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頓聽著燕裔的話,握筆的手略微一緊,
隨即迅速從工作服口袋裡掏出一摞厚厚的記錄本,
熟練地翻開,邊點頭邊舉筆準備記錄。
“您稍等,我記一下,院子圍牆加固、警報系統重檢……還有紅外線探頭,國內那套系統……”
他一行行認真寫下,然後抬眼看了燕裔一眼,
“燕首領,您有甚麼要求儘管說,我多聽幾句準沒錯,我們這基礎薄,還是得靠您的建議。”
燕裔見他態度誠懇,神色稍緩,語聲低沉而清晰有條理:
“盲區是最大隱患,圍牆高度不夠,還沒裝防攀刺繩,有些舊欄甚至鬆動。”
他言語簡明,將各項細節逐一指出,
“另外,你們東南角崗哨位置偏遠,夜間視野受限。建議將東南至西南區域劃成獨立管理環,增加兩名流動巡邏員,再配兩架熱成像攝像。”
頓頓頻頻點頭,筆尖在本子上飛快記錄,偶爾欲言又止,看得出來有疑問,卻還是耐心傾聽。
燕裔見狀,心領神會,把自己的經驗詳細列舉出來:
“紅外線不一定用最新的,預算緊張就用回收翻修件,只要調教好程式就成。我給你份引數模板,照著來,不會出意外。”
“沒問題!”頓頓眉毛都揚起來了,壓低興奮感,
“燕首領,您不愧是從第一基地出來的,就是專業!我們這裝置老舊,現在能升級一批,也算是換個新氣象。”
燕裔順手遞過手機,調出一張示意圖,冷靜道:
“按這個調整,方案安全穩定,經得住惡劣天氣考驗。還有一點——食物儲備區不要設在外牆附近,把倉庫搬到大廳方向,隔離封閉,通風做迴圈。野獸容易被氣味吸引,氣味外洩會增加巡邏負擔。”
頓頓趕緊把這些重點記下,紙上還添了幾道感嘆號:
“明白!之前圖省事,倉庫靠近門口了,下週就帶人搬過去。通風迴圈也安排上,順便檢查原來的管道,看看有沒有漏氣破洞。”
燕裔略微點頭,語調始終平穩,語句裡全是不藏私的事實與耐性:
“能做到最好,就不要省事。安全是所有人的事。”
他目光轉到地圖上,指節輕點:
“北邊還有塊荒地,之後可以擴充套件成訓練場,暫時先把外圍封死,不留死角。”
“收到!”頓頓認真作答,姿態積極,額頭汗水滲出,
“燕首領,每一步都指得清楚,這基地檔次馬上就會煥然一新了。”
燕裔頷首道:
“你責任心足,就是習慣寬鬆些,這裡環境複雜,多點思路也是好事。後勤隊再補一批醫療包和應急通訊器放門廳,每班兩支,預防突發狀況。”
“好的,這也記下了!”頓頓邊寫邊應,
“燕首領,辛苦您指點,咱們落實到底!”
頓頓記得飛快,眉眼帶著一種專注到近乎敬仰的亮光。
他把筆重新卡在本子上,呼吸稍緊,整個人都前傾了一點,連聲音裡都是懇切而不失機靈:
“燕首領,您說得周全。我這邊還有些實際問題想請教——臨近夜班的時候,巡邏人手吃緊,有沒有甚麼辦法能提高警戒效率?我們老夥計有經驗,但新來的年輕人不太知道怎麼應對突發。”
燕裔低眸掃過地圖,指尖輕敲在紙上,沉吟片刻才道:
“經驗是積累的,但流程可以標準化。讓熟練的老兵帶新手混崗,白班做常態巡查,夜班做重點佈防,每兩小時輪崗一次。同時定期演習,不按照表格走,而是真正‘斷電、響警報’那種。”
他的嗓音裡沒甚麼起伏,但氣場很足,清晰地劃分了任務邏輯。
說到這裡,他看了頓頓一眼:
“你負責的人都信服你,可操作上還是要有章程,否則關鍵時候誰也救不了誰。”
頓頓被這一句話擊中似的,眼神又亮了一層,
再次拿起筆對著本子重重畫下一個圈:
“我懂,就是要真正輪起來,不能寫個表格就算數。以後每次實操都拉新隊員跟著,大夥兒遇到問題先問流程,再自己找方法。我回去就開會說這事!”
