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子對上芳野那雙堅定的眸子，眯了眯眼道：“是不是死神，取決於你怎麼理解了。”
“我的確擁有死神的力量，但也僅僅只是力量罷了，我跟屍魂界的那群死神沒有甚麼關係。”
芳野怔了一下，試圖從鬱子的臉上找出一絲敷衍。
但她心底也清楚，這女人根本沒有欺騙自己的必要。
芳野垂下頭去，修長的手指緊緊扣住杯沿，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鬱子瞅了一眼：“別把我的杯子捏壞了。”
“……神，我想要阻止他。”芳野的聲音中帶著些許疲累，“雖然現在說出來像是藉口，但今天其實是第一次吸食活人的魂魄。”
“甚麼意思？”
鬱子清冷的聲線響起，伴隨著手指甲敲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們巴溫特一般只吸食死人的魂魄。”芳野依舊低著頭，“但神，狩矢他開始吸食活人的魂魄，我想要阻止他，就只有這個辦法了。”
鬱子的眸子微動，聽上去不像是假話。
“所以，他的目的是甚麼？”
“……”沉默片刻，芳野輕抿嘴唇，“我們巴溫特在吸食活人的魂魄時，會產生一股力量。”
“力量？”
“嗯，一種影響空間的力量。”
“狩矢他，想將虛圈和現世連結起來。”
鬱子眉頭微微皺起：“先不說死人和活人魂魄的區別為甚麼是影響空間，將虛圈和現世連結起來是甚麼意思？”
“你們巴溫特也生活在現世吧？”鬱子一臉困惑，“還是說你們巴溫特都是一群瘋子？只要能搞得現世不安寧，只要能為非作歹就甚麼都無所謂？”
聽到鬱子的話，芳野猛地抬起頭來，眼中裹挾著些許憤怒。
“才不是！”
“我們雖然一直被人類視為怪物，被死神視為異類，被虛當做食物。”對上鬱子冰冷的眸子，她的怒意仍然沒有淡去，“我們也只是在現世的縫隙中，苟延殘喘的拾荒者罷了。”
她微微喘著氣，右手搭在胸前，憤怒著表達自己的情緒。
生氣了。
因為說到整個族群的事。
鬱子並沒有生氣，也不是真的對巴溫特整個族群有意見。
事實上，在接觸過芳野後，鬱子就明白了。
這個巴溫特，應該不是她理解的那種，喜歡殘害人類的型別。
至少不能代表全部。
芳野咬著嘴唇，憤怒地盯著鬱子，似乎是沒能從鬱子的眼睛裡看出任何冒犯，她最終冷靜了下來，單手抱臂，側過頭去。
“我也不清楚他到底在想甚麼……所以才想要阻止他……”
“對虛而言，我們巴溫特的靈魂非常的美味……我也不清楚啊。”
她說著攥緊了拳頭。
她也不明白，為甚麼要做這種事。
“我想也是。”鬱子直盯著她，“無法像死神和滅卻師那樣自由的操控靈子，卻能比常人更容易收納靈子，這跟會走路的蛋糕沒甚麼區別。”
“不過你的那個火焰玩具看上去似乎很有意思。”
“……那個叫做人偶，是我們巴溫特的特殊能力。”芳野也沒有隱瞞鬱子的想法了。
鬱子的視線放到了她的手指間，“是依靠你手上那枚指甲套嗎？”
芳野微微頷首：“準確的說，是紋章。”
紋章？
的確是一個圖案的紋樣。
“其他的巴溫特也一樣？”
“嗯，雖然大家的紋章和武器不一樣，但都是透過紋章操控人偶進行戰鬥。”
“跟你戰鬥的時候，你的人偶，那個叫做蓋亞的……”
“是蓋特。”
“那個叫做蓋特的火焰人偶，似乎擁有自己的意識。”鬱子好奇地問道，“那個意識，是類似死神斬魄刀的那種，主人魂魄的延續嗎？”
“不，人偶的意識並不是我們的延續。”芳野微微抿唇，“人偶們雖然有著自我意識，但他們更像是寄生在我們身上的飢餓野獸。”
“如果主人的精神力不夠強大，亦或者身體受到重創變得虛弱，人偶就會趁虛而入，反噬主人。”
“甚麼？”鬱子神色有些動容。
“所以我們巴溫特，最初掌握人偶也只是為了自保而已。”芳野繼續道，“為了保護我們不被其他人攻擊，不被虛或者死神傷害。”
