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瀾轉了轉視線,掃過身後安靜的小道,慢慢收回目光。
司鬱提了一句後面沒見到人,話音裡略有滯礙。
張佳棟的注意全在猴群上,剛才手裡提著的香蕉在稍一低頭時,
被一隻靈巧的小猴子快準狠地搶走。
他條件反射想奪回來,猛地一抬手,卻被兩隻猴子扯住袖子。
猴籠前,日光在欄杆縫隙中斑駁閃動。
張佳棟和幾隻猴子遞來推去搶香蕉,動作幅度不小。
一旁堆著遊客遺棄的塑膠袋,紙屑隨風輕飄。
張佳棟抓空一次,不甘地往前竄了半步,
猴子們迅速後退,尾巴甩得飛快。
司鬱站定,肩膀放鬆下來,有意無意地瞄向園門方向。
陽光照到她臉側,讓表情愈發不易分辨。
她正要回身,腳步未動,吳瀾一把握住她手臂,他擰眉,小聲提醒:
“你瞧,他快要和猴子打起來了。”
聲音剋制,尾音裡含點低低的笑。
吳瀾手指微緊,眼神定在張佳棟身上,
這種攔人動作對平時的他來說頗為少見,
謙和外表下帶著一絲破例。
短暫的躊躇從他手間傳遞出去,
像是下意識的不贊同回頭去找孩子。
一隻猴子跳上張佳棟的肩頭,又伸手去夠香蕉皮。
張佳棟沒防住,僵住動作,呼吸急促,
轉頭和吳瀾對上視線,
又衝猴子喊:
“哎呀,臭猴子!那香蕉我剛買的,還沒吃一口!”
聲音裡夾雜著些許失控和不甘,在空曠的園子裡顯得突出。
幾隻猴子發出尖銳雜音,地上的沙礫被踢落石板。
吳瀾站得筆直,臉上的笑意如舊,語調平穩。
他壓了壓袖口,提醒道:
“佳棟,你跟猴子打甚麼架。”
聲音溫柔而有距離,似在哄勸調皮孩子。
張佳棟的動作帶著點焦躁,拍打表面被猴子抓出的褶皺:
“我就喜歡打架!”
語畢側了側身體,騰出手驅趕猴子,一副“投降”姿勢,試圖軟化猴子們的攻勢。
陽光照在他手背上,細汗沁出。
司鬱靠在欄杆上,雙臂交疊,目光淡淡掠過猴群和張佳棟,眼瞼微垂。
“他大概連猴毛都要不回來。這群猴子比你精。”
說完嘴角微翹,事不關己的看戲。
有隻猴子踩上張佳棟肩膀,他下意識側頭,牙齒輕咬下唇,但終究沒趕開,只能高舉雙手,
無奈之下聳肩認輸,
嘴裡嘟囔著,“別搶啦,給你還不成嗎?不過兄弟們能不能放我一馬,別拽我頭髮行不行?”
袖口微皺,塵土沾上。
吳瀾湊近些,臉色始終平和,眉目間帶著耐心:
“猴子欺負你半日,誰讓你一路逗它們呢?”
聲音略低,微笑中隱約帶著調侃。
張佳棟委屈地甩甩手,抖掉黏在袖上的毛髮。
“我就皮了一下嘛,它們未免太記仇。”
語調明顯洩了氣,衣服角落掛著些細碎泥點。
司鬱忽然停下倚靠,身子挺直,眉頭微鎖,她凝視遠處,視線在空蕩的道路與猴園入口間遊移。沉默落下後,她問:
“燕裔和甜豆怎麼還沒跟上?”
語速穩,但尾音拖得更長,透著遲疑。
吳瀾緩緩收手,語氣平靜:
“大概在後面耽擱了吧。甜豆怕生,說不定走慢了。”
他低頭理順袖口,神色內斂。
張佳棟利用這個間隙,擺脫了纏在身上的小猴,側身脫力,拍拍灰,
他擠至兩人中間,嘴角泛起揶揄之意:
“司鬱,你該不會擔心得像個老父親吧?”
司鬱掃他一眼,眸光略微明亮,嘴角稀薄地揚起,
吐字淡然:“你信不信他比猴子還難纏。”
話落肩膀微聳。
吳瀾笑著看向司鬱,嘴邊帶著剋制的溫和,
“要不,我陪你回去看看?”