燕裔點點頭,神情淡然。
他側身低聲道:
“還有,別怕犯錯。訓練要給大家機會試錯,不搞追責,才能讓人快速成長。萬一真出甚麼岔子,你心裡要有預案,能頂住。”
說著,他伸手將那份引數模板又細緻地調出一部分,遞過去:
“這些細節,技術員要學會自己查。有規矩,才有底線。”
頓頓兩隻手接過資料,動作穩當,目光灼灼,好像那一刻安全和責任就在自己的掌心。
他咧開嘴笑了一下,壓著聲音小聲說道:
“燕首領,您這根本不是教我,是帶著把我們系統升級成正牌部隊。我保證照著辦,哪怕催著大家熬個通宵,也得落實。”
燕裔將手機螢幕一按,乾淨利落地收起,
眼裡有種久經沙場的蕭索孤高:
“你願意上心,這地方自然能發展的更好,凡是怕累怕麻煩的,早晚要被淘汰。”
兩人氣場截然不同,頓頓顯得急切熱情,帶著點憨直的真誠;
燕裔則恆定冷靜,言語極具針對性,卻從未表現任何高人一等的自滿。
這時,窗外有人輕敲窗欞,頓頓斜眼朝外,低聲彙報:
“是東隊那幾個新來的巡邏員,昨晚剛分班,現在估摸著來找我問夜班規劃。”
燕裔目光略有流轉,折身坐下,抬眸淡然道:
“讓他們進來。不如借這機會,現場指導一次,讓新舊交接順暢。”
頓頓咧嘴一樂,露出一顆虎牙,趕緊從椅子上起身,一步到門口,把門推開,小聲招呼:
“進來吧!燕首領在這,正好帶著大家討論下夜班佈防。”
門口走進三個青年,臉上還帶著初來乍到的不安與好奇,他們站得筆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燕裔身上。
氣氛頓時厚重起來。
第一個青年有些侷促,“首領您好,那......我們現在夜裡巡邏,路線有點亂,不知道怎麼配合。”
燕裔沒馬上回答,只拿起桌上的地圖,眼波掃過幾人,才慢悠悠道:
“先說說,以前你們那套巡邏路線怎麼排的,都有甚麼問題?”
頓頓微微側身,半擋著身子,主動補充解釋:
“以前大多是隨便輪流走,沒有統一時間節點。小夥子們走到哪算哪,有時候人影都追不上隊友。”
第二個青年點頭附和,聲音清爽,
“我們還發現南牆外攝像頭視野太窄,經常有盲區漏掉。”
燕裔靜靜聽著,不急不躁,那雙眼睛裡只有耐心和洞察。
他重新推開地圖,十指交叉叩在桌面:
“你們先記住,固定路線只是基礎。每班前後必須交接,第一時間彙總上班人發現的問題。遇到臨時障礙,立刻報告值班人,巡邏不僅是走路,還要隨時觀察動態變化。”
他語速不快,條理分明,聲音裡帶點沉穩的磁性。
所有人都專注聽著,沒有誰敢走神。
頓頓趁機插話,帶著鼓勵笑容:
“今後咱們按燕首領說的,每次換班拉個小會議,把發現的情況現場總結一遍,然後再安排下一班的重點。這流程給大家記牢了,出了問題直接找班長,或者給我電話。”
第三個青年沉默許久才開口,聲音裡有點不確定,
“那突發警報來了,誰負責帶隊行動?”
燕裔眸色微微深了些,道:
“警報時走最近路線,由帶班人負責第一響應,其他人協助。沒人能推卸責任,事後全部覆盤。衝在前面的,就是你們自己。”
屋裡有一瞬凝滯的靜默,幾個新青年像是領悟到了甚麼,齊齊點頭。
頓頓拍了拍手,眉梢帶笑:
“這制度定下來,咱們都放心!燕首領,您要不要再現場指導一次,模擬一下警報流程?”
燕裔唇角稍揚,目光裡透出一絲銳利:
“現在就來吧。誰先當帶班?”
