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院子裡的晨光薄薄地灑在青石板上，空氣裡還帶著初升的露氣。
傭人在門口來來去去地搬執行李，司家老宅頓時多了幾分動靜。
司鬱站在臺階上，眯眼望向庭前的樹，腳下影子被拉長。
燕裔正低頭幫著收拾包裹，動作自如細緻。
甜豆拽著他的褲腿，小小的人兒倔強得很，
眼睛巴巴地看著司鬱，一副不捨模樣。
吳瀾穩穩地站在一旁，雙手接過傭人遞過來的食盒，
整個人神情溫和有禮。
張佳棟手裡捏著車鑰匙，嘴巴里忍不住叭叭：
“沒想到這回人這麼齊，全家出動啊。”
司老爺子手持柺杖，緩步從屋內出來，衣襟潔白，步伐雖慢卻沉穩。
一見幾人聚齊，他臉上帶著含蓄的笑意，眼底卻藏著幾分不放心。
他邁上臺階，看見司鬱伸手招呼：
“小么，來。”聲音雖不高，卻讓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司鬱懶洋洋地靠著柱子，嘴角勾笑，眼睛看向司老爺子：
“爺爺，你是不是又要念叨一通？我能聽幾句，還能記住。”
司老爺子瞪了她一眼，言辭斬釘截鐵：
“小么，外頭跟家裡不一樣，人多事雜，你自己別闖禍。要是覺著累，就讓燕裔幫你盯著。他腦子清楚，做事有分寸，你有啥不順心的，告訴他。”
他說話間用柺杖敲了敲臺階，每一句話擲地有聲。
司鬱眉梢一挑，點頭應了：“知道啦。”
燕裔此刻低頭整理好最後一個行李袋，抬頭與司老爺子對視，神情端正：
“您放心，我會照看好這兩個孩子。”
司老爺子轉向吳瀾，眉目間多了份信任：
“吳瀾，我家這個也是脾氣可能有點無法無天，你客氣歸客氣，有甚麼事情幫他們提個醒。有時候她們衝動了，你跟我告狀我說她。”
吳瀾露出淺淡笑容，語調平靜：
“爺爺放心，我一定把大家安頓好，絕不讓他們吃虧。”
張佳棟揶揄道：“老爺子，這不是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嘛！不過，有我在，肯定也安全。小鬱有甚麼事，隨時喊我就是。”
司鬱斜眼懶得理：“你可還是非要司機，別到時候掉鏈子。”
張佳棟拍著胸脯，眼裡躍著一團火苗：
“我這本事，用不上你操心！”
院子裡的氣氛漸漸鬆弛，傭人快速將打包好的零食、茶具、大大小小的保溫盒塞進車裡。
還有禮物特意放在了顯眼好拿的地方。
司老爺子又絮絮叨叨地補上一句：
“路上天氣多變，別凍著，餓了有吃的。燕裔，甜豆就交給你了，司鬱要是耍賴，不許慣著。”
燕裔點頭，道：“好。”
甜豆聽到自己被託付出去，眨了眨眼，開開心心歪歪扭扭找司鬱，
結果被燕裔一把提起來，扔給今天負責輔助帶娃的小色。
這是育兒團隊領頭那女人頭一次讓她單獨來。
司老爺子樂得呵呵，說著拍了拍燕裔的肩膀，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時候，
把一份備用的小藥盒塞進他手裡：
“你有時胃疼，路上可以用著。你嘴上不說，其實自個兒扛著，我都知道，我以前那個胃病，是一個叫思明的神醫救了我……”
說罷，司老爺子看了一眼司鬱，滿臉慈祥，
“後來也是根據建議和醫生診斷，這個藥對胃病很好，沒甚麼副作用，只是成本高，製作出來兩瓶，你拿一瓶。”
燕裔手指握住藥盒，頷首道：“謝謝爸。”
“哎沒事，但是有一點，不許小么知道你有胃病。”
也不怪司老爺子自私心狠。
他知道司鬱這孩子嘴硬心軟，要是知道燕裔有胃病，
那肯定是十分傷心不睡不休的要給家人治好病，
就算他心狠，不想燕裔的事情再讓事業上升期的司鬱知道。
司鬱看燕裔還不過來，喊了一句：“哇塞爺爺你還不放小燕叔叔走啊！”
司老爺子看她一眼，“你少貧嘴！我若不操心，還不知道你怎麼胡鬧。”