他說這話時,眼神看著懇切,不摻雜多餘情緒。
但其實並不想。
司鬱稍作停頓,緩慢搖了搖頭,語調鬆弛,
“算了,孩子有自己想看的,想玩的,咱們仨玩吧。”
她說完時倚回欄杆,姿勢鬆散。
猴園裡的空氣摻雜泥土和潮溼樹葉氣息,幾點疏光撒在曲折的石徑上,樹影交錯,氣氛靜謐。
偶有猴叫與草叢間窸窣,襯托出園內一片安寧。
此刻幾人之間隔著一段隨意的距離,各自活動,沒有外人打擾。
張佳棟雙手用力一甩,把手臂上的猴毛拍掉,嘴裡不閒著,帶點不忿:
“猴子毛忒硬,打起來忒扎手,還是咱們人家順溜。”說罷晃著脖子活動筋骨。
他抬頭掃視一圈,吳瀾依然維持著那副溫和平順的笑容,站姿筆挺,
司鬱則側身靠在欄杆邊,眼神飄遠,不知落在哪棵大樹上。
一看就十分不愛動腦子的樣子。
司鬱目光側過去,眉梢略挑,似乎連呼吸都未有絲毫波動。
手指夾在袖口邊沿輕敲,淡淡睨他:
“你也就跟猴子較勁還能佔點便宜,打人還欠揍。”
張佳棟悶聲哼出一口氣,兩隻手插兜,
腳尖踢著身前小石子,氣勢依舊不落下風:
“跟你打一架不得把我打哭了?你就是那種表面冷淡實際上兇狠的主兒。”
吳瀾坐在一旁木椅上,微微偏頭,眼角帶笑,
唇邊的笑意透過氤氳的午後暖光顯得柔和許多,
彷彿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些。
他勸道:“吵甚麼呢,都多大的人了,還和小動物計較?”
說完,吳瀾低下頭,手掌拂去袖口落葉,整個人坐姿鬆弛,
自有一派清閒氣韻,像是剛要起身去品茗,動作緩慢不緊不慢。
張佳棟本想頂嘴,見吳瀾動作悠然,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他忍不住吸一口氣,只能抱怨地哼了一句:
“山莊包場也沒人看著,咱們要不要去別的區鬧一鬧?”
室外光線透過枝葉斑駁灑下,司鬱翻轉手腕,
視線從張佳棟身上滑過,帶著懶散和明顯的不屑:
“猴子這麼喜歡你,你剛才也讓它們扒拉了,你再去一趟,怕不是要被選作猴王。就這你還要別的區,甚麼區,猛獸區啊。”
張佳棟聽完咧嘴,忍不住發出幾聲短促的笑,前傾身體,整個人放鬆下來。
吳瀾眯眼望向遠處的竹林陰影,眸光落在草叢波動之間。
他邁開兩步,將鞋尖打在一塊凸起的小石頭上,
目光細緻掃過綠葉間的微弱晃動。
他的聲音慢下來,語調帶著幾分淡定的調侃:
“佳棟,要是當個猴王,不知道你會不會成群結隊帶他們搶遊客香蕉。”
張佳棟耳朵瞬間豎起,轉身壞笑,舌尖舔了下牙齒:
“那我肯定橫行山莊,專搶新來的客人,不怕你們沒嘴吃。”
司鬱沒挪地方,倚靠柳樹躲進一片淺色樹影,指尖無意識地揉著衣襟,
一聲輕笑如庭間涼風:
“在這被人當猴調侃當猴子耍,還嘻嘻哈哈呢。”
張佳棟打趣地皺鼻子,胸口喘息加重,大聲道:
“我就喜歡當別人笑梗,怎麼了?”
林間偶有鳥鳴,從高枝掠落的陽光灑在三人身旁的草叢上。
吳瀾忽蹲下身子,撐著膝蓋,指尖細緻撥開幾片寬厚葉子,
動作格外小心,被草葉割到時微微蹙眉。
他側頭喚道:“佳棟,司鬱,快來看這兒,有隻小刺蝟。”
張佳棟聽聲就撲過來,鞋底在碎石間摩擦響亮,
卻被吳瀾伸臂穩穩擋住。
吳瀾掌心懸於空中,聲音低而溫和:
“別嚇到它,好不容易鑽出來。”
司鬱這時才走近兩步,眼神靜靜凝在刺蝟團成球的身體上,
步伐緩慢卻不失警覺。
光線掃過她微微彎下的側臉,眸色透出罕見興趣。
俯身道:“不過我記得這傢伙脾氣不太好。”
張佳棟捏著膝蓋蹲下,腦袋湊近看,目光裡滿是探究:
“等咱們回去了,弄一隻當寵物如何?”