幾個青年互相使了個眼色,
最終那個二號青年自告奮勇向前一步,脊背繃直,聲音堅定:
“我來試試!”
燕裔將地圖向前一推,目光如刃,
“那你說說,警報拉響,第一步怎麼做?”
那青年向前站出半步,雙肩微僵,卻明顯咬緊牙關撐住了壓力。
他目光瞥向桌面,又不自覺掃一眼燕裔,
“收到警報,馬上聯絡在崗隊員,確認報警位置。帶上對講,帶隊往事故點趕。”
聲音微微發顫,但已經儘量壓住慌張。
燕裔看著他,冷靜如水,目光沒有溫度,卻也沒有絲毫驅趕的不耐。
“繼續,途中遇到甚麼狀況?”
青年吞了口唾沫,拳頭捏緊道:
“留一人呼叫增援,其餘觀察現場異常……需要隨時報告情況。”
兩旁的同伴聽得屏息,一時都攥緊了衣角。
頓頓在旁邊坐不住一樣,躥出來拍了青年一下,語氣有鼓勵意味:
“別怕說錯,實操流程等下還要模擬,照心裡的想法講!”
燕裔唇角動了動,看不清是在認同還是在考校,
“警報當下,資訊傳遞和隊伍協作一樣重要。帶班的人,要先分清優先順序,盯監控的不要離崗;靠近警報點的參與判斷、應對突發。記住,沒有命令,不許單獨行動。”
他說完,視線掃過所有人,
“安全速度都抓。人多才能控場。”
二號青年深吸了一口氣,微不可察地挺直脊樑,
“那,帶班彙報主責,身邊人按順序分工……是不是可以提前擬個表?這樣夜裡遇事不會混亂。”
燕裔微挑眉梢,
“你能想到這一步很好。每班預設小組,一人管聯絡,一人衝前排查,還有人做後盾防備。演練時候該怎麼,就怎麼安排。”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頓頓,
“你編排一下,本輪以突發警報失火為假想,五分鐘內必須完成部署。”
頓頓立刻翻開本子,刷刷點起名來。
他嘆口氣,,把三位新人分進不同小組,還把自己安排去做巡視協調,
顯然是打算邊帶邊盯。
“走吧!”他率先一拍手,從揹包裡摸出備用對講機,
“燕首領,您看監控動作和溝通流程,我們到院子外實操一遍?”
燕裔沒有拒絕,只靜靜頷首,
“全程觀察,你們是哪班,哪人排程失誤都逃不過我的眼睛。別光想著完成任務,出錯才學得快。”
幾人一聽,氣氛瞬間更緊張起來,卻沒有一個退縮。
十分鐘後,院落空曠處,隊員們已經列隊。
頓頓一邊安排崗位,一邊拉高嗓音,
“記住,任何時候,第一是保證自身安全,第二才是處置事發點!”
二號青年被推為帶班,他額際汗珠沁出,卻堅決張口吆喝:
“A組負責南牆巡查,B組跟我走通道!剩下的盯住各自區域,出了狀況及時聯絡。開始!”
幾個人立刻奔赴各自位置,院落間腳步雜亂卻漸漸有章法。
頓頓則一邊舉起對講一邊觀察現場情況,嘴裡喃喃:
“還成,比前兩天散沙隊強多了……”
就在這時,燕裔居高臨下地站在小閣樓視窗,
藉助手裡的測控儀遠端追蹤著新隊員的每一次動態。
“注意,你們忽略上方監控死角,可能會有人趁亂試圖翻越北邊矮牆。警報不是唯一威脅,夜間巡邏,全部空間都要顧到,現在,繞回頭。”
頓頓眼神驟然一亮,立即拿起對講大聲通知:
“各單位注意,北牆疑似有人闖入,全員左側集合重查!帶班的直接帶B組走北邊,A組返回主路封控!”
