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賀剛的語氣聽起來心酸,可實際上也不好過。
作為長生種,若是在一個地方停留久了,哪怕你沒有朋友,不和人相識,也難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時間一長,別人都已經老了,而你還沒有任何變化,又怎麼能不引起懷疑呢。
放在古代,那就是吃人的妖怪,被所有人所畏懼。
放在現在,即使能被他人接受,那也將面對現代社會挑戰,不得不東躲西藏。
鬱子抿了口茶,撫摸著在茶几上伸出小舌頭喝水的夜一:“問題不大,我當年還經常睡橋洞呢。別說朋友了,就是狗都沒有一條。”
夜一炸毛:“你說這話的時候能別碰我嗎?”
鬱子鬆開手,無語道:“我說的是狗,又不是你,你咋咋呼呼地幹嘛?”
夜一白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芳野接過話道:“而且現在還有了蘭島小姐。”
這話一出,鬱子下意識看了她一眼。
夜一抬起頭來,問道:“芳野小姐接下來有甚麼打算嗎?”
芳野聞言一怔,下意識地看了眼鬱子。
兩人大眼瞪小眼,芳野臉色微紅,本能地挪開視線。
鬱子神色一愣,幾個意思?
夜一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
“我的話……”
芳野的話顯的有些遲疑,目光有些躲閃地看向鬱子。
鬱子張了張嘴,正想說點甚麼,房間門忽然被開啟。
“呀勒呀勒,讓大家久等了。”
浦原喜助搖著扇子走了進來,在她身後,是穿著義骸,擁有了實體的蘭島。
蘭島顯然還不太適應義骸,走路的姿勢有些不自然。
鬱子手肘靠在桌子上,撐著臉頰,笑眯眯地看向蘭島:“喲,感覺如何?”
“怎麼說……多少有點怪怪的,感覺不太自然。”
蘭島活動了一下胳膊,動作顯得很是生硬。
浦原喜助搖著扇子:“習慣就好,就像穿衣服一樣。”
鬱子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抬頭道:“蘭島和古賀剛就交給你安排了,我就先回去了。”
浦原喜助汗了汗:“你這可真是……”
“我在西城區那邊正好有一間空置的公寓,租金可以給你們打折。身份證明我也已經讓鐵齋去辦了,明天就能拿到手。”
鬱子斜了他一眼:“你會這麼好心?租金怕不是要在蘭島以後的科研經費里扣吧?”
以鬱子對這傢伙的瞭解,肯定是不會放過蘭島這麼一個好幫手的。
浦原喜助嘿嘿直笑,沒接話,顯然是被說中了。
夜一則是略顯詫異地看向鬱子:“回去了?”
她還以為這傢伙是想趁機詢問關於靈王的事情。
“嗯,回去了,改天再來。”
鬱子站起身來,朝蘭島道:“安定下來後,記得常聯絡。”
她的確有想過再仔細詢問兩人靈王和零番隊的事情,但現在蘭島和古賀剛等人也在。
先將兩人安排妥當,靈王的事情之後甚麼時間都可以聊。
蘭島微笑著點頭:“嗯,我知道了。”
安排完了古賀剛和蘭島,鬱子轉頭看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芳野。
“你呢?芳野。要跟他們一起去嗎?”
她其實能從芳野的態度中察覺到甚麼,但如果不是對方親口說出,她也不會產生誤會。
芳野笑了笑:“如果鬱子你不介意,我希望能再跟你一段時間。”
“你看,你不是還想學巴溫特的人偶嗎?”
她的語氣很是瀟灑和愜意,但從表情中卻能看出少許緊張。
鬱子打趣道:“留在我這裡倒是沒甚麼問題,不過我家可不養閒人。”
芳野立刻回道:“家務的事情可以全部交給我。”
“家務啊……”鬱子摸了摸下巴。
說實話,她確實挺懶的。以前在現世住,大多時候是湊合。如果家裡多個會收拾的人,日子確實會舒服很多。
露琪亞在現世的那段時間,雖然要做一日三餐,但不得不說,大機率是老了,有人陪著心底確實能安心不少。
“行吧。不過,我那樓下一直空著,租給別人我嫌吵,自己也沒甚麼可做的。”鬱子拍了一下手,“乾脆把樓下裝修一下,開間店好了。”
“店?”夜一來了興趣,“你要開甚麼店?”
