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晨光熹微。
窗簾縫隙中投射出的朦朧光暈，似真似幻，陳秀不自覺的眯起了眼。
起身看向旁邊，蘇筱嘴巴微張，睫毛微顫的睡容，讓他嘴角輕輕一勾，剛想伸手過去喚醒，床頭櫃上的手機就率先傳來了滴滴聲。
陳秀怔了一下，視野之內，能夠清楚看到蘇筱眉頭微蹙的反應。
居然還在裝睡……
伸手取過手機，看著螢幕上各式各樣的訊息，其中大部分就像陳秀說的那樣並不重要，除了一通未接電話，以及電話相關聯的微信訊息。
看著馬沄發來的訊息，陳秀眉角一動，直接給他撥了回去。
“篤～篤～”
一大清早，也不知道馬沄醒了沒？
他年紀這麼大，應該沒那麼多覺要睡。
小小腹誹兩句，陳秀稍一側目，便注意到了閉著眼睛往自己這邊挪的蘇筱，都這麼明顯了，還裝……
“喂，陳總，早上好啊！”
“早上好。”
應付一句馬沄，陳秀低頭去看豎起耳朵來聽的蘇筱，臉上閃過一絲狡黠，然後將另一隻空著的手伸向了她。
“哼！”
一聲壓制的悶哼傳來，陳秀能明顯感覺到蘇筱身體僵了一下。
電話那頭的馬沄倒是沒留意這點動靜，只是自顧自的對著陳秀“抱怨”起來。
“陳總，昨晚跨年，你都沒有休息嗎？”
“昨天我也是在公司加班到下午，晚上才到家，好不容易處理完工作，一下子就沒顧上手機了……嗯？”
陳秀語氣微變，低頭垂目，就見到自己的手被蘇筱叼在了嘴裡。
終於不裝睡了……
“你怎麼了？”
“沒事，我在吃早飯，生煎包有點燙嘴，嗯。”
蘇筱斜睨了他一眼，將手放開，動作小心的掀開被子下床。
“你的作息飲食倒是規律……”
馬沄說完這句沒多少意義的話，估計是感覺鋪墊到位了，話鋒一轉，便主動說起了自己的目的。
“陳總，你回家過年，應該在滬上吧？”
“是啊。”
“我今天正好有空，不知道能否去你家，跟你討一杯茶喝？”
“那好啊！馬總甚麼時候來，我一定掃榻相迎。”
陳秀這句話，屬於再正常不過的客套。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馬沄這次卻是一點客氣的意思都沒有：“我現在準備出發，中午應該就能到滬上，你把地址發過來吧。”
“呃……OK，我發給你。”
聽著手機裡消失的聲音，陳秀表情古怪的撇了撇嘴，然後將隔壁房子的地址發給了馬沄。
他現在住的這裡是蘇筱家，上次帶孟字義回來住的是隔壁棟，兩套房子都是檀宮。
“怎麼樣，馬沄找你甚麼事？”
聲音伴隨人影出現，陳秀眼前一花，然後就見到穿上銀底藍紫花紋睡袍，用一根髮簪固定好頭髮的蘇筱，一臉清冷的站到了床邊。
“呵呵，他要過來做客，你要跟我一起接待嗎？”
“你來就好了。”
蘇筱一個轉身，下襬露出來的小腿肚子又白又圓，映著窗外的光線發亮，令人目眩神迷。
陳秀躺下欣賞，正為她出門而去感到遺憾的時候，睡袍簌簌聲響，蘇筱側著從門框冒出頭來，眯著眼對他發起了催促。
“趕緊起床，你不是要吃生煎包嘛？”
“哦哦。”
陳秀翻身下床，一邊去衣帽間蒐羅今日穿搭，一邊想著：筱筱姐在外能應付各項工作，在內能燒的一手好菜，還能跟孟姐相處的這麼好，嘖嘖，完美！
二人用過早餐之後，蘇筱興致頗佳的彈了幾首鋼琴曲，陳秀也在談笑風生中給她送上了滿滿的情緒價值。
等到中午時分，馬沄確認地點的電話打來，陳秀這才遺憾的起身離開。
在他轉身的時候，蘇筱還不忘扔出一句囑託。
“待會見到馬沄的時候，不要把目的暴露的太明顯，最好引導他自發去幫你牽線搭橋。”
“放心，他一定會很樂意幫我的。”
陳秀轉身擺手，被金色陽光籠罩下的側臉，顯得自信且張揚。
……
“馬總遠道而來，未能遠迎，實在抱歉了。”
陳秀將一杯沏好的茶水放到馬沄面前，正如他在電話裡說的那樣請喝茶。
馬沄倒也不介意自己喝點甚麼，突然過來，也是因為他只有今天空閒。
端起茶杯，輕呷一口，馬沄先去看了陳秀一眼，然後好奇的打量起了客廳內的環境陳設。
“陳總，你一個人住嗎？”
“嗯，我爸媽住在以前的家裡，我只有春節回來這裡住幾天，就沒想請人了。”
“沒想找個女主人？”
“……”
陳秀怔了一怔，倏的湊到馬沄面前，問道：“馬總這麼說，難道今天專程過來是為了給我做媒？”
“呃……你長成這樣，事業做的這麼大，應該不缺這方面資源吧？”
“你這話說的，很讓人誤會啊。”