“好養活嗎?”司鬱語氣半認真,嘴角藏著看不出的玩味。
張佳棟箍緊胳膊,聲音提高,
“這玩意能吃,絕對沒問題,你要不敢,我就自己養。”
吳瀾沒有抬頭,只是靜靜看著那團毛刺,
眼中映著陽光與小動物的倒影,濃重的關注自眉梢透出:
“少鬧,這麼可愛的動物還是讓它自由吧。放在家裡,不怕你家裡給你翻個天。”
歡快的呼吸聲在安靜的空氣中很突出。
刺蝟縮成球,輕挪幾步往草叢深處鑽。張佳棟剛想伸手,
手臂就被吳瀾擋住,只能站在那裡,目不轉睛盯著正在消失的小傢伙。
司鬱繞過兩步,倚在不遠的木椅邊,膝蓋支著,肘部擱在椅背上,
側臉被午後的日光映出冷色。
他嘴邊動了一下,說話略帶調侃意味:
“佳棟不如養只猴子,省得每次來都跟猴群打群架,乾脆與猴為伴。”
張佳棟眨眼偷笑,肩膀抖了抖,雙手插進口袋:
“猴子太野,指不定哪天把我的零食都搶了。刺蝟至少老實點。”
吳瀾緩緩起身,手掌撐在長椅邊緣,用力舒展肩背。
清晨微涼的風從敞開的窗戶溜進來,帶著花香和青草氣息。
額前碎髮被風撩動,拂過眉眼邊。
他抬眼掃了一圈,將胸口隱隱的倦意用懶腰細細拉散。
停頓片刻後,語氣輕柔地切換話題:
“要不去附近看看梅花鹿?趁沒人,在鹿園裡坐會兒,也是難得享受。”
司鬱原本靠在椅背上,聞言動作裡隱約透出些許不耐。
平靜起身,俯身順手撥了把衣襬,修整衣角。
垂眼看了吳瀾一瞬,又朝遠處望去。
收回視線還是應下吳瀾建議:
“鹿比猴安靜些,不像你,吵吵嚷嚷能驚跑半個山莊。”
張佳棟聽見兩人的調侃,挑眉咧嘴,表情生動。
他抬起下巴對著兩人晃晃手:
“你們倆都給我看好了,看我今兒非好好玩一場不可。”
三人腳步踩在鬆軟的石子路上。
曲折小路延伸進山林,樹葉禁不住風吹,投下斑駁光影,間或有幾隻鳥雀掠過,
留下短促的叫聲。
聊天的聲音輕落在靜謐山間。
梅花鹿園外,鐵欄安穩地將空間圍起,裡面生長極好。
幾隻鹿散佈在嫩綠草地間,埋頭啃食柔嫩青草,
鹿背上的點斑在陽光下不經意閃現。
吳瀾無聲邁步走到欄杆邊,輕微靠近時下意識彎腰,下頷放低,
目光落在鹿群身上。
陽光正照進他側臉,眉宇間多了層溫和的線條,
動作帶著天然的溫雅。
“這些鹿很乖,一般不會怕人。”
他的嗓音低柔,音調溫和,在環境裡並不突兀,
反倒多了些寧靜氣息,像是話語融進了風裡。
張佳棟興奮得兩手攀上欄杆,半個身子探出,左瞄右瞄,腳尖不自覺踏著石板。
他把手裡的蘋果高高舉起,衝著離自己最近的梅花鹿晃了晃:
“嘿,過來,給你喂顆蘋果!”
鹿果然慢悠悠踱了幾步,警惕地甩了甩耳朵,最後還是靠近了欄杆附近。
張佳棟看到鹿走過來,笑容一下子漲到兩腮,
嘴角張開成一道誇張弧線,連呼吸都顯急促。
“你還挺有本事,動物見了你都來。”
司鬱倚在另一側欄杆,語氣淡淡,
眼神略帶調侃,帶著一點揶揄意味。
“那當然!動物喜歡性格活潑的大哥!”
