不是故意……我只是沒學過怎麼化妝,昨天林老師幫我過一次,我覺得很專業,才求老師再幫一次……”
林徽柔看著她,笑意終於浮現,卻是極寒極薄的嘲謔,眉尖微揚,聲音軟中帶刺:
“你覺得專業就應該心安理得?你也忒天真。我可以幫你化,但你從今以後,在鏡頭前,要知道自己腳下站的是我的血和淚。”
林徽柔毫不避諱自己的憤怒,指尖捏起粉撲,眼底藏著一絲戰慄。
司鬱冷靜地插話,聲音低啞帶著凌厲:
“你要是真沒準備好,就別來套這種便宜。劇組不是誰都能混到主角的地方,更不是每個人都會為你清理殘局。”
袁春河聽得臉色蒼白,手抖得厲害,她努力接話,聲音飄忽:
“我會努力演好……不會辜負大家的期望,也不會給林老師丟臉。”
化妝間的氣氛已徹底分割,眾人敬而遠之,溫少冬打量著司鬱,忍不住低聲問:
“祈玉,你怎麼看?袁春河是真的不懂事還是故意的?”
司鬱將劇本合上,眸色森寒,淡淡開口:
“她有點太過天真。”
其實是太不當人了。
魚晚則關切地嘆了口氣,拉開距離,輕聲心安:
“徽柔,你想拒絕就拒絕。別難為自己。”
林徽柔卻將粉撲隨意擱在桌上,眼神幽深,“沒甚麼難的。我會化,但她的角色我遲早拿回來。”
她緩緩轉身,對助理道:“叫她坐下——”
袁春河如蒙大赦,低頭迅速坐好,雙手僵硬握著包。林徽柔捏起眉刷,仔細描畫,動作比平時更鋒利,每一下似乎都是在給自己加碼。
可秘頌旁觀,冷哼一聲:“這場戲真是夠精彩,誰都別想當聖母。”
溫少冬湊到司鬱身邊,低聲竊語:
“祈玉,你有沒有覺得……林徽柔這氣場,今天不一般啊,彷彿下一秒就是大爆炸。”
司鬱淡淡回答:“她壓著情緒,等著機會。爆炸還是反轉,就看袁春河能不能撐住。”
化妝間外的助理終於催促得更加急,“時間到!演員準備!”
林徽柔最後一筆落下,卸下粉末。她盯著袁春河:
“希望你別讓我的名字丟臉。”
袁春河誠惶誠恐,低聲應道:“謝謝林老師,我一定會努力……”
司鬱斜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掃視全場,將眾人表情盡收眼底。
溫少冬忽然輕拍司鬱肩膀,低笑:
“你猜,今天春河會不會被導演罵哭?”
司鬱嘴角微微翹起,“也許不會,也許會。你覺得呢?”
溫少冬聳聳肩,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我賭兩杯咖啡她會哭。”
兩人眼神交錯,氣氛陡然變得緊繃——真正的戲劇衝突已然拉開序幕。
林徽柔拇指輕點粉盒邊緣,冷淡地點頭卻沒看她。
動作精準卻全無交流,彷彿她不過是陌生客人。
化妝鏡下袁春河的臉色蒼白,眼圈帶著昨夜未散的疲憊,嘴唇輕抿,眼底浮現一點點倔強。
她盡力配合,不敢多話。
林徽柔手法依舊嫻熟,卻每個動作都帶著疏離,偶爾抬眼,掃過袁春河額角,只有職業的冷淡。
此刻劇組陸續有人注意到異常。
可秘頌在一旁繼續添油加醋,俯身湊近魚晚,聲音半玩笑半認真:
“昨晚的戲碼你沒趕上,今天估計也算是補課了——王酌塞人,林徽柔被替換,你瞧這就開始了。”
魚晚神色複雜,輕哼一句:
“真沒想到還能這樣操作。”
袁春河的化妝結束,她低聲對林徽柔道謝,聲音柔弱:
“謝謝徽柔老師。”
林徽柔掩飾不住眼底的冰霜,只簡單地“嗯”了一聲,
目光立刻移到化妝臺其他工具,不再與袁春河有交集。
整個化妝間,所有演員一邊忙於收拾東西,一邊暗中觀察袁春河。
溫少冬在一旁環視,發出一聲淡淡的“嘖”,略帶不耐。
他輕聲抱怨,“新人要適應速度快點,否則我們都別想準點收工。”
可秘頌淡漠道,“沒辦法,誰讓新人塞得這麼突然。現在可不是誰都服她。”
司鬱輕輕拍了拍袁春河肩膀,聲音溫和:“別怕,慢慢來。我幫你念一遍臺詞,萬一忘了別慌。”
袁春河感激地望她一眼,眸光溼潤,卻極力穩住聲音,
“謝謝……謝謝祈玉哥。”
林徽柔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動,卻終究沒出聲,只是越發用力整理化妝工具,心頭的不甘和破碎全被她動作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