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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2章 不是包場嗎?

2025-09-09 作者:綺綠

吳家的山莊。

吳瀾安排的包場。

請注意,是包場。

照理說除了工作人員之外就應該只有他們仨,頂多後面還有燕裔和甜豆。

誰曾想,突然出現了外人。

這側面說明了很嚴重的問題,

眾人的視線略微交錯,表情或深或淺,各自按捺心思。

要麼是吳瀾的安排出現紕漏,他不誠實。

其實沒有包場,或者說他沒有包場的能力還是給朋友們說是包場。

停頓間失去了些許信任氣息,空氣略顯緊繃。

再者更嚴重一點,山莊有人不聽他的話。

給其他人放進來了。

這是很嚴重的管理疏漏。

整個管理層和服務層搞不好要大清理一批。

站在門口的人神情凝滯,對面的視線隱約帶著戒備。

當然當下最嚴重的就是——此刻所有人的動作都因來客而出現驟停。

來的人是誰不好,眾人短暫沉默,臉色各自有異,空氣裡浮現淡淡壓迫感。

偏偏是,錢小草。

那個上午就給司鬱難看的女孩子。

一陣輕盈腳步聲從遠處小徑淺淺傳來。

落葉碰觸青石,腳步聲音由遠及近。

那聲音如落葉拂過石板,帶著微妙的節奏和刻意的柔弱。

樹蔭投下斑駁光點,氣氛緩慢滲入新的緊張。

只見欄杆外側,一道纖瘦身影緩步走近。

她裙襬微晃,鞋尖偶爾踢動碎石,周圍空氣彷彿更靜了。

蹄音與碎石聲磨合成背景,少女的笑意卻像鋒芒一樣,

映出微光,

迅速割斷了剩餘的閒適氣氛。

原本愜意的心境瞬間被打亂,

動物園裡遠處鳥音也變得遙遠。

錢小草一身淺綠色秋冬連衣裙,裙襬垂落在膝上,隱約映出柔和的陽光。

左手拎著小包,袖口貼住手腕。

她梳著鬆散的髮辮,臉上掛著溫婉卻過於刻意的笑,

髮絲隨著腳步微微抖動,眼神時有掃視探查。

腳步虛浮輕快,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端。

鞋底接觸石板的聲音極輕,衣角隨著步伐晃動。

“呀,你們怎麼都在這呢?園區這麼大,居然被我碰見了。”

她的聲音透著故作親暱,句尾略帶收斂。

錢小草笑得甜蜜,眸子裡漾著一層水霧,

額頭細碎光亮,語調隨動作起伏,聽不出真實的親疏。

剛好立在鹿園門口,手提著一隻印花小包。

她略微傾身,自然擋住部分陽光。

張佳棟最先回神,皺了一下鼻子,眼中閃過短暫的不解。

手肘頂在座椅扶手,腕錶滑至袖口下方。

他撓著腦袋,下巴微翹,

動作略感遲疑,目光在錢小草與吳瀾之間遊移。

“咦?你怎麼進來的?今天吳瀾不是說包場嗎?”

他語氣微揚,眉尾蹙動,忍不住低聲問出心頭疑惑。

“啊,這個……”錢小草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無辜的小女孩子模樣。

肩膀細微一縮,手指張合收緊印花包帶。

嗓音軟糯細膩,唇角牽動略顯遲疑,

氣息彷彿在試圖拉近距離。

“我跟門口的阿姨說了是吳瀾的客人,還報了名字,所以她就讓我進來了。”

