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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0章 燕裔局外人

2025-09-07 作者:綺綠

年輕人跑著跑著就沒影是很常見的事,樹影在地上交錯斑駁,

腳步聲還在身後迴盪幾下,轉瞬就歸於寂靜。

轉頭燕裔看著孩子,手微微停頓了一秒,

身後仨人就不見了。

林蔭道上只剩下他們幾人和幾聲鳥鳴。

燕裔:?

小色把肩上的揹包帶輕輕往前攏了攏,拇指在袋口處滑過幾下。

她腳尖微轉了一點,站定後下意識地往身後掃了一眼。

地面彷彿被柔和的光暈包裹著,後方空蕩蕩,沒有其他人影。

她嘴角微微動了動,沒等表情完全舒展,

餘光還是繞回那條剛才還有人走動的小路上。

夜風掠過時,路旁低矮的灌木安靜,偶爾傳來細微的簌簌聲。

小嘴巴幾乎沒有停頓,聲音直接冒了出來:

“燕總,咱們不比年輕人能玩到一起,咱這歲數帶個孩子,對人家年輕人來說就是累贅啊。”

說完,她手指拈著隨身攜帶的紙巾,動作輕快但不失隨意,

又順勢將紙巾塞回外套兜裡。

塑膠包裝碰到布料時發出細不可聞的窸窣聲。

旁邊的保姆一愣,肩上的揹包被她提得更緊了,

兩個指節隱約有些泛白。她站直了身體,眼睛稍稍睜大,

看向小色,嘴唇合在一起保持安靜,

目光又忍不住偷偷瞟了燕裔一眼。

整個場面像是靜止了幾秒,保姆悄悄調整了一下呼吸,

氣息收斂到幾乎感受不到的地步。

還沒人敢在燕裔跟前這麼說話。

微風吹過,露水尚未完全蒸發,樹葉晃動間,空氣透著靜穆。

育兒團隊為首的那個女人要是知道把小色放出來,

這個嘴上的毛病還沒改的話,十有八九得氣得直跳腳。

估計打死也不會讓小色跟過來。

保姆想起上次團隊會議,主事人盯著她們問培訓內容,心頭一陣發緊。

小色似乎還沒感覺到不對,還在細數帶孩子出來玩的不方便,

兩手比劃著孩子的高度,語速一點沒慢下來。

燕裔微微挑眉,指尖貼在車把邊緣,看著眼前這個絮絮叨叨的小色,並未出聲打斷。

他視線落在小色臉上,目光淡然。

他身材挺拔,舉止從容,哪怕只是站在林蔭小道上,

面板映在樹影間,整個人氣度收斂又難遮。

也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壓和矜貴。

四周人走動都下意識放慢了步子,連孩子的聲音都輕了一分。

小色還在嘮叨:“您瞧,就咱倆這步速,孩子才學會走兩天,腳下沒輕沒重的,這公園裡的地兒都不平,一邊走一邊還得瞪著人,小的盯著摔,大的盯著跑。那仨年輕人跟踩了風火輪似的,刷一下就沒影了,咱們那裡跟得上?”

她邊說邊用手扶了下孩子肩膀,換了個更方便照看的角度。

她說得情真意切,聲音還有點激動。

自己騰出手來提揹包,油腔滑調的樣子活像個操心命苦的老母親。

一串鑰匙晃到包外,又忙塞了進去。

燕裔低頭看了眼孩子,那小傢伙黑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一會兒把小腳用力蹬了蹬,短襪蹭到了燕裔手腕內側。

一會兒又伸手去抓燕裔衣角,小臉肉乎乎的,

完全不知道大人在討論他的“拖累屬性”。

孩子嘟著嘴還吐泡泡。

“嫌棄?”燕裔語氣淡淡,眸色沉深。

空氣安靜下來,樹枝晃了晃,投下斑駁暗影。

保姆的身子抖了抖,下意識把雙手收得更緊,連站姿都微微調整。

“不是嫌棄,是實話實說啊,燕總,”小色聳肩,一副大大咧咧直肚明快的模樣,指尖還捏了捏揹包帶。

“您也知道,孩子出來玩,不是你跟著孩子,而是孩子牽著你。再說了——”