張佳棟扭頭衝他擠眼,自信十足地自誇,動作飛快又直白。
吳瀾從口袋摸出一顆紅色蘋果,遞過去時動作乾脆利落,
神色寧靜,指腹貼著果皮帶出陣陣果香:
“記得先削皮,這鹿吃得細緻些。”
張佳棟撇嘴,還故意把鼻尖皺成一團:“不是吧,還挑食?這鹿真嬌貴。”
他手指在蘋果上轉了兩圈,從褲兜拿出小刀開始i削皮。
司鬱眼角一挑,打量了張佳棟一眼,“和你一樣嘴刁。”
說完偏頭望向遠處。
張佳棟咧嘴,臂膀揮得誇大。
動作還未落下,兩隻警覺的梅花鹿竟猛地伸脖子往這邊探頭,
鼻翼奮力抽動。
他一驚,倒退了兩步,鞋跟磕碰鵝卵石,險些撞到欄杆。
吳瀾看著忍俊不禁,嘴角忍不住上翹,再努力正色仍帶點笑意:
“鹿見你動作大才害怕,你慢點就成。”
他們隨意散步在鹿園小徑上,步伐逐漸放緩,肩膀與肩膀平行。
兩旁低矮的樹枝遮擋住烈日,斑駁葉影鋪陳在腳下,綠草被風吹得層層盪漾。
空氣裡夾雜著青草清甜,土壤回潮的味道隨著每次呼吸流入鼻腔,讓人精神一振。
吳瀾停步,微彎著腰,雙手穩穩捏著蘋果,從尾端慢慢削起皮來。
指甲劃過果皮,發出輕微摩擦聲。
他的動作沉穩專注,袖口自然挽起,露出腕部線條。
削完皮後,吳瀾攤開手心,將切好的小塊果肉遞給最近的一隻鹿,手勢規整。
那隻梅花鹿湊過來,鼻腔噴出一道淺淺的熱氣,
嗅了嗅吳瀾手掌,再細心地用嘴叼走蘋果片。
整個過程極為安靜,彷彿在鄭重珍重地品味某種美好。
鹿眼裡倒映著人的身影,無聲裡有些深意纏繞。
“你瞧它吃得多細緻。”
吳瀾側頭小聲說,眸子裡盈著清亮光澤,
“真像小姑娘一樣斯文。”
司鬱雙臂交叉搭在欄杆上,半倚著看向他們。
陽光淺淡掃過他的側臉,唇角浮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線條:
“你這話讓佳棟聽了,還不得說你?”
張佳棟正屏住呼吸努力把蘋果核往一隻鹿嘴邊送,
聽到司鬱質疑當即虎著臉大聲反駁:
“胡說!我才不會亂說話!”
雖然這樣說,他的背脊卻微微挺直,
動作裡帶著幾分孩子氣。
剛才那隻梅花鹿好像明白了甚麼,忽然把溼潤的鼻尖輕巧頂了一下張佳棟的手掌,
然後慢慢低頭,用蹄腳輕推,
把蘋果核一顆顆拱到地面。
它只留戀那薄薄果肉,
剩下的核分毫不取,顯出幾分靈氣。
張佳棟被“拒食”的動作激得哈哈大笑,他揚起眉毛,
整個人站直,嘴角忍不住上揚:
“瞧瞧,連鹿不吃核兒,真是聰明!”
司鬱微微側身,雙臂抱在胸前,目光懶散地掃過鹿群和張佳棟。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只是淡淡地應了一句:
“動物比你精明,知道甚麼能吃,甚麼別碰。”
吳瀾把袖口撥了撥,湊近一步,輕輕拍了拍張佳棟的肩膀。
眼裡的弧度順著斜落的曦光帶笑,唇邊掛著一抹溫和:
“還是你太粗枝大葉,沒做功課,這鹿的肚子比你健康得多。”
他手指整理著身上的線團,語氣不緊不慢,
視線觸到遠處另一隻鹿,補充道:
“我爺爺很喜歡小鹿,所以養的很精細。”
清晨的光線透過樹冠間隙灑落下來,斑駁地落在腳下泥土,
一些落葉貼在鞋面。
鹿群開始從四周簇擁而來,有的低頭啃草葉,偶爾揚起耳朵警惕聽風聲,
有的站著靜靜凝望。
周圍安靜得只能聽見幾聲細碎蹄音。
他們順著路徑慢慢移動,四周的鹿聚得更緊,
幾乎要捱到人身邊,柔軟明亮的鹿眼直直地映進褲腳間。
路邊小鹿甩了甩白點圓耳,輕輕搖晃腦袋,從同伴後伸出頭,
鼻尖在空氣中抽動,試探著欲靠近,像想偷咬點果皮。