話尾撥出口氣,目光轉向吳瀾,暗藏著些調皮期待。

她剛說出口,就主動晃到吳瀾身邊,站得極近,

彷彿順理成章歸入熟人行列。

腳尖輕碰吳瀾鞋跟,面容流轉著少許依賴。

她的手指靈巧掠過耳側碎髮,面板瑩白得近乎透明,

眼裡藏著細緻察言觀色之後的自信。

額角汗珠微不可查地閃爍,對側幾人眼神對峙。

吳瀾神情未動,手指緩慢捲起。

身形略微後仰,左手拇指在掌心旋轉,

整個人籠罩在靜謐壓抑的氛圍裡。

他目光淡淡從錢小草臉上掠過,沒有回應她的靠近,只維持著平穩的姿勢。

椅墊被掌心輕壓下陷,卻始終未起身。

不笑也不怒,倒像是不甚在意。

桌角紙張輕微晃動,房間裡的空氣凝滯。

手指勒得小緊,下意識收住了往日溫和的風度。

袖口摺痕未展,全身動作變得乾脆。

他看著司鬱的臉色。

眼神有短促停留,欲言又止,避開錢小草的注視。

司鬱則毫無反應,甚至沒有抬眼。

腿搭在扶手上,坐姿半鬆散。

她指尖在椅沿滑動,動作輕柔。

半倚在椅背,手託著下頜,眉梢平緩,

側臉藏在半散開的白髮後方,視線固定在前方某隻門外動物身上。

白髮半扎,散發在肩頭,一副事不關己的閒散態度。

錢小草見無人接話,嘴角略微上揚,笑容像撒了糖一般柔甜。

她腳步放輕,鞋底幾乎不發聲,挨著鹿欄邊沿站好。

她輕拍著裙襬,掌心順著細膩的布料滑過,然後語氣軟軟地對吳瀾說道:

“我還以為你忘了叫我,瀾哥哥。”

“瀾哥哥”三個字剛落下,園內氣氛頓時收緊,

光影靜默在幾人之間,各自動作微微停滯。

張佳棟咬蘋果時動作一滯,牙齒貼在果皮上沒能立刻落下,

眼睛瞪得溜圓,呼吸帶點急促。

他把蘋果舉到嘴邊,悄聲吸氣,像怕打擾到甚麼。

吳瀾卻沒有任何表情變化,臉上平整如初,目光持穩,

動作也並未因為氣氛波動改變半分。

錢小草見吳瀾始終不理,又故作疑惑,

微微歪頭看向司鬱,睫毛輕顫,眨眼時帶了點試探:

“這不是司鬱少爺麼,咱們剛見過的,你們剛才做甚麼呢?鹿園真安靜,好像只有你們在玩。”

她語氣中含著輕快,視線往兩人間流轉,

求得回應,身形前傾,拉近距離。

司鬱側了側頭,眼神淡淡地斜睨過去,

目光冷靜沒有波瀾,語調低而直接:

“觀鹿,聊聊天。你想玩可以自己玩。”

她頓了頓,聲音略重:

“當然安靜,因為是包場。”

包場兩個字從她口中出來時明顯加重,

空氣壓低下來,鹿在遠處踩著青草移動。

錢小草聽完並不退卻,反而挺直肩膀,高聲帶笑說道:

“鹿怕生,我剛才路過都不敢靠近,你們真厲害,能有這麼多鹿圍著。瀾哥哥這個地方肯定是你安排的吧?”

這一聲“瀾哥哥”出口後,她目光專注貼在吳瀾身上,

如同要將他摟進自己的佇列裡。

她說著又向前邁一步,裙角有些滑過溼潤的青草,

陽光灑在那片區域映出色彩斑駁。

整個人像是帶著晨露的小花,努力在眾人身邊站穩腳跟。

吳瀾垂下視線,從張佳棟手裡接過擦手的毛巾,

動作流暢地捏住一角,拇指不經意掠過絨面。

他握著毛巾,語氣平穩地回應:

“鹿本就安靜,不吵時它們會過來,誰在都可以。”

他的目光只在錢小草身上停留片刻,

很快收回,沒有多餘溫度。

錢小草察覺到距離,並未後退,

反倒更用力靠近,嘴邊笑紋清晰了一些:

“你真是懂動物,比我都會逗……上回你說要帶我看小猴子,結果我沒趕上,可惜了。”

張佳棟忍不住插話,嘴裡塞著蘋果片,

說話帶點悶音:

“小草你來的有點遲了,要早十分鐘還能看我搶香蕉跟猴子鬥智鬥勇。”

錢小草掩嘴輕笑,眨眼裝作驚奇,

肩膀微微聳起來:

“真的嘛?佳棟哥哥,你都和猴子玩得起來,不怕它們打你嗎?”