“眾所周知，陳總你的青梅竹馬一直陪著你從嘀嘀創業走到現在的鬥音CEO，難道你還是單身不成？”
這話，讓人無法反駁。
陳秀喝了口茶水，算是預設。
馬沄嘿然一笑，得意道：“能從創業一路過來，這種感情，一般人是不會理解的，尤其你們還是青梅竹馬，感情還會更加純粹一點，比起半路結識的要好上許多。”
“馬總，你這話好像又在意有所指。”
“感慨一下，就算真的有所指代，那也談不上又啊！第一次，都是第一次。”
“……”
陳秀默然，眸子緩動，腦子緊跟著想到了一件去年剛發生的事。
他放下茶杯，一臉八卦的朝馬沄招了招手，等人湊近過來，才道：“我去年在朋友圈裡看老孫發動態的頻率有所提高，而且搭配的文案還很活躍，他跟你們公司那位？”
馬沄抿了下唇角，斜睨著陳秀，說出一句帶有哲理的禪語。
“是緣總會圓。”
不是，我跟你聊八卦，你咋還跟我裝上了。
陳秀眯眼去瞧馬沄，但也知道適可而止。
今天對方專程過來肯定另有要事，自己亦是別有目的，八卦閒談緩和氣氛也差不多了。
“咳咳，馬總，你今天過來想必不只是為了喝一杯茶，咱們認識的時間不短，有事情，不妨直說。”
“嗯……”
馬沄沉吟起來，過了好半晌，才道：“陳總，我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能請你解惑嗎？”
“樂意之至。”
陳秀從善如流，表情放鬆，心裡卻提起了精神，預防著馬沄的語出驚人。
“咱們認識這些年，對你，我自認為做到了坦誠相待，為甚麼你給我的感覺卻總像是隔了一層東西，你對我，或者說對阿狸，始終都會有所防備嗎？”
“怎麼會呢！”
陳秀矢口否認，臉上也露出了恰到好處的詫異。
馬沄步步緊逼：“如果沒有防備，那為甚麼我向你提出過多次合作請求，你都以各種理由搪塞過去了？包括去年Tiktok的Pre-IPO，你在企鵝和阿狸之間選擇了前者。”
“話不能這麼說。”
陳秀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利用喝茶的間隙來為自己接下來的輸出蓄力。
“馬總，要說合作的話，鬥音與阿狸的合作還要早於企鵝很多！當初鬥音上線小黃車功能，第一波營銷，可還是我跟你一起去策劃完成的。”
“這幾年，鬥音小黃車的直達淘寶的連結GMV（電商成交額），在淘寶全年的GMV總額中的佔比率創新高。”
“所以咱們早期就已經有過合作了，並且雙方都在合作上得到了好處。至於去年融資上的選擇，那是公司決定，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
這番話，馬沄聽了絲毫不感意外。
他在發問前，就已經料到了陳秀會有類似回答，之所以還要有此一問，不過是為了拋磚引玉。
“你這樣說，倒也沒錯，但最近鬥音上的使用者好像開始了自建店鋪，跳過淘寶，直接在鬥音上進行交易。”
“這也是使用者的選擇，平臺只能儘量去維護消費者的權益。”
“所以一開始你用小黃車來跟淘寶合作，就是為了摸清電商賽道的邏輯，然後自建鬥音電商？”
“話不能這麼說。”
陳秀無視馬沄陰沉的表情，抬手指了指茶几上空著的三隻茶杯。
“馬總，你覺不覺得，這三隻疊在一起的茶杯，就像是微信、鬥音、淘寶的上下游關係？”
馬沄怔了一下，剛醞釀出來的壓迫感，隨之一洩。
“你這上下游關係從何說起？”
“微信作為現階段網際網路即時通訊領域的絕對霸主，囊括了幾乎所有的使用者，我們每天都會開啟微信，用它聊天、支付、關注好友動態，但是我們不會用它娛樂。”
陳秀拿起一隻空杯，放在最前。
“鬥音作為現階段最成功的娛樂軟體，憑藉短影片的及時性、碎片化、未知性，牢牢抓住了使用者體驗，讓它的使用頻率僅次於微信。”
第二隻空杯，被放到了第一隻後面。
“淘寶作為商業化軟體，使用者只有在自己需要，以及大型折扣日的時候，才會開啟使用，日常是不會去關注它的。”
第三隻空杯，放到了最後。
看著馬沄逐漸回過味兒來的表情，陳秀在沙發上端坐，拎起茶壺，給三隻空杯來了個鳳凰三點頭。
“生活、娛樂、消費，這就是最完整的網際網路產業鏈條，上下游的壁壘本就模糊，身在其中的使用者，自己就會去努力觸及塑造下游產業鏈，馬總以為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