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利王宮的直升機降落區並不浮華,
黃褐色的廣場邊緣用火山岩砌了矮牆,
日頭尚低,風壓著乾燥氣流,
司鬱下了飛機,還透著些許沒睡醒的慵懶。
灰色衛衣在朝陽底下顯得溫和,長髮被風吹得又軟又亂。
她趁著人少深吸一口氣,似乎要將周圍的異域晨光都納進身體裡。
她沒走多遠,就被一串腳步聲打斷,
這聲響,
並不是僕人的緊張小跑,也沒有侍衛那種小心翼翼的保護感,反而透著歡迎的坦誠。
“鬱!你真的來了!”
rara公主快步迎上來,
她神情明媚
黑髮簡單地挽起,一襲淡橙色的長裙,
腰間低低地用銀色緞帶束住,輕便又大氣,
沒有過多繁複裝飾,僅有胸前點綴了一朵淺紫蘭花。
她本人就像這座王宮一樣落落大方,
卻無絲毫拒人千里之遠的貴氣。
司鬱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禮貌又帶點俏皮的笑,
“當然來了啊,公主殿下請客,不給面子怎麼可以啊?”
rara眼睛彎起,聲音比陽光更明亮:
“你答應我真的是個讓人驚喜的大禮!我本以為你一定會找藉口推掉,畢竟我們亞利的王宮可是被不少人說‘土氣’呢。”
說到這裡,她很自然挽起司鬱的胳膊,兩人一起往宮門走去。
司鬱回頭掃了下四周,發現連個隨從也沒有。
“你就自己一個?我本來還擔心會被一屋子的侍女盯著吃早茶。”
她瞪大雙眼,小聲問。
“當然自己來!”
rara毫不掩飾地搖搖頭,
“只是喝早茶,又不是加冕儀式,要那些做甚麼?你看……”
她指了指周圍,
“我家祖訓,就是簡單簡樸,僕從都是乾乾別的活計就可以了,就是員工共一樣的,我們很多事情可以自己來的不需要假手他人。”
說著,她領著司鬱走進正廳。
亞利王宮內堂沒有中式宮殿的金碧輝煌,
也不是歐式宮廷的華麗浮誇。
大廳寬闊,牆體用明黃色和赭色混合的石材堆砌,
牆上掛著手工紡織的彩色壁毯,
是當地村民一針一線繡上去的。
一排木窗開啟,乾爽的風把香氣送進廳堂。
桌案不過一張赤木長案,上面只擺了三兩盤烤餅、油茶、水果,樸實極了。
司鬱忍不住調侃:
“早茶只招待兩個人不請一些其他小姐妹嗎?太冷清啦。”
rara毫不介意,淡然地坐下來,順手遞給司鬱一杯清涼的香葉水:
“你不知道,有時候奢華一點都不自在。我父親請貴賓,總愛搞盛宴,但其實連他說話都不方便。兩個人最好,想吃甚麼自己拿,喝個茶還能聊真心話。”
司鬱一撇嘴,笑著挑了挑眉:
“那可得讓我見識下公主殿下的‘真心話’是哪般。”
公主捏起一塊烤餅遞過去,又自顧自續上一杯熱茶,眼神卻多了些認真:
“說實話,我非常羨慕你。你們可以自由地選擇未來。我這個公主,看起來甚麼都有,其實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司鬱眨了眨眼,終於收住嬉笑,
看著rara的側臉溫聲問:
“你不想被安排還是說,繼承王位?”
rara嘆了口氣,眉眼間第一次有了年紀不大的少女才有的猶豫:
“以前不想,現在……”
她頓了頓,眼裡光芒一斂,語調斬釘截鐵,
“現在我必須想了。”
司鬱玩笑道:
“聽著不像是追夢更像是被逼上架。”
rara放下茶盞,突然握住司鬱的手,目光格外真摯,手掌溫涼堅定:
“鬱,你知不知道,這兩年亞利其實很危險。我的父親身體不好,叔父那邊對下一代覬覦很久。如果沒人能把持住新政權,我擔心會變成一場災難。所以,我必須要比他們強。”
“我叔父這個人不厚道,有點小人。我怕他上位之後民怨沸騰,不利於我的國家,而我的親哥哥實在是身體羸弱,醫生說他活不過三十……”
“由此看來,只能我自己頂上來了。”
這句話出口,她竟然有幾分決絕與大膽。
氣氛有一陣安靜,只餘風吹樹影、鳥鳴間隔。
司鬱慢慢開口:
“那你請我來,也是想找幫手了?”