她細緻地靠過去,在長椅邊留出位置,

手裡拎著小包,眼角餘光一直觀察著吳瀾的舉動。

張佳棟咧嘴,嘴巴牽出一點弧度:

“打甚麼打,跟猴子搶零食而已,也就是樂子。你要喜歡和猴子打架,下回多給你備點香蕉。”

666,好一個喜歡和猴子打架。

司鬱嘴角輕扯,不經意浮現譏諷的笑意,

僅將手搭在椅沿,整個人懶散地靠著,沒興趣參與。

對於錢小草這些特意營造的互動,他看得明白,

卻眼神略顯倦怠,沒有表現出興趣。

錢小草眼波遊移,又忽然湊近,將一隻蘋果遞到吳瀾面前,

指尖與他手背僅隔一線:

“瀾哥哥,這個蘋果特甜,你幫我切一下好嗎?”

吳瀾低頭接過蘋果,動作清爽利落地拿刀切果,

刀刃下蘋果皮捲起,手腕在陽光下描出淺淺的影子。

他的面部神情沒有變化,全程專注於手中的果子,

沒有對四周回應。

錢小草專注地看著他修整蘋果,又偷偷側眼望司鬱,

眼神裡隱約閃現較勁的意味,空氣中傳遞輕微壓力。

司鬱卻保持原樣,手肘抵在椅背,只閉目假寐,無動於她的策略。

可惜司鬱始終無動於衷,正抵著椅背午憩。

蘋果切好後,吳瀾手裡的刀刃還未收起,就順手將切片推到盤邊,指尖微微顫了下,動作乾淨利落。

他沒和錢小草對視,只把水果往她方向一遞,嘴角沒有甚麼明顯表情。

“給。”

指尖上還有些未擦淨的水漬反射著窗外的光,略顯斑駁。

錢小草輕輕捏過一塊,動作很輕,指腹蓄意貼住吳瀾掌心;

那一瞬間帶著涼意的觸感,在空氣中停留不及一秒。

她旋即俏皮地揚聲,語調裡拖出嬌柔尾音,還故意收緊肩膀,回頭溜了一眼吳瀾:

“謝謝啦瀾哥哥!對了,你最近是不是很忙,都沒理我微信。我有條資訊一直等你看的。”

她聲音低了點,螺旋捲起的髮梢在手背邊擺動。

說完後低頭咬著下唇,眸光隨意落在指尖,似乎侷促。

吳瀾靜靜聽著,神情未見異動,只是手掌微微收緊。

“在忙山莊,手機經常放著,有事情你現在直接跟我說。”

他的聲音平直,並無多餘波瀾。

幾句話挑明距離,字元沒有半點溫色。

周圍的空氣彷彿隨這句話稍沉,連光線都暗淡了些。

錢小草沒再去追問,嘴角仍勉強維持著笑意,

但眨眼間神情幽深,似有意掩飾,肩膀收得又緊了些。

她彎起睫毛,笑仍在臉上,腰卻往回收,

悄悄瞄向一直沒說話的司鬱,

用可憐兮兮的聲音提問:

“司鬱少爺你不覺得瀾哥哥人特別溫柔麼?不管多忙都能幫小忙。”

司鬱轉動著手裡的手機螢幕,一隻手搭在膝頭,不緊不慢地掃過眾人,眼神毫無波動。

聲音落下時,唇角勾起淺淡線條,像把情緒藏在骨架下:

“溫不溫柔你自己體會,跟我沒甚麼關係。”

語氣帶出一絲輕淡,很快把距離拉遠。

張佳棟坐不住,咧嘴一樂,

發出清脆響聲,將氣氛扯回些活力:

“哎,小草你別老纏著吳瀾了。要不來跟我玩會兒?等會猛獸區你要是真膽子大,到時候給你拍照!”