“沒想好呢……”鬱子摩挲下顎,“不過藥店肯定不行吧?芳野會開藥嗎?有醫師資格證嗎?”
“沒有。”
“飯店的話那未免太吵了……有沒有甚麼安靜一點的呢?”
其實也不是為了賺多少錢,主要是有個事情做。
浦原喜助舉起一根手指頭:“咖啡店?”
“好主意!那就開間咖啡店吧。”鬱子打了個響指,“我在學校上班的時候,芳野就在家看店,這樣她也有個正經的社會身份,不至於天天窩在家裡發黴。”
芳野有些侷促:“開店……我可以嗎?”
“有甚麼不可以的?咖啡這玩意兒,豆子磨碎了用水衝就行,剩下的交給環境。”鬱子一臉無所謂,“而且就算賺不到錢也無所謂,反正我有錢。”
夜一忍不住吐槽:“你好像不小心說了很拽的話誒!”
鬱子瞥了她一眼:“開甚麼玩笑,我可是現在的年輕人夢寐以求的富婆。”
“在屍魂界我該叫你一聲夜一大人,在這空座町,你充其量只是一隻小貓。”
夜一:“……”
你這混蛋根本沒有叫過夜一大人!
不過……
還真是好氣啊。
“不過進貨渠道甚麼的我不是很瞭解,浦原,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浦原喜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比了個OK:“沒問題,咖啡豆的進貨渠道我也可以提供,絕對是最頂級的。”
鬱子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接下來還得打掃一下樓下的衛生,以前堆積的貨架還擺在角落。”
“不然你把夜一借我一天打掃衛生?”
浦原喜助:“沒問題。”
“沒問題個鬼啊!誰要去打掃衛生了!”
“那就借下小雨和甚太吧。”
鬱子只是捉弄一下這笨貓,壓根沒想過讓她幹活。
“您是貴族老爺,讓您幹活確實是我的不好。”鬱子故作姿態的道。
氣得夜一磨牙磨得嘎吱作響。
這傢伙也太會陰陽了。
浦原喜助說道:“那不如這樣吧,咖啡店的裝修就由我們浦原商店承接了,鬱子你只需要付錢就好。”
“你們還接這種活?”
“嘛,當然是不怎麼接的,但如果是幫朋友。”
“意思是不要錢嗎?”
浦原喜助嘴角微微抽搐:“這個……請多少給點吧。”
是朋友你就往死裡薅啊?
鬱子嘴角微微上挑:“當然,那就麻煩你們了。”
“甚麼開始?”
“你甚麼時候有時間?”
“明天好像是週二,要上課……說起來,今天也回來晚了,不知道學校有沒有找我麻煩。”鬱子嘀咕著不知道從哪裡摸出手機。
夜一已經見怪不怪了,反正這傢伙肯定是把手機藏在虛空之中,不然就是身體那裡。
“關於這點你放心。”浦原喜助解決了鬱子的麻煩,“在確認你們今天沒辦法及時回來時,我就已經使用失憶噴霧模糊了大家的記憶。”
鬱子還沒劃開手機,停頓了一下,目光幽幽地看向他:“甚麼理由?”
“如果是一個滑鏟幹掉野生棕熊,或者更過分變身魔法少女的事情,我就弄死你。”
“生病!是感冒生病!”
浦原喜助連忙解釋,生怕慢了一秒就要被人幹掉。
鬱子收回視線,“那就明天吧,雖然我要去上班,但可以交給芳野處理。”
“嗯。”
“那我們就明天過去。”
告別浦原喜助,將蘭島和古賀剛的事情交給對方辦置,鬱子和芳野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車水馬龍,已經是傍晚時分,臨近夜晚。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河堤邊,沒有開口閒聊。
終於,在走出去一段距離後,芳野忍不住開口。
“那個,鬱子……”
鬱子慢了下來,回頭看去:“怎麼了?”
