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世,一片樹林中。
握菱鐵齋將一行人隨手放下,確認了一下禁術的執行,靜靜地坐在林子裡等待著。
不一會兒,一片亮光閃耀,一座門扉在樹林裡開啟,夜一和浦原喜助兩人狼狽的身影從中跑出。
握菱鐵齋放下抬起的手,不由得鬆了口氣:“沒事吧?”
真是令人震驚,沒想到面對山本總隊長的堵截,他們竟然都能順利逃脫。
“嗯,沒問題。”夜一活動了一下肩膀,微微平復了下呼吸。
雖說沒有跟山本老頭兒直接對上,但京樂春水等人也不是吃素的,儘管朽木銀嶺有意放水,但他們到底是以少打多,還是京樂春水跟浮竹十四郎這兩個老牌死神。
這倆都可是山本老頭兒的弟子,實力不可小覷。
夜一回頭望了眼即將關閉的門扉,道:“我們先離開這裡吧,以防追兵追來。”
“明白了。”握菱鐵齋微微頷首,低身去將眾人扛起,浦原喜助幫著他分擔,將平子等人扛起。
握菱鐵齋下意識走出去半步,隨後頓住,回頭詫異問道:“我們不等鬱子小姐了嗎?”
夜一笑了笑,從懷中摸出治療用的骨瓶:“不用擔心,鬱子並不是普通的死神,她的身體哪怕只剩下一點細胞,也能完成再生。”
她跟喜助的骨瓶都還沒有使用過,連血液都還在。
“……原來如此。”
握菱鐵齋點了點頭,心中雖然還有著些許疑惑,但鬱子在跟山本總隊長戰鬥的時候,就已經為他展示過那超乎想象的再生能力。
“走吧。”
解釋清楚,夜一走出去兩步,然後突然頓住。
浦原喜助注意到她的停頓,回頭看來:“怎麼了?”
“你的臉色似乎不太好。”
夜一沒有回答,腦海中突然像是有一段畫面閃過。
是甚麼東西?
似乎是在酒宴上……
“你扶我回去唄。”
“養了你這麼久,扶我回去怎麼了?”
“行吧,等我把梢綾送回房間就來扶你。”
“你不是可以……嗝~,分身的嗎?”
“我甚麼時候可以分身了?”
“你不是那個可以……分,分裂的嗎?”
“我是分裂不是分身。”
……
夜一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難看了起來。
浦原喜助連問了兩聲夜一都沒有反應,好像突然之間被甚麼東西迷住了一樣,不由得退回幾步,伸手拍向她:“喂,夜一……”
浦原喜助還沒有拍到夜一肩上,夜一便突然發怒,舉著骨瓶忿忿道:“你這魂淡!”
“快點給我變回來!”
浦原喜助怔了一下。
握菱鐵齋完全搞不懂又怎麼了。
夜一劇烈地晃動著骨瓶,能聽到裡面晃盪的水聲,然而這骨瓶始終沒有如夜一渴望的那樣,變成鬱子。
夜一牙關一咬:“開甚麼玩笑!那個魂淡!”
夜一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浦原喜助一把拉住了她:“你想幹嘛?!”
“那個魂淡騙了我!”
甚麼隨隨便便再生!
根本就是騙人的!
……
那個再生能力,關於意識的分離,恐怕是有著距離和個體數量限制的!
浦原喜助攔下了她:“你就這麼回去跟送死有甚麼區別?”
夜一想要解釋兩句,但林地中的空隙已經是快要消失,她隨手推開浦原喜助的手,腳下瞬步一轉,閃身進入了斷界。
“嘶……”浦原喜助倒吸了一口涼氣,站在原地越發的頭疼。
……
“為甚麼我要被個火車頭追啊啊!!!”
斷界內,鬱子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撒開了腳丫子往前跑著。
欺負她現在比較虛弱是吧!
可惡!
四周粘稠如活物般的牆壁在不斷地收縮,擠壓著鬱子的生存空間。
而在正後方,那宛如火車般的拘突正在對鬱子窮追不捨。
體力急劇消耗,再生能力因缺乏體力而變得遲緩,拘流的牆壁不僅在物理上擠壓空間,更在不斷地吸收著她的靈壓,連帶著瞬步都開始變得滯澀,讓她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無底的泥沼,跑得越來越無力。
兩側的拘流宛如山體滑坡般,已經快要將鬱子前進的道路給埋沒。
真是前有收束的絕境,後有火車頭。
怎麼死似乎都不體面。
“開甚麼玩笑!”
這要是死在這裡,等以後有人從這經過,豈不是要笑死她?
就在身後拘突那巨大的車燈即將創死她的時候,一道迅捷如電的黑影在眼角恍惚地閃現,而後便是一陣失重。
“你這魂淡!還真是會給我找麻煩!”
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氣急敗壞的怒意,卻是讓鬱子緊繃的神經瞬間一鬆。
此時的鬱子,正被夜一以公主抱的形式抱在懷裡,朝著前方突破。
夜一腳下瞬步爆發,在這股速度下,拘流的淹沒完全跟不上夜一前進的速度,身後的拘突更是被遠遠地甩在身後。
“你怎麼會回來?”鬱子靠在夜一的懷裡,大口喘著氣,身體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夜一胸中的怒意驟然一消,面對這個樣子的鬱子,實在是不忍心揍她。
算了,這次就……
“幸好你回來了。”鬱子摟著她的脖子,拍了拍胸口:“真是嚇死我了,差點就要出交通事故了。”
“……呵呵。”要不是現在還沒有逃脫危機,她這個時候就該把這傢伙按在地上摩擦了。
聽到夜一這冷漠的笑聲,鬱子渾身都抖了一下。
什,甚麼情況。
怎麼好像生氣了?