他說著,把沾了泥點的褲腿拍散,蓬鬆塵土隨著動作飄落。

錢小草的視線在他身上短暫停頓,

眼尾飛快一掃張佳棟泥濘的鞋和褲腿。

她扯出個細小弧度,聲音抑下去些,眼神轉開:

“我還是害怕兇猛動物呢。”

指甲無意識在裙角摩挲兩下。

似乎對張佳棟有點嫌棄。

張佳棟只是哼了聲,又拍拍膝蓋,“啪”地自椅上彈起來,

步子在地板上落地,一邊小跳著沿鹿園外圍走圈,

衣角揚起點點灰,整個人不見懊惱。

周遭短暫安靜,空氣泛出中午的微熱。

司鬱靠在椅背上,眼睫低垂,

手指無聲敲著手機,顯得心不在焉。

錢小草感受到眾人注意力轉移,身形略微前傾,

更黏近吳瀾,嘴裡語氣刻意軟和,天真地提議:

“瀾哥哥,我們待會可以單獨去湖邊喂天鵝嗎?你都沒陪我玩過。”

她揪著裙襬,看向吳瀾,聲音拖得長。

氣氛瞬時靜滯,連陽光投在木質桌面上的殘影都不動分毫。

司鬱低頭手機抵住鼻尖擋住表情,

嗅聞掌間手機殼涼意,表情微隱不露,

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嘴角拉出細微曲線,

無言的冷意緩緩流轉。

她始終未抬頭。

吳瀾目光移向食指,沒有對錢小草的靠近作任何回應,語調如往常寧靜:

“我們都在一起玩,你要是想去湖邊可以自己去。”

他說罷,站姿調整得端正,氣場沉穩,

傳達出難以貼近的冷靜距離。

錢小草眼中光芒黯淡一瞬,下巴線條微蹙,下一秒又強作開朗,

一隻手握著蘋果片,另一手撐在身側,慢慢貼近吳瀾,

動作自然地又把水果送過來,試圖借分享拉近距離。

“一起吃嘛……”

張佳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天生大條,

看著錢小草手裡的蘋果,驚訝道:“你手裡這不是給鹿吃的嘛,這你也吃啊?”

錢小草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看著蘋果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下意識去尋求吳瀾的幫助,

結果吳瀾把給她削剩下的蘋果餵給在這邊圍觀的小鹿了。

錢小草的臉在吳瀾背後扭曲了一下,

張佳棟看見了但是沒說話,

司鬱看見,唇線鬆弛下來,笑意壓在齒間,手指在螢幕上停駐,

瞥了一眼眾人,忽然打斷話題,把剛剛亮起的地圖介面朝同伴晃了晃:

“下一站猛獸區,這會兒太陽正好,別拖太久。”

光亮灌進室內,把他的側臉照得明暗交錯。

張佳棟遠遠從鹿欄邊繞回來,胳膊揮舞著,呼哨聲劃破屋內沉悶:

“走走走!獅虎等著咱呢!”

錢小草嘴角努力維持圓潤,

忍著把手裡那個蘋果扔出去拋給遠處的小鹿,

然後有些嫌惡地擦了擦手,

呼吸帶著一點急促,聲音輕下來:

“那……好吧,跟著你們一起。”

張佳棟已經小跑幾步到遠處,回頭喊著,身形被日光拉成長影:

“快點,都來!誰落後了獅子肯定吃了誰!”