二號青年一凜,再沒遲疑,立馬帶人變更路線,衝向北牆,同時讓疏散人員分頭布控,只花了不到四十秒就重新拉出了簡單警戒線。
院內氣氛陡然升級,每個人臉上都掛滿警覺,連喘息聲都凝結進夜色裡。
燕裔緩緩收回目光,隨即側身走下樓梯。
待他回到院門處,新老隊員紛紛停下動作,神情裡帶著些如釋重負的敬畏。
夜風中,燕裔開口的聲音一如既往平穩低沉,
“剛才只是演練,但反應速度提升不少。”
說話間,他眼底閃爍著些許銳意,像是能透穿每個人情緒的刀子。
頓頓搓著手,見局面收攏,嘿嘿笑著湊過來,
帶著點調節氣氛的自嘲:
“燕首領,咱們今晚折騰得夠嗆,這回輪到我請客,廚房裡有老湯,我給兄弟們熱上一鍋暖身,順道給隊員們補補精力。”
他話音剛落,新隊員面面相覷,終於卸下了壓力。
燕裔神情不喜不悲,只淡淡抬手,
“以後記得繼續加碼,夜訓不合格的,白天補課。”
頓頓連連答應,衝新兵使眼色:
“聽到了吧?餓肚子就怪你們不爭氣了,抓緊表現!”
這一番氣氛激昂,
怕是好多人今晚都睡不著了。
包括司鬱。
司鬱一臉疑惑的看著手機裡的人,
耳麥裡掛著罌粟的聲音,
罌粟看著自己手機上的共享螢幕,
一臉驚奇,
“燕裔這個人連亞利地區的基地都管啊,”
司鬱身上冷汗褪去,
笑了笑:“這人的熱心倒是罕見。”
一直都是那麼冷心冷清的樣子。
不過司鬱想了想又說:
“應該是建立了友好合作關係,這麼指導一番也是合理。”
罌粟拿著手機轉了個圈,椅子也吱嘎作響,
她瞧著那份同步過來的巡邏演練畫面,嘴角含著笑意,
“友好合作?我還以為你要說他是甚麼退休老幹部,跑哪都得留下一套手冊才安心。”
司鬱眉梢揚了揚,語氣輕快了些,
“他倒是有這種勁頭。只是一般人沒這水平,也沒人受得住他事無鉅細的教導。”
罌粟沒忍住輕輕哼笑了一聲,
“哪個基地的帶隊不是既怕他又服他?連聽他說話都要先深呼吸三次,生怕被點名知道,說甚麼不足的地方好一頓給人貶的塵埃裡。”
司鬱低頭揉了揉額角,思忖幾息,還是忍不住笑出聲,
“但你不覺得,像他這樣的人,其實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做甚麼。表面淡漠,但是責任全扛在肩上。”
罌粟挑了下眉毛,湊近了螢幕,
“哎呦老闆,你不是也是?你不也是嘴上說著利益利益,背地裡把一切都包辦 了?”
罌粟的話纏繞著軟綿綿的感動,將司鬱的心撥開一半。
司鬱沒接話,只是嘴角滑出一點微妙的笑,
“亞利發展本就艱難,有個人樂意這麼操心,也算幸事。”
“當時向國內尋求幫助的時候,亞利還以為會被拒絕問責來著。”
罌粟聽著司鬱的這話,眨了眨眼睛,輕輕托腮,語氣半撒半真,
“你也沒閒著呀。熱心和冷心啊,你們其實是一類人。”
司鬱低頭盯著手機螢幕上轉動的畫面,唇角勾起一點,
聲音淡得像夜風擦過窗沿:
“差遠了。我有私心。”
罌粟一聽這話,立刻抬眉,嗓音裡多了幾分戲謔,
“你這叫私心嘛?真是的。”
司鬱悶笑一聲。
螢幕上的演練已經進入尾聲,燕裔的身影始終冷冷清清,卻穩如磐石。
她收斂了調侃,聲音柔下來一些,
“其實吧,他也挺不錯的。”
罌粟聳聳肩,嘆了口氣:“哎呦,老闆大了留不住啊。”
司鬱:“……”
“罌粟,是不是最近還是太輕鬆了?”
罌粟撇嘴有些不服,
卻在看到鏡頭裡的人時突然一驚,
“喂喂喂老闆別發呆了,你入侵監控系統被發現了!!”
只見手機響起警報的瞬間,
燕裔那雙墨色的眸子緊緊鎖定了司鬱所看的這個攝像頭,
一瞬間的對視,
隔著的螢幕好像不復存在。
司鬱:喲,你瞧,這傢伙開了沒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