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子汗了汗，無言以對：“你也不知道盼我點好的。”
“不行，這太冒險了。”夜一沒心思跟她開玩笑，眉頭一皺，神情嚴肅地否決了這個提議。
“我同意夜一小姐的看法。”握菱鐵齋低頭看了眼洞內躺著的眾人，沉聲道，“您的再生能力或許很強，可一旦失敗，我們誰也無法保證能將你拉回來。”
見有人附議，夜一滿意地點點頭：“況且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未必撐得住虛化帶來的侵蝕。”
“這點不用擔心。”鬱子輕笑一聲，踢了踢腳邊的棕熊，“只要有體力補充，很快就能恢復。”
夜一抿了抿嘴：“就算你這麼說……”
浦原喜助這時打斷道：“理論上，鬱子的想法是可行的。”
“虛化本質上就是將虛的魂魄注入到某個魂魄當中，藉由破壞魂魄與魂魄之間的界限，從而讓物件昇華為更高次元魂魄的一種嘗試。”
“換而言之，它的確有著侵入的本質，是會對魂魄造成損害的。”
“而鬱子的血液擁有排異性，再生的速度的確有可能夠抵擋虛的魂魄侵蝕。”
“而且未必需要直接吞噬對方，只要讓其變得平靜，或者減緩侵蝕的速度，就已經可以算作成功，接下來有足夠的時間進行研究。”
浦原喜助頓了頓，話鋒一轉：“當然，風險同樣巨大。”
“我對鬱子的血液並沒有相關方面的研究，不能保證她的血液一定能產生正面效果，有可能她的血液也會虛入侵。”
說到這裡的時候，浦原喜助輕嘆了一口氣，似乎是在遺憾甚麼。
夜一聽懂了他的嘆氣，黑著臉，語氣不善地道：“那你是怪我的意思咯？”
還記得當時，這個傢伙半夜三更摸到鬱子房間然後被她一腳踹飛的場景。
浦原喜助連忙擺了擺手：“哪裡哪裡，我怎麼敢。”
夜一額角一縷青筋浮現。
“嘛嘛，大家不要吵架。”鬱子出來打圓場，“你們是不是誤會了甚麼，就算要進行嘗試，也不是說甚麼準備都不做吧。”
“嗯？”夜一疑惑看來，“甚麼準備？”
鬱子拍了拍額頭：“你還真是把我當成笨蛋了啊。”
“這種危險的事情，肯定要先採取樣本進行嘗試分析啊。”
“啊也對，因為夜一隻是個甚麼都不用做的貴族老爺。”
“宰了你哦。”夜一額角的青筋炸得更厲害了。
調侃了兩句，鬱子蹲下身來。
眾人跟著一起蹲了下來，幾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幹嘛？”
“你弄你的。”夜一金色的眸子不帶一絲感情。
鬱子汗了一下，隨手捏出一把精緻的小刀，先是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一刀，滴落些許鮮血。
夜一注意到她那手腕的傷勢恢復速度變慢了不少。
鬱子抬頭看了看，沉吟片刻：“就決定是你了，平子隊長。”
她依法炮製，將平子的手腕割開，鮮血混入自己的血液中。
夜一眼角微微抽搐：“這樣能行嗎？”
鬱子睜大了幾分眼睛：“誒？不行嗎？”
“……”
所以你這傢伙剛才那副囂張勁兒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底氣。
“觀察一下吧。”
浦原喜助打斷了兩人的吵鬧。
於是，一行四人便圍著蹲在一起，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地上的那攤血液。
蹲了一會兒，無事發生。
夜一忍不住問道：“鬱子你能感覺到血液的變化嗎？”
“不行啊。”
“哈？可你不是……？”
“我是對自己的身體掌控力很強，甚至就算是血液傾灑出來，我也能感知到血液的具體位置，但是……”鬱子頓了一下，“這種微妙的變化我怎麼可能知道。”