說到一半,她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視線掃了番地面。

她掃了一圈四周,見保姆阿姨和幾個工作人員不知何時都站在了遠處,

正偷偷看他們,聲音頓了頓,嗓音略低。

“你看那些服務人員怕擔責任。”

她努了努嘴示意,腳底在石板縫卡了卡。

擺著一張抱怨臉的小色一下就撇撇嘴,

視線轉回燕裔,有點小聲地繼續。

“燕總,孩子願意跟著您,這是天大的福氣,我能跟著您一起出來,也是沾光。可就是……”說著,她又忍不住囉嗦起來,拎著揹包的手拍了兩下褲縫。

“年輕人的互動咱們是玩不到一起去的,不如咱們在這帶孩子,那邊他們三個年輕人就玩去吧,不合適的圈子不要硬融。”

她話音裡夾雜著短促的呼吸,語速在無意間加快。

末尾幾個字幾乎連成一串,說完後下意識輕舔嘴唇,

言語的流暢顯得有些不受控制。

說著,她手掌突然落在大腿上,

力度比往常大了些許。

一些並無意義的話湮滅在唇齒間,剛欲開口被及時咽回。

眉梢緊蹙,眼角肌肉收縮,神色遲疑片刻。

好像還有別的話壓在心頭,她抬起手,本能地顫了下,

卻又停止在半空。

腦中某個念頭閃過,她動作一滯,視線下垂。

剛才的話彷彿被誰按下暫停鍵,姐事前的叮囑在耳邊隱約迴響。

姐把她放出來獨立成事的時候說了——

不能隨口亂講,不要像之前一樣亂說話。

她彷彿被冰住,雙唇還維持剛才欲言又止的形狀。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指尖無意識碰碰額角。

完了。

那種懊惱迅速爬上臉,嘴角繃緊。

徹底完了。

但燕裔沒說話,

看臉色也很平靜。

也對,這麼大人了不至於小肚雞腸。

燕裔站在原地不動,手指緩緩地摩挲著衣袖。

過了一會兒,他垂下眼簾,聲音低沉:“回去吧。”

話音剛落,他伸手,把孩子安穩從身側人手中接過,

動作自然,孩子抱得貼實也沒反抗。

路上空氣帶著午後的微熱,一行人踏上那條窄曲的小路,

腳步有快有慢,有人低頭,避開青石縫隙的雜草。

燕裔懷裡的孩子胳膊繞住他脖子,呼吸平穩。

他步伐一直均勻,哪怕路面高低起伏,都沒讓懷裡的孩子晃動半分。

小色走在後頭時不時回望,視線在燕裔背影與四周的影子之間來回拖曳。

她穿著一雙平底鞋,依舊覺得走得慢。

邊走,邊嘴裡和保姆低聲叨咕著:

“這些小年輕,非要往前湊熱鬧幹嘛?那麼大個地方,現在回頭找一個都找不到,還得我們收尾囉。”

保姆本是環顧左右,聽見小色扯到後面的事,也放緩了腳步,順手拉了拉小色肩上的揹包。

略低下頭,用壓低的聲音勸道:

“你倒是別想太多,他們就是出來玩啊,圖的就是鬧騰。每個人步子不一樣,慢點快點也沒關係。”

小色嘖了一聲,剛想反駁,又看了燕裔一眼。

他腳下不停,神情沒甚麼變化。

她憋了兩秒,還是停住嘮叨,又忍不住不服氣地冒出一句:

“燕總,您不覺得跟那些年輕人聊天,會覺得自己像外人?”

燕裔姿態鬆弛,懷裡孩子握著衣襟,他順手拍了拍孩子背,

並沒有停下腳步。

對於小色的問題,只淡聲應道:“可能。”

小色原定的話被堵了回來,兩步跟上,表情愣了愣,眼裡閃過點鬱悶。

她又偷偷打量燕裔,見他目光平靜,嘴角沒甚麼波瀾,連眼尾都挑不起一絲情緒。

她輕哼一聲,只能扭頭自顧自搖頭,

悄而又長地嘆氣,把所有話都吞在嘴裡。

一路上,小色步子偏快時又慢下來,情緒像是放不下來。

她側身湊近保姆,聲音壓得極低,踮腳避開前面的水窩,

說:“我真不懂燕總在想啥。他能一句話讓人反應不過來,也不見他生氣,更不會搭理我,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你說他到底是不是生氣了?”