錢小草站在原地,手指絞了下包帶,長睫遮住眼底波動。

她旋即望向吳瀾,試圖再次獲得親近的契機:

“瀾哥哥,你幫我拿下包吧?”

她聲音柔軟,眼神裡滿是期待。

吳瀾不是很情願的接過包,語氣平靜地說:

“走吧,別掉了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袋口,確保拉鍊已經拉緊,這才轉身準備起步。

錢小草終於如願,臉上的笑意藏在嘴角幾乎看不出來。

她輕輕眨眼,低下頭,一隻手理了理頭髮,肩膀微微往上一提。

司鬱合上手機,動作流暢,指節輕敲一下手機邊緣,

衣襬在腳步移動間被風吹起小幅度晃動。

她一言不發,只是淡漠地掃視前方,腳下踩實青石地面。

陽光從樹影間穿透下來,落滿她的側臉。

四人一前一後從鹿園門廊穿過,門廊廊柱落下窄長陰影,

他們的影子也拉得很長。

腳步聲偶爾碰到鋪道的碎石,發出細碎的刮擦響。

鹿群分散在園中,

回首時只見遠處斑駁鹿影緩緩消散,

草地上剩下斷續光點。

逐漸靠近猛獸區,高聳鐵籬下有風拍打柵欄的沉悶聲。

空氣顯得乾燥了些。

錢小草靠近吳瀾,聲音降得很低,

“瀾哥哥,你會一直陪著我吧?”

她說完抬頭,看吳瀾表情,小手貼著包帶,指尖略微收緊。

吳瀾握住手上的包帶,指節收緊不易察覺。

他的視線掠過前方司鬱的背影,僅停留一瞬,又收回。

唇邊沒有多餘弧度,嘴角線條近乎紋死。

“另說。”

他們四人依次走進猛獸區,高牆後是深色鐵欄,

地面由青石變成鬆軟、略帶潮氣的泥土。

灰塵混雜溼氣,鞋底偶爾陷進泥窪,

空氣中的味道比鹿園沉重了許多。

鐵欄內,斑紋的虎影在日光下輕緩徘徊,時而隱入濃密樹蔭。

金毛獅和黑豹各自蹲在暗處,不動聲色。

呼吸間透出未明的壓力,籠罩走廊。

剛進來,張佳棟就顯得興奮,雙眼明亮,幾乎要黏在欄杆上。

他邊走邊用掌心拍欄,還抬起下巴望獅圈,朝同伴揮手示意。

“那個!快看快看,這隻獅子上次見我還衝我咬牙吶!”

他激動地說完,掌心繼續輕拍欄杆,

似乎想吸引獅子的注意力。

猛獸只冷冷投來一眼,無動於衷。

不多時就轉開頭,沉進陰影裡臥下,對外圍的喧鬧毫無反應。

司鬱走在隊伍中間,腳步比眾人要慢半拍,神色懶淡。

風拂亂她額前白髮,光影照得眉眼更顯清淺。

她輕甩袖口,無意間帶出零散的灑脫感,

整個人似在隨時遊離。

錢小草抬頭看吳瀾,藉機又悄聲貼近,聲音刻意壓柔,全然沒有避諱。

他們距離極近,她話音有意高到足夠司鬱聽見。

她先低聲笑起來,拿腔作態地說:

“這裡好多猛獸,好嚇人……瀾哥哥你一定要保護我呀。”

說時目光飄向吳瀾,唇邊殘存著試探和嬌怯。

吳瀾側過頭,身體自然往外避開半步,眉梢平直,沒有回應她親近的示好。

他只是用一貫的語氣答:

“動物圈養區很安全,沒甚麼害怕的,你要實在害怕別太靠前就行了。”