張佳棟俯下身,小心地蹲在地上,手懸停空中遲疑片刻才伸向最近的一隻幼鹿。
他眨著眼,髮梢晃動,臉上寫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你們別說,我小時候就想養一隻梅花鹿,要是趕上家裡願意養,我絕對天天陪著它玩。”
吳瀾背脊挺直,袖口落在身側,注視著張佳棟向小鹿靠近。
他目光流轉,剋制又含柔意:
他聲音清緩,不急不躁:
“等你真的養了,三天不到肯定被你嚇跑。你看,它們多怕你動作大。”
張佳棟一邊眯眼回頭嘟囔,一邊故意緩下動作,
肩膀徘徊不敢前傾。
他用最輕的小聲音逗弄鹿:
“小傢伙,別怕啊,大哥給你喂點最好吃的蘋果。”
說完伸出兩根手指,在小鹿絨軟的下巴底下輕輕搔撓。
陽光下,他的臉色泛紅,動作裡藏著小心和稚氣。
小鹿最初只抖動著鼻翼打量,原地猶豫,對視一會兒卻被指頭的觸感打動。
它竟主動伸過來,用冷涼小巧的鼻尖碰碰張佳棟的手,
短短的尾巴輕晃,兩隻耳朵時翹時落,像在討好。
張佳棟整個人望著小鹿,嘴角咧開,笑容一直蔓延到眼角,瞳仁縮成細縫,
稚氣十足地摸了摸自己的圍巾,像假期遛娃的少年。
司鬱一直站在略後的地方,指節無意識摩挲著衣襬。
她表情一如既往淡漠,但對兩個男人和鹿互動的場面,
難得多看了幾眼。
此時,兩隻梅花鹿悄然踱步到吳瀾身旁,其中一隻乾脆用臉頰頂著吳瀾的掌心,
撒嬌地往他的指縫蹭過去,另一隻則輕嗅著衣角,還時不時側頭望他。
“你到底有多少動物緣?”
司鬱語氣平靜,帶幾分漫不經心,她嗓音低了半調。
吳瀾斜睨她一眼,沒有立刻作答,而是緩緩勾起唇角,
像是在權衡措辭,隨即用溫柔的音色說道:
“動物不會辨人心,只看神態溫和或是驚擾。你這副一臉冷淡又懶洋洋的架勢,小鹿才懶得搭理你。”
司鬱沒有正面回應,她只是聳了聳肩,輕描淡寫地垂下手。
隨即彎腰拾起地上一根幹樹枝,在腳下的石板上敲了幾下,聲響消散在清晨的空氣中。
張佳棟見到這一幕,立刻接話,語調誇張,故意抖動了下肩膀:
“其實我小時候是操場裡的動物王,貓狗都聽我的,大一時還幫老師抱過流浪貓回宿舍。只是現在動作大了點,小鹿還是喜歡我的,不信你看……”
他左顧右盼剛打算展示甚麼,有隻落單的小鹿不知何時繞到司鬱跟前。
它抬頭嗅了嗅司鬱的衣角,短暫地停留,腳下踩得土面沙沙作響。
司鬱本來視線恍惚,像在出神。
察覺衣角被碰,才低下頭,
視線投向那隻小鹿,與它對視了一瞬。
她沒開口,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下,
收斂住表情,把手自然地垂在腿側,
手指放鬆貼著長褲。
小鹿輕輕用鼻尖頂了一下她的指節,位置很淺,
接下來一瞬閃身退後,在原地扒拉起砂土,
蹄子劃出細痕。
張佳棟愣在那裡,眼睛睜大,眨眼間撲了過去,叫嚷著:
“哎喲,這鹿不怕你——”
司鬱揚了揚眉,聲音低沉地夾雜著一縷調侃:
“溫柔的,都是被人愛著的小鹿。”
她不是不想理會小鹿,
而是想起自己馬上要去亞利地區,
心情沉悶罷了。
最近先生有發訊息過來,
行動時間就在下週,
如果理想的話,
希望她三天後就能出發。
只是這些,
別人都不知道。
吳瀾嘴角忍不住上揚,將眉梢的弧度微微放鬆些,緩聲說:
“好好體會吧,這些小鹿照顧得很細緻,接生時候還有專門的醫生負責。”
他雙手撫過身上沾染的灰塵,指尖摩挲著衣料邊緣。
身旁的陽光穿透樹葉在他肩頭投下一片細碎的影子。
梅花鹿們漸漸褪去了初時的警惕,踱步靠近三人。