rara眼睛一下亮起來,隱隱帶點期待和緊張:
“我不是要你為我去冒險,但你背後有燕首領那麼厲害的人,他可能和外界那群政客接觸得多,也許能給我點建議……有時候,我甚至懷疑身邊很多人都不是真正的朋友。”
見司鬱久久沒回復,rara聲音放低:
“我不要求你站隊,也不會讓你捲入危險,但如果未來某天你能憑直覺相信我,哪怕只是提醒一句,我都會很感激。”
司鬱沉默,指尖在茶杯沿微微滑動。
她抬起眼,認真笑道:“公主殿下,你這麼真誠……”
rara也笑:
“你能來喝茶,我已經當你是朋友啦。我不怪你是否會願意幫助我,因為這畢竟只是我的事情。”
“當然,你願意因為友誼伸出援助之手,我會很開心的,也會給你相當豐厚的報酬。”
司鬱的手指沿著白瓷杯口來回摩挲,唇輕抿,
她直覺自己正一步步陷入rara公主所描繪的複雜局勢。
朋友之誼在前,全然拒絕好像顯得她不講道理了。
其實,她向來不喜參合王室之事,
哪怕是朋友的請求也讓人有些退縮。
更何況,近來組織日漸拮据,
但看著眼前這個笑意溫和卻目光堅定的少女,
她有一絲猶豫。
公主見她神色糾結,沒有逼迫,反而像是敏銳地嗅出她的為難。
rara伸手輕輕觸碰她的胳膊,眉心微蹙,關切地低聲道:
“是我太貿然了嗎?如果……你最近有困難,也是朋友間可以說的呀。”
“我希望我們是互利互惠的朋友,不是互相消耗或者單方面索取的關係。”
司鬱微微揚起下巴,衝她眨眨眼:
“其實,我手頭是挺緊的。”
“用錢的地方,一大堆。”
公主聞言沒有多問家底和原因,只是眼睛陡然亮了一下。
一種突然找到可幫忙出口的欣喜,從眉目間溢位來。
她忍不住咬了下唇角,壓低嗓音湊近司鬱:
“說到錢,你怕是不知道……其實我成年禮上,父王送給了我一座小金礦。”
這話未免太過直接,司鬱一時愣住,隨即忍俊不禁:
“公主殿下,要不要這麼實誠?”
rara攤攤手,
“如果這是朋友之間能解決的事情,為甚麼不直接一點?那座金礦不大,但每年都能有幾筆純收益,存進王室賬戶也只是數字。既然你需要,不如這樣——”
她認真想了想,看向司鬱,聲音格外鄭重:
“去年金礦的收入還沒怎麼動用,我可以無償拿出40%給你。等下你發個賬戶給我就好。”
說完,她嘴角還是帶著讓人安心的溫柔笑意,
好像隨口送出去的不是金條,而是一份極自然的善意:
“朋友之間就該互幫互助,你要是覺得為難,那你以後請我喝三次早茶,回請回來就夠了。”
司鬱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一時間有點哭笑不得。
她盯著公主那雙真摯的黑眼睛,乾脆放下杯子:
“你這麼豪爽,倒讓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她抬起手肘,輕輕推了一下rara,
“說起來,你們的金礦還算多?”
rara眉眼彎彎,頗自豪地點頭:
“當然!不過也不算特別多……”
她忽然停頓一下,補充道,
“不過,如果你需要的話安全保密方面我會安排妥當,不會牽扯到你的,會隱瞞你放心。”
司鬱想了想,發現公主的為人處世和預料的那些“權謀貴女”完全不同。
她眉頭舒展開來,再也藏不住表情背後的親暱:
“那這樣,以後你要喝甚麼茶隨時找我,當然,你困在眼前的事情我也能幫你。”
這不是信口開河說大話,司鬱敢說就能做。
公主rara一下笑開了花,宛如晨光下綻放的紫蘭。
她很自然地聳了聳肩,語氣輕快裡帶著一絲釋然:
“那我可要記下來,你可是答應了的。”
司鬱挑眉,眨眼間又帶點懶洋洋的玩笑:
“放心,我說話作數。”
兩人笑鬧聲中,神色已卸去初見時的小心與官方,
彼此的距離不再有王冠的隔閡。
公主也學著她的樣子舉起杯子,清朗地說道:“敬我們的小小聯盟。”
茶盞輕敲,聲音清脆。
司鬱側目看著rara,忽然認真問道:
“你既然有覺悟,也不怕失敗嗎?”
rara垂了垂睫毛,話語卻沒有退縮:
“當然怕啊,可更怕沒人能替百姓撐腰。其實我小時候也天真,總想著逃掉,可真遇到事就只有硬著頭皮頂上。”
“就比如這次,誰也沒辦法,只能我獨自前往基地,不過我學了不少東西呢。”
說著,她嘴角彎起淡淡自嘲,
“能被命運‘挑中’,是好事,也不算太壞,對吧?”