夜一忍不住一個手刀砍在鬱子腦袋上：“那我們蹲在這裡看個毛線啊！”
“嘶~”鬱子吃痛搓了搓腦袋，“你幹甚麼啊！這不是正在觀察嗎？”
“萬一出現……”
“有變化了！”浦原喜助眼神一厲，沒有跟兩人嘻嘻哈哈，而是專注地盯著血液。
此時，血液出現些許輕微的沸騰景象。
“額……”
夜一有些尬住了。
鬱子抬手朝夜一腦袋上劈去：“我要打回來。”
“想都別想！”
夜一一個瞬步逃離，一下子就跑到了山洞的一角。
“可惡！有種你別跑！”
“有種你追上來。”
握菱鐵齋有些繃不住，你們到底要不要管其他人的死活。
鬱子到底還是管了，沒有起身追著夜一過去。
地面的那攤血液，在輕微的沸騰後，冷不伶仃地冒出些許白色的液體。
浦原喜助平靜道：“是虛的性質，開始在破壞原有的結構了。”
很快，隨著白色骨質液體的繁衍，猩紅的血液也開始不安的躁動起來，反過來試圖吞噬白色的骨質液體。
雙方就像是軍隊一樣，排兵佈陣，互相打作一團，一時間竟然難以判斷優劣。
浦原喜助嘆了口氣：“可惜缺乏精密的儀器，無法進行更加微觀層面的瞭解和判斷。”
握菱鐵齋沉聲道：“這也是沒辦法的吧，全員能夠平安地逃脫就已經足夠幸運了。”
“嗯。”
眾人閒聊間，猩紅的血液跟白色的骨液之間也開始差不多有了較為明顯的變化。
原本爭鋒相對的雙方，此時竟然隨著碰撞，開始逐漸聚攏，覆蓋，混合。
硬要形容的話，看著倒有些像混雜著腦漿的血液。
鬱子臉上帶著些許嫌棄：“怎麼說……有點噁心。”
“有點不想讓它進入我的身體了。”
夜一一個爆慄敲了上去：“現在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嗎？！”
她轉過頭來朝浦原喜助問道：“怎麼樣？是不是行不通？”
浦原喜助看著血液的變化，摩挲著下巴：“不，理論上來說似乎值得一試。”
夜一一臉不解地指著地面那一攤疑似腦漿的東西：“哈？可是這不都成了這個樣子嗎？”
“這不是明顯被虛的力量給干擾了嗎？”
浦原喜助抬起頭來：“可是虛的性質也沒有吞噬掉鬱子的血液，不是嗎？”
夜一張了張嘴，又要說些甚麼，卻被鬱子打斷。
“放心吧夜一。”鬱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是擔心我的意思，但是也請相信我，只要提前分裂出部分肉體，只要在失去理智之前將意識轉移就行。”
“誰關心你了！”夜一先是忿忿地回懟了一句，而後才帶著些許糾結地妥協，“我知道了，如果感覺到不對勁，一定要立刻脫身。”
“我可不想到時候還要應付一個失去理智的不死之身的怪物。”
鬱子指著夜一朝兩人道：“這個就叫傲嬌了。”
在夜一即將發怒前，鬱子及時脫身。
“好！既然思路清晰了，那現在就來完成這個計劃最重要的部分吧！”
夜一臉上的怒意一消，愣神道：“最重要的部分？”
“吃飽飯啊，吃飽飯！”鬱子嘿咻一聲，將地上躺著的棕熊扛起，“你們要吃嗎？”
“要是不吃的話，我直接生啃就行。”
“……我們有不吃的理由嗎？”
浦原喜助聳了聳肩：“如果一整頭能讓你的體力恢復得更充分，那你一個人吃也沒關係。”
“這樣啊，那就……”
……
“好吃！！！”握菱鐵齋嚴肅地端坐在山洞內，手上捧著臨時砍樹削成的木碗，嘴裡發出感慨，“沒想到鬱子小姐的廚藝這麼厲害。”
“就是可惜這荒郊野嶺的甚麼調味都沒有，我只在附近找到一些野生的辣椒，好歹是壓了一下腥味。”
夜一嘴裡囫圇吞棗的：“唔，的確有那麼一點美味吧。”
鬱子一隻手端著碗，另一隻手抬了抬胳膊：“不過話說回來，這義骸用著感覺哪裡怪怪的。”
“習慣就好。”浦原喜助笑了笑道，“現世的物質都是由器子構成，死神雖然可以對現世進行干涉，但如果想要方便活動，義骸是不可或缺的。”