交代完畢，他望著幾人，語氣忽然緩下來些許：
“出去玩，也是長長見識。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沒錯，但遇事別忘了好好商量。彼此照應，好歹讓我省點心。”
吳瀾恭聲答應：“您放心，您說過的話，我們都會記在心上。”
行李裝好，加長保姆車停在門口，張佳棟率先拉開車門：“各位貴賓，請上車！”
司鬱走到車邊，側頭衝著司老爺子揮了揮手：
“爺爺，要是真不放心，給我打電話。別老自個兒惦記。”
司老爺子哼了一聲，“小東西一路順利，晚上記得報個平安。”
司鬱一抬腳正要上車，燕裔突然伸手攔了一下她的肩膀，指尖輕落：“等一下。”
司鬱愣了一下，看他：“幹嘛？”
燕裔垂眼，眉宇裡藏著細微溫柔，“圍巾沒戴。天涼。”
他伸手替她把圍巾繞好，動作極慢又謹慎，連劉海都順了一下。
司鬱沒推開，嘴角撇了撇，低聲嚷嚷：“麻煩。”
甜豆蹲在旁邊，看著燕裔給姐姐系圍巾，咧嘴就笑。
保姆車準備啟動。
張佳棟握著方向盤，側頭提醒：“吳瀾，後備箱還有一箱奶，等會記得把東西分一分。”
吳瀾點點頭，低聲跟司鬱說道：
“早餐沒吃飽？還有熱粥和雞蛋。”
司鬱搖搖頭，“喝了點水。再餓，路上反正管夠。”
燕裔送她上了保姆車，轉身去後面那輛車之前，聲音淡淡：“不舒服就說，別自己憋著。”
司鬱別過臉，看著窗外，喃喃：“囉嗦，比我爺爺還囉嗦。”
張佳棟笑道：“老爺子才叫囉嗦呢，不過——”
車廂裡氣氛漸漸熟絡起來，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幾人的臉上，將他們的神態映亮。
行駛間，後視鏡裡朝氣盡顯。
司鬱忽然對吳瀾問：“今天玩，你家長輩不會一直盯著我們吧？”
吳瀾微微失笑，回頭巧妙回應：“長輩關心，有時候愛操心。訊息等我弄明白，再告訴你。”
司鬱單手撐腮，半眯著眼，“好吧，怪煩的。”
張佳棟插話：“合著你最煩就是這些家裡長輩嘮嗑？”
司鬱懶懶地回應：“誰不煩啊？”
車輪碾過石板，離開司家老宅的大門。
保姆車平穩駛出司家老宅，窗外的老樹枝葉在晨風裡微微晃動。
陽光變得暖和些，灑進車廂，把幾人的側臉都柔和了一層。
張佳棟最先忍不住嘚瑟起來，他一邊輕輕拍著方向盤，一邊透過後視鏡望向後座：
“你說說，這次咱們這麼多大人跟著，能玩得自在嗎？上回我那哥們兒出去團建，晚上都跑溜冰場通宵了，哪像我們，各種保鏢保姆加長巡邏隊，堪比護國公主下江南。”
司鬱聞言倒也不惱，眨眨眼，往後一靠：
“主要還是有人怕咱們闖禍唄。給咱定條條框框，覺得自己能掌控全域性，喜歡盯著別人活。”
吳瀾笑了笑，眉眼溫潤，聲音淡定，
“但你也別全怪家裡人，畢竟他們關心你嘛。真讓你一個人撒野，你八成半年不著家，到時候司老爺子才真的鬧心。”
司鬱斜睨他一眼：
“吳瀾你這是官方發言吧。你怎麼說話老像做客戶答辯呢？能不能一點都不正經點？”
吳瀾歪頭思索片刻，嘴角微彎，突然換成極輕快的語氣：
“那我來句不正經的。你想去哪隨便玩？我可以幫打掩護。”
張佳棟起鬨式地吹了聲口哨：
“喔唷，瀾哥也會啦！不過咱們這隊伍，分分鐘就被人‘舉報’了，還打甚麼掩護啊——”
走了一會兒，
燕裔給司鬱打了個電話，
原來是甜豆見不到司鬱不高興，自己在座位上一直偷偷抹眼淚，
燕裔沒招了，問司鬱那裡還坐不坐的下。
司鬱問了吳瀾一嘴，
吳瀾當然很歡迎，準備的就是夠六個人坐的車。
隨後兩個人從後面的車換到了前面。
看到小甜豆的幾個人，心裡簡直哈特軟軟，
司鬱看甜豆指了指那個音響的位置。
隨即手指熟門熟路地點開了車載音響，
“我說張佳棟，要是再放上次那種蠢搖滾，小心我弄壞你的耳朵。”
張佳棟笑得滿臉燦爛：
“要不是看在甜豆份兒上，今天我就放交響樂了！”