芳野遲疑片刻:“我其實……”
說實話,早已在現世存活了上千年之久的她,本不該在這種事上面扭扭捏捏。
但是……
儘管已經活了上千年,仍然沒能有幾個交心的朋友,讓她在人際交流這件事上,顯得還未必有年輕人在行。
“我想說……如果可……”
“可以哦~”
“誒?”
“我說可以。”
“可是我都還沒告訴你事情吧?”
鬱子停下腳步,站在河堤上仰望天空,夜空中,已經浮現出一顆顆繁星,襯托得格外耀眼。
“芳野,我知道的,一個人活在這個世上是很難的。”
“人類是種弱小的生物,所以才需要朋友的陪伴。”
並非是指力量的強大,而是內心的弱小。
真正能適應孤獨的人,才少見。
當初的鬱子,也是因為有了無慘和巖勝這兩個目標,才能忘記時間。
晚風拂過,吹動著河堤邊的雜草。
芳野怔怔地看著鬱子。
鬱子衝她微微一笑,“走吧,天快黑了。”
“……嗯。”
芳野閉目微笑,是她想得太複雜了啊。
鬱子,還有大家,都是溫柔的人。
她最後望了眼映襯著星光的河水和天上的繁星,心中默默唸道。
神,你說的沒錯,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
第二天一早,鬱子是被一陣呼喊聲吵醒的。
她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酒紅色長髮來到陽臺,樓下站著的是拿著掃帚和各種工具的小雨和甚太。
“喲,鬱子小姐,大叔讓我們來幹活了。”甚太一臉不爽地扛著一根撬棍,嘴裡還嚼著口香糖,“真是的,太陽都快曬屁股了還在睡覺。”
小雨則是抱著拖把,靦腆地衝她笑了笑:“鬱子小姐。”
鬱子打了個哈欠,“鑰匙在門口的盆栽裡,真是的,不知道走地道嗎?”
甚太黑著臉,到底是誰威脅他們說,敢走地道就弄死他們的?!
鬱子叫醒了芳野,兩人一起來到樓下,甚太和小雨已經在開始整理門市。
一樓原本是鬱子開的診所,後來做了老師也就荒廢了,原本還有些老顧客會在她這裡拿藥,但時間一長,這些藥也都過了期,鬱子也沒再進過,自然而然這一樓就荒廢了。
只剩下幾個零散的貨架擺放在角落。
芳野手裡拿著拖把和水桶下樓,衝兩人微微頷首:“我是芳野,接下來的裝修拜託兩位了。”
他們之前有見過面,但還沒有過正式介紹。
甚太和小雨愣了一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哦,知道了。”
鬱子看了看手機,忽的發出一聲慘叫:“糟糕,怎麼第一節課是我的!芳野,這裡交給你了,我得去學校裝病號復工了。”
“嗯,交給我吧。”
“中午肚子餓的話可以去隔壁黑崎診所蹭飯吃,我已經跟他們打過招呼了,待會兒應該會過來一起幫忙打掃。”
畢竟是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
空座第一高中。
鬱子走進教職員室的時候,手裡還拎著一袋特意去早市買的柑橘。
“鬱子,你身體好點了嗎?”越智美諭湊過來,關心地問,“聽說你這次感冒燒得很嚴重啊。”
鬱子立刻換上一副弱不禁風的表情,捂著嘴咳嗽了兩聲:“咳咳,是啊,可能是最近換季沒注意。給大家添麻煩了,這是老家寄來的橘子,大家分著吃吧。”
虛偽,真是太虛……咳,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不愧是她,還知道感冒了多吃水果。
課間,一護,井上,茶渡三人,也都到齊。讓鬱子有點意外的是,雨龍的位置上空無一人。
詢問美諭才知道,他好像是請了假。
鬱子猜測他應該是正在和自己的老父親友好交流,想要重新掌握滅卻師的力量。
上過一天班,鬱子和一護順路一起回家。
家門口,還沒走近,就聽見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裝修聲。
“阿姨,這是在做甚麼?”
一護驚訝地問道。
他大清早的早就走了,也沒聽爸媽說起這事。
甚太扛著個大錘子,對著一面牆一頓猛砸。
小雨則是拿著個量尺,認真地標註。
芳野正忙著清理被甚太砸下來的碎磚頭,看到鬱子回來,抹了抹頭上的汗,露出個笑臉:“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