似乎是考慮到鬱子的恢復問題，三人只是象徵性地稍微吃了一點。
剩下的大部分肉食都是鬱子吃掉的。
“飽了飽了。”鬱子摸著沒有絲毫起伏的肚子，滿臉感慨。
夜一早已放下碗筷，靠在一邊牆壁休息，聞言，轉過頭來問道：“體力的恢復如何？”
“勉強有個七七八八吧。”
夜一冷不伶仃地起身，朝洞外走去。
鬱子好奇問道：“你去哪裡？”
“去給你找吃的，必須要把身體恢復到十成的狀態才行。”
“……開個玩笑，我已經飽了的說。”鬱子感動的同時，又不禁有些慌亂。
“你確定？”
“確定。”鬱子虛握了一下拳頭，“如果是以前只能透過生肉和人肉恢復體力的狀態，這頭熊即便是生吃也無法滿足我的體力需求。”
“但好在我的身體後來成功克服了這點，即便是人類的食物，對於體內的補充也相當充足。”
“而且，這傢伙可不小。”鬱子頓了一下，拍了拍肚子。
那一頭成年棕熊，可是幾乎全部都進了她的肚子。
夜一眉梢一挑：“我想也是，頭一次見你這麼能吃。”
在家的時候，這傢伙的胃口基本跟普通人沒甚麼區別，反倒是她的胃口比較大。
現在這已經是遠遠超出的她本來的飯量了。
“準備就緒的話，可以開始了。”握菱鐵齋沉穩的聲音響起，“我會隨時準備使用禁術中斷轉變過程。”
“嗯，就拜託你了。”鬱子微微頷首，“話說你這個禁術能不能教教我？”
“不行。”
“這麼果斷？你就不再考慮考慮？”
“不行。”
“我很有天賦的，有我這麼個徒弟，你肯定能沾上光，說不定以後還能師憑徒貴。”
“甚麼亂七八糟的！你倒是給我老實一點啊！”夜一實在是看不下去，給了鬱子一個爆慄。
鬱子遺憾地嘆了口氣：“沒關係，在沒有學會你的衣缽之前，我都會一直糾纏你的。”
握菱鐵齋：“……”
來個人救救他啊喂！這傢伙都不揹著人的！
不過……若是可以，這麼個徒弟他的確是很想要就是了。
但你丫的不是都已經會瞬發高階鬼道了嗎？
還是雙手同時瞬發！
那麼厲害的傢伙，他可沒那麼厚的臉皮。
鬱子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開始吧。”
鬱子先是隨手斷下一截手指，把它扔給夜一，夜一差點沒把它扔掉。
來到平子等人跟前，鬱子用精緻的骨刀劃破平子的胳膊，從他身上取下一些血液在掌心中，然後劃破自己的面板，將血液按壓在傷口上。
夜一連忙問道：“感覺怎麼樣？”
浦原喜助汗顏道：“沒那麼快，感染需要一定時間，大概是幾分鐘的樣子。”
“關於血液感染，我有一個疑問。”夜一再次問道，“你剛剛說虛化的本質就是將虛的魂魄注入到其他魂魄中，藉由破壞魂魄與魂魄之間的界限來昇華魂魄的本質。”
“可這些魂魄要如何透過血液傳播？”
浦原喜助解釋道：“並不需要完整的魂魄，這些血液中摻雜著屬於虛的魂魄。”
“原來如此。”
浦原喜助詢問道：“鬱子，能感覺到體內的變化嗎？”
“能感覺到有不屬於我的血液進入了我的身體。”
“……”
眼見著夜一捏了捏拳頭，鬱子連忙補充道：“可能是需要一點時間發酵，目前感覺良好。”
“有甚麼異樣一定要告訴我們。”
眾人交流間，鬱子面色忽然一變。
“唔~”
鬱子面露難忍之色。
“有反應了嗎？”眾人均是一驚，表情嚴肅下來。
鬱子臉上的表情轉瞬即逝，笑道：“沒有，我就是逗逗你們……”
砰！
的一聲。
夜一收回冒著白氣的拳頭，頭頂大包的鬱子老實了下來。
“額……”這時，鬱子突然佝僂身子，渾身輕微顫抖。
夜一眼皮一跳，磨了磨牙：“還來？”
浦原喜助打斷了她：“不對，是變化開始了！”
一股難以言明的痛苦伴隨著灼燒感猛地竄遍全身，那種感覺就像是體內有甚麼東西在動。
鬱子壓抑著痛苦：“能感覺到了，有東西在體內快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