“別！”吳瀾溫聲制止，
“要不放點舒緩的流行歌吧，早上聽著不賴。”
司鬱隨意切歌，電臺裡跳出輕快的旋律。
她吹了個輕口哨，整個人鬆軟下來。
車廂頓時充滿悠閒氛圍，小甜豆抱著娃娃晃啊晃，臉蛋粉撲撲地貼在窗上，看著新掠過的街景。
張佳棟趁著紅燈，擰開一瓶礦泉水塞給司鬱，語氣帶點嚴肅卻完全裝不出來：
“喝點水。你一早上就沒好好吃東西，等下耍瘋之前先補補體力。”
司鬱接過水，嘴上調侃：“你這司機管得可真寬。要不要順便幫我按摩按摩脖子？”
吳瀾低笑道：“別得寸進尺了，佳棟可不是專業保姆。”
張佳棟不依不饒：“你們誰敢說剛才燕裔系圍巾那畫面，沒心動？我瞅著小鬱都快臉紅了，這我得替粉絲採訪一下哈——”
司鬱嗤笑，漂亮的眼睛輕輕翻了個白眼，打斷他聲音懶洋洋：
“你怎麼話那麼多？愛八卦不如去當娛記。燕叔叔就是細，習慣了。”
車廂裡頓時笑成一團，張佳棟更是擺出一副“掌握重大秘密”的誇張表情：
“哎呀呀，這瓜夠大，我路透一條朋友圈絕對爆！”
吳瀾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抬手虛點兩下：
“佳棟，嘴下積德。免得哪天老爺子查崗揪出一串瓜來。”
張佳棟一本正經地拍了拍方向盤，宣佈道：“放心吧，我這兒只存人，不存料！”
甜豆鬧了一陣，靠著司鬱開始打瞌睡。
司鬱伸手幫她整理了下歪掉的圍巾，神情一下柔和了下來。
窗外漸漸出現遠郊的景色，路兩側的店鋪和行人慢慢稀疏。
吳瀾環臂倚在椅背上，忽然朝司鬱低聲道：
“一會兒到地方我先走前頭，你如果有甚麼不好意思跟大家說的，直接發微信給我就行。反正客氣話我替你敷衍——”
司鬱半闔著眼，“嘖，你倒真清楚我懶。”
張佳棟忍不住插嘴：“你可別等下迷路，吳瀾是導航王者，跟著他我上次都沒找著廁所。”
“技術性問題。”吳瀾用那種淡定裡帶點自嘲的幽默笑道，“這次我一定保證，不讓你找不到‘出口’。”
司鬱挑眉，“那我要是嫌煩，中途偷溜出去逃課呢？”
“那得看，”吳瀾意味深長地望她一眼，嘴角含笑，
“你打算帶誰一起逃？”
張佳棟又忍不住揶揄：
“你們兩個別隨口定計劃啊，到時候丟了，我可不管打報告——到時候司老爺子要扒我一層皮！”
司鬱往座椅上一攤，語氣散漫而帶著點捉弄的勁頭：
“你傻啊，我肯定不是帶你，熱鬧歸熱鬧，搞事還得講搭檔。”
吳瀾偏頭靠窗，嘴角淺淺彎起：
“那看來，我得時刻準備著。”
張佳棟嘆氣：“唉，我預感這回居然真的能碰點不一樣的事。”
“怎麼？”司鬱睨了他一眼。
張佳棟狡黠地笑著，壓低了聲線，像是在播新聞八卦：
“因為我剛看見路口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十有八九是吳瀾家派來的尾隨保鏢，瞧瞧，還有小字條貼窗戶上——咱們這趟，絕對不清靜。”
吳瀾順著他的目光也看過去，低聲說：
“認得，是自家的人。放心，該玩的能玩，想清靜總歸有辦法。”
司鬱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來一句：
“那好，真要是不想在山莊裡面玩的話，咱們偷偷溜到城區邊上的書屋咖啡館，總行吧？那裡測不了定位，也不會被這些巡邏隊堵門。”
張佳棟飛快點頭，兩眼放光：“我這就響應，計劃由你制定，你負責帶路！”
吳瀾臉上又見溫柔笑意，只低低說道：“到時候別真把爺爺急壞了。”
司鬱揚唇一笑——
“那就看你們配不配合咯？”
張佳棟故作正經舉右手：“保證執行！不聽安排我直接罰抄吳家的十遍家訓。”
吳瀾忍不住真想抽這個張佳棟了。
神經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