鬱子有些好奇地問道：“你們是怎麼掌握人偶的？”
“契約。”
“我們的靈魂跟普通人不一樣，在精神力成長到一定程度時，就可以和人偶進行契約，那是屬於我們巴溫特的特殊能力。”
鬱子嘆了口氣：“特殊能力嗎？那還真是有點可惜。”
結果果然是像滅卻師那種血脈上，不，魂魄上的不同。
芳野愣了一下：“可惜甚麼？”
鬱子理所當然地道：“不覺得很有意思嗎？那種玩具。”
“……玩具。”芳野捏緊了拳頭。
這個人，到底要怎麼放肆。
“人偶對於巴溫特而言是危險的存在，但同時也是重要的夥伴，不是你口中的玩具。”芳野咬著嘴唇，“如果你只是為了掌握人偶才問我這些，那你打錯主意了。”
鬱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你似乎有著自己的尊嚴……不，作為巴溫特一族的尊嚴。”
“那是當然的！”芳野有些激動地說道，“我們一直都在努力的融入人類社會，我們也是人類啊！”
“人類嗎？”
芳野猶豫了片刻：“我們巴溫特，是不知道甚麼時候起，就突然出現在世界上的一族。”
“嗯？”
芳野雙手攥緊：“我們原本也只是普通的人類，不知甚麼時候起，突然變異。”
“而且，我們無法獲得愛，也無法養育生命。”
芳野攥緊的雙手緩緩鬆開，抬起頭來，帶著些許悲傷的眼神。
“慢慢的，是註定會消失的一族。”
鬱子敲打著杯壁的手指不自覺地停下：“你的意思是……那座洋館裡的巴溫特……”
“嗯，我們大概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巴溫特了吧。”芳野淒涼地笑了笑，“所以這次，神才想要將大家匯聚到一起吧。”
明明擁有永生的能力，人數卻在一開始就已經固定了。
這樣的種族當然會走向毀滅。
畢竟，永生可不代表不會死。
死神，人類，虛，只要起了爭鬥，就註定會有傷亡。
活到現在還能有人存活下來，已經是很不容易了吧。
鬱子大概能理解芳野口中所謂的拾荒者是甚麼意思了。
對於他們而言，自己就像是被整個世界所厭惡一樣。
不管是人類還是死神，甚至是虛，都是他們的敵人。
……
人類向來是愚蠢的，當看到有人跟他們不一樣的時候，就會本能地排斥對方。
容顏不改的長生種，理所當然的會被排斥。
鬱子將杯子放到茶几上，又問道：“那麼，你跟那個狩矢神是甚麼關係？”
芳野怔了一下，完全沒想過鬱子會突然這麼問，她的眼神微微閃爍，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原來如此。”
“？”芳野驚訝看去。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鬱子的表情不變，“我也有著喜歡的人，你這種眼神，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而且，某種程度來說，我也是個閱歷豐富的長生種啊。”
“長生種嗎？死神的確能活很久……”芳野先是這樣回了句，然後才又道，“愛甚麼的，也許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他只是用虛假的光輝迷住了我的眼睛，然後在陰影裡進行他的野心。”
鬱子淡淡點評：“聽上去像是一個被前男友拋棄的怨婦。”
芳野：“……”
這個人是真的好討厭，不只是態度冷淡，語言上也完全……
鬱子忽然起身，讓芳野不由得看了過去，接著身體微微一僵。
只見鬱子站在她面前，微微彎下腰來。
“抱歉，我並沒有侮辱你們一族的意思，也並不想侮辱你的夥伴，只是想用這種態度試探你的為人。”
芳野愣在原地：“……甚麼意思？”
鬱子微微一笑：“我想，能說出這種話的人，應該不會是壞人。”