保姆原本捏著水壺的指節繃緊,偷覷了燕裔一眼,見他專心抱著孩子,

對周圍的對話毫無反應,這才鬆了口氣,

神色緩和下來,“你別太多心啦。燕總就是這樣,不喜歡說話。人和人本來就不一樣,有點距離感再正常不過。”

說完,她用手推了推眼鏡,小色撇了撇嘴,動作幅度稍大些,

把揹包帶往肩膀更上一拎,不管語氣還是神態都透著不甘:

“其實吧,他還挺好相處的。就是冷,話少。但看這孩子,掛在燕總身上揪領子,似乎一點都不害怕他。”

保姆忍不住笑意,眼角翹起來,壓著聲音答:

“孩子天生認人,有安全感就夠了,他們不計較那麼多。我們成年人嘛,想多了、顧慮多了。”

小色一聽這話,眉頭鎖住,鞋底蹭著石板,嗓音絞成一小團附和:

“可不是嘛,我們活得累,反倒不如小孩子自在。”

院門口就在前方,門上的漆已脫落幾塊。

一路走來的石泥留在鞋沿,青石板反射著正午的陽光,在地面鋪了一層碎亮。

燕裔懷裡的小孩,順著他的手臂探出腦袋,看看門,身體一寸未松,指尖還在攪著燕裔的外套。

孩子眉頭蹙起,像是不明白怎麼這麼快就回了。

他另一隻手還扣緊燕裔的紐扣,眼睛盯著門縫,含著點遲疑。

燕裔低頭看孩子,嘴角帶一絲若有若無的起伏,看不清有沒有情緒波動。

他手掌輕輕拍著孩子後背,步子緩了下來。

小色覺察到異樣,捅了捅旁邊的保姆,視線快速掃一眼前面,聲音削低:

“看沒看著?燕總好像在笑。這畫面,要是讓育兒組看看,指不定多誇呢,甚麼天賦型奶爸……”

保姆臉色一變,趕忙正正衣服,把頭埋低一點,生怕被燕裔聽見,趕緊回話:

“那有啊,他哪裡笑了?我看這就是不高興了。小色你注意點,別亂說。”

小色咬牙,眼神倔強,硬聲道:“我嘴是直,不過句句實話。”

後隊裡有工作人員快步趕了上來,聽她出口太響,皺著眉頭連忙咳嗽提醒,小色這才收聲。

院子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木門與門框的磨擦聲短暫迴響,

然後被微風中綠植的淡香稀釋在空氣裡。

槐樹影子斑駁地灑落在地面,陽光透過枝葉形成密密的光斑,隨風晃動。

燕裔懷裡抱著孩子走進小院。

他的目光掃過院中安靜無人的角落,動作始終平和,回身時只領著一瞥看向小色:

“幫我帶下孩子,想去動物園吃過飯後再去。”