他說時,眼神靜止,彷彿對談話並無興趣,

彼此間的距離一下拉得更遠,

連站姿都藏著拒絕。

周圍的空氣也顯得更稀薄了些。

錢小草嘴邊的笑僵了片刻,唇角勉強維持原狀,視線落在自己的鞋尖,沒再盯著吳瀾。

隨即裝作若無其事地伸手拉了拉吳瀾衣袖,

小動作幾乎隱在人群裡。

“那你別離我遠啊,一會兒如果獅子叫,我肯定會嚇得摔倒。”

她說罷嗓子有輕微顫抖,刻意帶著撒嬌的尾音。

站在欄邊的司鬱,聞言撇過頭,表情隱約浮現不耐,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她抽出手機,拇指點亮螢幕,調整角度專心給黑豹拍照。

肩膀微晃,頭髮貼著脖頸,被風吹得飄起。

鏡頭裡黑豹半眯著眼,靜靜伏地。

司鬱的眼神裡多了一份疏遠,她語調懶散:

“你要真怕,就別來了,沒人非要你跟。”

錢小草背脊繃緊,睫毛低垂。

聽司鬱的話,只愣了片刻,便又換上甜美的表情。

她調整呼吸,口氣回歸先前那種溫柔,微笑著朝吳瀾靠近:

“瀾哥哥最心細了,都懂我~”

吳瀾沒有回答,臉色自始至終沒甚麼變化,他將包順手搭在臂彎,

目光遊走於周圍,並未再與她對視。

張佳棟繞欄杆一圈,步伐急促地趕回來,氣喘微粗。

他手裡捧著跑去找工作人員買的爆米花,熱氣還未散盡,邊端邊笑著說:

“你們膽子太小了吧?這獅子哪敢咬人。”

話音落下,他隨手抓了一把爆米花,朝獅圈裡面扔去,“你們看它搶不搶!”

猛虎聞聲一動,爪尖收緊地面,低吼著撲向鐵柵,

粗重的呼吸透過獸欄傳來。

爆米花碎渣被風帶起,飛散在混雜青草氣味的空氣中。

張佳棟誇張跳開,胳膊揮得很高,朝人群晃了晃身,

“看沒?哥的操作!”

說話間他已經退到更安全的位置,雙腳摩擦著地面站定,嘴角還掛著沒收回的笑。

錢小草身子一抖,下意識伸手抓住吳瀾的袖口。

掌心攥緊布料,指關節發白。

她做出生澀的受驚模樣:“好可怕……”

聲音沒底氣,眼睛卻悄悄瞟向吳瀾的臉。

吳瀾只微微偏頭,將手腕從她指縫間抽出,袖口滑開後順勢後退半步。

他動作剋制利落,在她伸出手前就讓開,沒有給她停留的餘地。

不適之情溢於動作之間。

司鬱倚著欄杆,重心略向一邊偏去,視線沒有離開猛虎,冷冷道:“幼稚。”

話音落下,她手指輕點在欄杆上,嫌惡表情掩藏不住。

張佳棟就是個神經病,有的時候。

張佳棟躍躍欲試地往熊區方向探頭,

嘴角剛揚起來就被司鬱一句堵住:

“你鬧夠沒有?動物被嚇壞了會應激的。”

“就算這是猛獸,也別太鬧了好嗎。”

這些猛獸都圈養許久,喪失部分野性,一直挑釁也不好。

司鬱壓低眉眼,將手機轉進掌心。

張佳棟“啊”了一聲,嘴裡蹦出片刻無措。

他大拇指搓著鼻尖,肩膀聳了兩下:

“欸,說好的出來散心,搞得跟考試似的。”

語氣裡有點抱怨。

司鬱不為所動,懶得理會,只抬了抬下巴:

“你自己玩去,別耽誤我們看風景。”

話音未落,她已把手機塞進口袋,動作慢條斯理,

步伐悠然地踩上木棧道,雙手插兜,沿途光影落在肩頭,身形越發瀟灑。

錢小草見狀不鬆口,仍把握機會扯住吳瀾胳膊不放,

“瀾哥哥,我們去湖邊看看嘛,這裡空氣好悶。”