那個笑容，大概是因為顏值的加成，在芳野眼中美得有些不像話了。
根本無法將她和剛才那個冷冰冰的人聯絡到一起。
“不知不覺已經聊到凌晨了，肚子都有點餓了。”鬱子抬頭看了眼時鐘，扭頭問道，“你們應該也需要吃東西吧？”
“嗯……”
因為轉變太快，以至於還沒緩過神來的芳野只能下意識地點頭。
鬱子微微頷首，在冰箱裡一陣倒騰。
“冷凍過的人肉可以嗎？”
“我這裡沒有新鮮的了。”
聽到這話的芳野手一抖，心中下意識吐槽。
你是甚麼吃人狂魔嗎？
她該不會真是進了虎穴吧？
剛才的笑容難道是最後的溫暖？
……然後看了過去。
“……那是雞肉吧。”
“是嗎？”鬱子低頭看了一眼，“拿錯了吧。”
“這個呢？”
“那是豬肉。”
“哦呀，竟然能分出豬肉和雞肉，看來你的廚藝不錯呢。”
“……這有甚麼關聯嗎？”
“現在很多年輕人，可是五穀不分來著。”
“……”
所以現在到底在鬼扯甚麼啊。
這傢伙不問其他事了嗎？
直到鬱子在廚房折騰了一陣，端著兩盤蛋炒飯出來。
“嚐嚐吧，我的特製蛋炒飯，很厲害的哦，放了酸菜，中和了蛋炒飯的油膩。”
“還有這個味增湯，相當的適配。”
“你覺得會忍不住盛第二碗的。”
芳野強忍住心中想要吐槽的。
既然做蛋炒飯，為甚麼要拿凍肉出來問她啊喂！
這樣的心聲。
看著面前的蛋炒飯，遲疑地問道：“你到底想把我怎麼樣？”
鬱子嚥下一口蛋炒飯：“你不是想要阻止那個叫做狩矢神的人嗎？”
“是這樣沒錯。”
鬱子咬著勺子：“我可以……嗯，準確的說是，我們這邊可以幫你。”
“甚麼？”芳野驚訝了。
“為甚麼？”
鬱子手指翻轉間，精緻地長柄杓在手指間轉動，歪了歪頭：“甚麼為甚麼？如果真像你這樣說的，那讓他得逞豈不是很不妙？”
“可是那應該跟你沒關係吧？”芳野的目光不由得看向轉動的勺子。
“怎麼可能沒關係。”鬱子翻了個白眼，“要是把虛圈和現世連結在一起，那現世不是糟糕了？”
芳野捏緊了勺子：“神……很強大。”
“我知道，單論靈壓的話，比起隊長級都不遑多讓。”
“但對於屍魂界而言，你們的實力還不夠。”
“若是出動數位隊長，想必很快就能……”
“不要！”芳野幾乎是下意識地喊出來了聲。
“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想要阻止他，但又不希望被死神，被屍魂界關注，所以才反覆詢問我的身份。”
鬱子頓了一下，“剛才忘記問了，你們跟死神，有仇嗎？”
芳野驚訝地看向鬱子，目光中帶著一絲不解，但最終釋懷了：“也對，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的死神大概都已經忘記我們的存在了吧。”
鬱子眨了眨眼：“好像有人說我像十八歲的妙齡少女？”
芳野：意義不明，這個人果然還是很奇怪。
她嘆了口氣:“我說過了吧？對於這個世界而言，我們巴溫特就像是錯誤一樣的存在。”
“作為秩序的維護者，死神是不會允許我們的存在的。”
鬱子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原來如此，你擔心引來死神，對同伴做出不好的事嗎？”
“你覺得很奇怪嗎？”芳野露出無奈的表情，“一方面想要阻止他們，另一方面又不希望……”
“不，抱團取暖是人類的本能。”鬱子喝掉了味增湯，繼續道，“即使並非所有人都是充滿善意，人類的確會對同樣種族的存在有著不同的感情。”
“人類嗎？”芳野眼中煥發出異樣的神采。
這女人……覺得他們是人類嗎？
芳野抿了抿嘴，“既然你已經知道我的想法，那……”
她的手下意識地撫摸上了指甲套上的紋章。
如果她是站在死神那一邊的，那她……
芳野很清楚自己絕對不是鬱子的對手，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