他聲音不高,話音間手臂略微收緊,把孩子摟得更穩些。

小院內斑斕的光影間,槐葉沙沙作響,遠處風聲偶爾夾雜著蟬鳴。

地上一隻老舊長凳旁落著半開的繪本,書頁在風中輕微晃動。

燕裔把孩子遞交到小色懷裡時,有幾分剋制。

他的手指從孩子的側腰鬆開,那份小心很難忽略。

孩子的小手還停留在他掌心,溫熱軟糯,來回蹭了兩下。

幼胖的胳膊掙動著,分離時不願撒手,拽著燕裔西裝上的褶皺不肯放鬆。

燕裔試圖移開,但小傢伙嘴裡咿咿呀呀哼著,抓得更緊。

小色一時沒反應過來,手指忙亂地扶正孩子,動作僵硬裡帶點弄巧成拙的慌張。

孩子靠在她懷裡依舊不安分,小色調整了下姿勢,

試圖穩住這個沉甸甸的小傢伙。

燕裔靜靜立在原地,視線順著孩子垂落,注視那雙泛著清亮黑光的眸子。

唇角壓低。

他的手指骨節凸出,掌心忽然緊了又緩慢放鬆。

動作無聲,權衡遲疑。

他想伸手拍孩子後背,最終只是把雙手收回。

春的風從院門口穿過,把溼熱氣息混合著槐樹香氣捲到屋簷下。

燕裔袖口上的布料被風扯出一道細紋,微妙地勾勒出他的線條。

即便是置身這樣樸素的四合院、面對如此普通的育兒瑣事,

他的儀態依舊有種難以掩飾的矜貴。

他全身上下彷彿與周圍格格不入,與小院的安靜形成微妙距離。

但這時,他清朗冷淡的輪廓下,眉眼之間壓抑出難以捕捉的落寞神情。

他手心殘存孩童的體溫,卻像懸隔在一道無形屏障之外,無法徹底觸達。

他緩緩垂眸,注視著孩子趴在小色懷裡、撒嬌又不捨的模樣。

小色被孩子些許翻騰的動作逗得忍不住笑出來,神情瞬間生動,

哪怕動作還有些生疏,但語氣越發熟練。

“小傢伙,等會咱們去看別的玩,別拉著你爸爸不撒手。”

小色柔聲絮叨,安撫著孩子,同時抬頭側眼偷看燕裔,彷彿在尋找一個寬鬆些的氣氛突破口。

燕裔沒說甚麼,只微微偏開視線,腳下的步伐還原地壓了一下,發出輕微響聲。

他慣於讓情緒收束於表面,並未有明顯波動,

仍是那副剋制平穩的神色,僅眉角處隱匿出鋒銳的挺拔。

他自己清楚,沒有多少人認為他適合當前的角色,

無論是父親還是陪伴,哪怕孩子黏他已成習慣。

腦海裡浮現方才小色隨口講述的話,不含惡意,卻分明是一種現實陳述。

所謂年輕人聚不到一起,他這種年紀帶個小孩,總歸是礙事的多餘。

他站在小院邊緣,環境的喧譁似乎與自己隔絕。

燕裔其實不喜歡被簡單劃為“局外人”。

但現實面前,要讓自己真正融入那些活潑熱鬧的年輕群體、自然說笑、無間互動,都顯得遙不可及,他能做的只是自持分寸,選擇站在圈外。

他轉頭向窗外望去,午後的陽光剛剛好,透過高大的槐樹,投影到他整潔的領口與肩頭。

微光把他的神情映得淺淡,眼底閃過難以察覺的遲疑和波動。

眉間隱約累意,燕裔下意識地伸手捏了捏襯衫的紐扣,彈指的動作讓他短暫停住。

此時,小色用手指戳逗孩子,孩子咯咯笑出聲,臉蛋漲紅。

小手扒住她的肩頭,卻嘴裡咿咿呀呀、用力掙扎著往燕裔那邊探身,怎麼勸都要回他懷裡。

小色向後退了半步,抬起孩子衝燕裔:

“燕總,還是你來吧,他就喜歡你。”

她表達得直接,手上力度有些吃力。

聽到呼喚,燕裔目光趨於平沉,其中鋒芒在溢位的一瞬頓收。

他邁前一步,手掌自然撐住小孩的腰部,一把把孩子抱得極穩,動作之間分寸拿捏得當。

孩子安穩地貼在他肩上,頭拱了拱,又在他頸側蹭得更緊。

那雙黑亮圓潤的眼睛專注地盯著他,大大咧咧地咧嘴樂出甜味,他也不得不低頭看孩子一眼。

儘管內心尚未完全平復之前的情緒波動,可那明晃晃的童真笑意,不知不覺將那一絲黯淡消融,讓他安定下來。

燕裔俯首觀察孩子的模樣,眼尾微彎,嘴角隨之罕見地提起來些許。

曾經僵硬的清冷由此散淡,嗓音少有地帶上柔和色調:

“乖,不鬧了,吃飯再去動物園。”

小色見狀,抿住笑意,斜眼朝他擠擠,裝出不以為然的神情,聲音裡卻滲著綿軟:

“我說嘛,孩子沒看錯人,燕總這麼好脾氣,別說帶孩子,有小年輕願意貼你,都能迷糊進去噢。”

燕裔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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