聲音嬌軟,尾音微揚。

短暫對視裡,她眨了眨眼,眼中隱有暗示,像是在挑釁甚麼。

她的邀約含著柔弱與目的,盡力營造兩人獨處的氛圍,唯獨吳瀾依舊淡然。

司鬱聽到動靜,唇角抽出不屑的譏笑,視線一點未飄回來,徑直朝出口邁步:“無聊。”

腳步乾脆利落,白色髮尾在背後盪出一道明顯的弧度,

被陽光照得格外刺眼。

張佳棟看到司鬱加快腳步,連忙喊了一句搶先追上:

“司鬱,等等我!這獅子不理人,湖邊還有野鴨能攆,哈哈哈——”

話未說完,人已經拔腿跑遠。

張佳棟內心還是有分寸的,從司鬱的神情隱約猜出對方情緒,

沒再逗留,果斷跟著司鬱往出口走去,

與原先的方向背道而馳,一點也不像開玩笑。

園區的嘈雜聲逐漸淡去,只留下錢小草和吳瀾站在原地,

四周合著偶爾猛獸的低吼和青草氣息,空氣帶著動物園特有的潮溼和沉悶。

錢小草緩緩收回手,垂下眼瞼,長髮垂落遮住大半表情。

她略做停頓,裝作落寞,卻又咬著牙邁前半步,聲音削薄:

“瀾哥哥,你真的知道我一直喜歡你吧?從高中到現在,哪次不是我主動……你總這樣冷冷淡淡,到底有沒有一點喜歡我?”

她指間攥著裙襬,指甲快陷進布料,站姿繃得很直。

吳瀾被她這樣堵住,沉靜地抬眼,看了她一會兒,眼神始終平穩,看不出起伏。

氣息收斂,身側的手指,觸感冰涼。

許久,他微微起唇,話語溫柔又隔絕距離:

“你喜歡的,也許只是你的堅持和幻想——不是我這個人。”

聲線不疾不徐,彷彿陳述事實,沒有波瀾。

“我已經明確拒絕你很多次了,我不想再說了。”

話音剛落把小包還給了她,

看樣子意思是不願意再幫她拿包。

錢小草僵在原地,嘴角的笑意漸漸垮下。

假意的小動作全都失去效用,在吳瀾平淡冷清的注視下變得毫無意義。

她咬住下唇,眼中浮現猶豫,還未來得及組織下句話。

林蔭深處,蓋過樹影的,是張佳棟拖長的呼喊:

“喂,快來,你們再不來,司鬱走掉了啊!”

聲音在樹下回蕩,伴著零星鳥鳴。

錢小草餘光偷瞄司鬱的背影,那抹潔白遠離隊伍,被陽光拉長。

她捏緊小包,肩膀微微提起,卻還是強撐出笑容對吳瀾開口:

“……瀾哥哥,你打算追過去麼?”

嘴角的笑摻雜幾分倦意,嘴型撐得勉強。

吳瀾收斂神色,把目光收回,嗓音清淡:

“我確實得追過去,你自便吧。”

說著先行邁步,鞋底踏在棧道木板上發出幾下悶響。

錢小草沒有退路,只能將小包拎緊在手,

跟著他的步伐往出口趕去。

兩人無言。

走廊間風吹動樹梢,偶爾有草澀味鑽入鼻腔,空氣裡帶著午後的熱度。

錢小草在一個岔口輕輕停住,聲音比之前更低:

“那你今晚,有空陪我吃飯嗎?我……一個人挺難過的。”

尾音消散在風裡,她雙手緊攏在一起,大氣不敢喘。

前方,司鬱的身影已被樹蔭拉得幽暗,就要淹沒在出口盡頭。

吳瀾腳步微頓,幾乎聽不到的輕嘆後,才用極低的聲音答道:

“我晚上要和長輩們一起吃飯你知道,我要招待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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