有一隻尤為活潑的小鹿,小心翼翼地湊到司鬱身前,脖子探得很長,
鼻尖快要碰到她手中晃動的樹枝。
司鬱略微愣神,眼裡浮現短暫的意外,隨後手指微微收緊,
將枝條輕巧移向小鹿鼻側,引得枝葉葉片隨她的動作輕輕顫動。
小鹿注意著他的動作,鼻翼抽動,一下蹦起四蹄,追逐著樹枝的軌跡。
鹿耳抖動,尾巴甩了甩,圍著司鬱跳來跳去。
青草間傳來拍打和跳躍的輕微動靜,為這一刻添了幾分安靜中的靈動。
張佳棟看得臉上忍不住笑出聲,他彎下腰湊近一點,肩膀有些聳起,嘴裡打趣道:
“猴子和刺蝟都沒帶你玩明白,結果這鹿你還挺在行。”
他說話時揮了下手臂,不由自主瞅了司鬱一眼,嘴角掛著揶揄。
司鬱轉頭,目光掃過張佳棟,沒有多餘表情,只淡淡道:
“動物之間靠本能,碰上你的嘴皮子早散了。”
語氣平穩,卻帶著慣有的疏離。
她把枝條鬆開,讓小鹿扯走一片葉子。
空氣中傳來低低的笑聲。吳瀾隨手拍落掌心餘下的灰,動作利落。
聲音平淡柔和,說:“玩夠了吧?我們坐會兒再走。”
三人順著碎石鋪成的小徑,沿路拾階而下,在鹿園一隅的木質長椅上就坐。
步履間,草間殘留的水汽黏在鞋底,帶上絲絲涼意。
幾隻梅花鹿慢慢挪過去,偶爾側頭觀望,
見三人遞出蘋果片後便停駐下來,警覺感逐漸消退,乖順地站立,
溫順地等吃食,連耳朵都垂了下來。
太陽透過斑駁的枝葉,光線變得柔和溫暖。
三人身邊只餘下鹿蹄踩踏在草叢中的零星聲響,
四周無人,樁椅上的塵屑在陽光下亮閃,
整片園區清冷安靜。
張佳棟靠著椅子,腳下悄悄踢動長椅旁邊的小石塊,石子刮過石板發出細碎聲響。
他環視四周,小聲發問:
“這動物園今天只有咱仨,難得自在。不然今晚就在這睡一夜?守著梅花鹿,聽著動靜入眠?”
司鬱把上半身往椅背倒去,手臂搭在椅沿上,眼皮微抬。
語調依舊輕飄:“你倒能說得出口,真守一宿,鹿早跑了個乾淨,他們有屋子住,咱們露天席地的。”
司鬱隨口挑起話頭,指尖敲了敲手機裡的園區地圖:
“下一站是水禽館還是猛獸區?”
說話時眼神順勢投向地圖上的標記,如同隨意提起。
張佳棟聽完立刻窺探地圖,精神一下振奮,雙手一拍椅子扶手,語調抬高:
“肯定猛獸區!我還想跟老虎合照來著!”
吳瀾將原先放在膝上的毛巾隨手理順,語氣漫不經心地提醒:
“你可千萬別真和老虎較勁,要是鬧大了,我們也幫不了你。”
張佳棟聞言仰頭大笑,拳頭敲敲胸膛,話說得滿:
“有你們倆呢,真遇危險,你們準拉得動我。”
司鬱眼中掠過一抹諷意,面色絲毫未變,介面:
“真有甚麼事,我第一個拔腿就跑。”
吳瀾看著兩人,一個嘴角輕揚,目光轉向張佳棟,輕快道:
“佳棟,這一路你嘴可得留神,萬一獅子給招惹毛了,可沒人來勸。”
張佳棟拍著自己的胸口,話說得直白:
“獅子見了我,都得給安生點!”
語音落下,他下意識抓了下衣服下襬,露出了囂張的表情。
司鬱嘴角隨即一勾,語調不屑:“吹牛小心破了。”
她撣掉手心的塵土,將目光收回來。
三人你來我往,仍壓低著聲音打算著。
就在此時,身後驀地傳來一道熟悉又帶著陌生的聲音。
寂靜中,那聲音極為突兀,令三人動作齊齊停滯。
三人的臉色瞬間均有變化,原本輕鬆的氣氛驟然收緊,身體微不可察僵硬了一瞬。
吳瀾反應最大,他下意識握緊椅沿,眼瞼迅速收緊。
這一刻,他一直以來所表現出的謙遜與隨和蕩然無存,第一次被逼到如此難堪的境地。
司鬱和張佳棟則本能地循聲回望,
肩頸微微繃緊,轉身時帶著戒備和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