司鬱揉了揉額角,突然有些明白身為“公主”背後那些別人口中豔羨實則沉重的東西。
氣氛柔和下來,她不由自主地將自己的語氣放低,很誠懇地問:
“你父親......近來怎樣?”
rara聽她問,眼底有種說不出的複雜。
她嗓音微顫地笑了笑,道:
“父親病情其實瞞著很多人,只有親信知道實情。我母親不讓他多勞,但亞利現在大事不斷,他只能讓我多學、多參與......”
她停頓了一下,神情若有所思,下意識扭了扭身上的腰帶,
“有的時候,我覺得我不是在等甚麼,而是在逼自己成長。”
司鬱看她一眼,難得沒有揶揄,只是點點頭:“你已經很不錯,比我堅強多了。”
rara被誇得小小一怔,接著又有點羞赧地低聲道:“所以我才想拜託你,不需要你明目張膽地幫我去鬥甚麼,只是有人能陪我喝茶、說話,讓我知道世界上還有可以依靠的朋友......就行了。”
話雖如此,
rara咬了咬唇角,
若是司鬱願意幫自己出力,
那最好不過了。
司鬱和magician那邊似乎有所聯絡,和燕裔關係又不錯,是很好的有價值的朋友。
rara不得不承認,自己在這種時候也十分不單純。
司鬱不過是缺錢,不是不能幫不是不想幫,只是……缺錢,希望自己得到更高的報酬。
倆人心裡的小九九似乎默契達成共識,
誰也沒點破。
rara靠在椅背,眸色裡盈著溫軟的晨曦。
她輕抿一口茶水。
看向司鬱。
司鬱嘴角一勾,把半張臉埋進掌心,懶散地說:“我可以找幾個朋友幫幫你。”
說完又停住,在盤算自己應該怎麼做,派誰來。
“別賣關子啊,我都把金礦拿出來了。”
rara有些等不及了,嗔聲細問,
手指不自覺輕點桌面,像在催促。
司鬱放下茶杯,白髮滑落肩側,直視rara,
“我和magician……是舊識,你也知道他很少露面,但他在外界相熟朋友裡,最信得過的就是我。”
都是一個人當然最信得過了。
不信任自己那還能行。
rara呼吸頓了一下,眨了眨眼,聲音小了些:
“你能聯絡上他?真的可以支得動他嗎?”
“不是。”
司鬱手指攏著額前碎髮,動作鬆弛卻帶著一絲舉重若輕的坦率,
“她本人估計來不了,但我沒打算讓你在王宮裡孤零零守著,等下,我就把你今天跟我說的,一五一十傳給magician。”
她偏頭看著公主。
“放心,她不會坐視不管,至少,在你身邊留下幾個人,你生命安全我可以保證。”
聽見這裡,rara眼眶一下攢出星光,她雖是公主,可內宅裡也難得有真正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反射性握住司鬱的手,聲音輕啞,
“你能幫我聯絡到magician……我……太意外了。我以前還以為那種傳奇人物離我們很遠。”
“我以為能在基地看到他代表先生來救援就已經是極限中的極限了。我以為我和這種人是說不上話的。”
可想而知,亞利的公主要是得到國際區的支援,
下一任國王,就不會有其他人的存在。
畏懼的人,實力不足的人,識相的都會退出這個權力的戰場。
司鬱被她握著手,笑意柔軟下來,她把兩人的手微微合攏,調侃一句:
“怎麼,突然成了粉絲見偶像的樣子?”
rara忍不住低聲笑,“你別這樣取笑我,司鬱,有你在我真覺得自己不是孤軍奮戰了。”
“我很感謝你,很感謝你,40%太少,我將把去年我這座金礦的全部收益都送給你!”
司鬱含笑搖頭:“予我40%足夠,你直接把報酬給來幫你的人就好,你正在這個關頭,需要錢來上下疏通。”
rara聞言,感動不已。
司鬱略略躲開rara赤誠到有些燙人的視線,斜倚桌沿,懶洋洋地換了個姿勢,
“安全方面你不用操心了,magician派出來的人,不是尋常護衛。”
rara眸光驚訝又帶點敬畏,
“那些人真的可靠?會不會被亞利其他勢力察覺?”
“放心,就算是你提前知道,你也絕對認不出他們是保護你的人。”
rara呼吸有節奏地慢下來,整個人都覺得心頭鬆了一大塊。
她寬慰地靠近些,莫名有了倚仗:
“司鬱,有時候你比王室軍隊還管用。”
司鬱失笑著搖搖頭,“哪有那麼誇張,我不過是認識一些能幹的朋友罷了,而且嘛,做人不能太高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