有了夜一的救助,瞬步趕路,兩人很快就從斷界中逃脫出來。
眼前浮現一抹亮光,光禿禿的斷界在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樹林。
此時月明稀星,正是深夜。
“得救了~”鬱子喜笑顏開,“又撿了一條命……”
“誒?”她話音未落,夜一冷不伶仃鬆開手,鬱子一屁股摔倒了地上。
“太魯莽了,夜一。”浦原喜助跟握菱鐵齋鬆了口氣,迎上前來。
“嘶~”
鬱子摸了摸屁股,從地上爬了起來,忿忿地指著夜一:“你就是這樣對待傷患的?”
“呵呵。”夜一臉色如同抹上一層陰霾,面對鬱子的控訴根本沒有半點不好意思,這讓鬱子心裡一咯噔,忍不住對自己的內心發問。
她到底又甚麼地方做錯了?
……
啊,她好像想起來了。
鬱子氣憤的眼神變得恍惚,氣勢一弱,輕咳了兩聲,轉移話題道:“那甚麼,咱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吧,保不準他們就追來了。”
浦原喜助跟握菱鐵齋面色平靜地盯著她。
“看我做甚麼?走啊。”
兩人的腦袋齊刷刷扭動,視線看向了鬱子身旁的夜一。
拜託,她很清楚現在的局面,能不能給她一點面子!!!
鬱子表情都要扭曲了。
“咕唔……”鬱子嚥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扭過頭去,然後……
盯~
金色的眸子,正陰沉地盯著她不放。
鬱子猛地轉過頭來,被她看得心裡發毛,連帶著渾身的疲憊感都驅散了不少。
“……那,那個,夜一。”鬱子乾笑著,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試圖拉開一點安全距離,像是生怕夜一突然暴起。
“閉嘴。”夜一陰沉開口。
“……”鬱子識趣地閉上了嘴,將目光看向喜助兩人。
浦原喜助和握菱鐵齋歪著頭看向他處。
……
就在鬱子以為事情會到此為止時,夜一開口了。
“把骨瓶收好。”夜一模仿著鬱子當時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隨著她每說一個字,周圍的氣溫便低上一度。
鬱子喉嚨動了動,木木點頭。
完蛋了,要被青蒜了。
“鬱子並不是普通的死神,她的身體哪怕只剩下一點細胞,也能快速完成再生。”夜一繼續複述著,“是不是很可靠?讓人很安心?”
鬱子眼睛微亮,激動地扭過頭:“這句話不是我說的!”
夜一陰沉著臉:“是我說的!”
“……對,對不起。”
見差不多了,浦原喜助出來打圓場:“嘛嘛,鬱子也只是想讓大家安全撤離,出發點終究是好的,而且就結果而言這不是沒事嗎?”
“大家都平安無事地逃出來了。”
有了喜助幫忙說話,夜一的臉色終於是好了不少。
“走吧,先想辦法安置好他們。”浦原喜助朝著眾人點頭,“看看附近有甚麼地方可以歇腳的沒。”
鬱子鬆了口氣,連忙道:“我來吧。”
她得表現一下了,不然指不定要被暴揍。
夜一眉梢舒緩了幾分:“身體沒關係嗎?”
鬱子感動到想哭:“嗯,只是體力稍微有點消耗過度,待會兒找找吃的就行了。”
夜一臉色變了變,將身上的骨瓶還給了鬱子:“有這個應該能稍微恢復點吧?”
畢竟這本就是鬱子身上的東西。
“嗯,多謝了。”鬱子沒有拒絕,接過骨瓶,手掌一翻,骨瓶便在手中消失不見。
同時,她蒼白的臉色紅潤了幾分。
“……”
到底是怎麼消失的?
握菱鐵齋百思不得其解。
“還有我的份。”浦原喜助也將骨瓶歸還給了鬱子。
“啊,這邊也有。”握菱鐵齋反應過來,連忙找出自己的。
結果一行人竟然沒有一個用到骨瓶的,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將三份骨瓶都吸收,鬱子的體力總算是有了一個底,剛才可是消耗到她腿腳發軟,現在不說能跑能跳,至少動兩下是沒問題了。
“稍等,我感知一下。”
鬱子微微閉上眼睛,感知瞬間朝著四面八方擴散出去,不消半分鐘,她便睜開了眼睛。
“東北方向,大概七百米的位置有一處山洞,山洞大概有二十米深。”
真是令人驚訝的感知能力。
“走吧。”
一行人朝著山洞去。
臨近山洞,走在前方的握菱鐵齋聞到一股異味:“洞內有甚麼東西。”
“啊,忘記說了,是今天的……”
“吼!”
一頭棕熊從洞口撲了出來,然後被握菱鐵齋下意識一拳打翻。
“今天的食物。”鬱子舔了舔嘴唇,拖著棕熊進了山洞。
夜一:“……”
這是來郊遊的嗎?
眾人將山洞稍微打掃了一下,將平子等人的義骸擱置在旁邊,並將魂魄同義骸分離出來。
幾人的面部已經完全被骨質的面具覆蓋。
鬱子上前觀望,淡淡道:“能看到他們體內的兩股能量暫時處於靜止階段。”
握菱鐵齋再次穩固了一下禁術,額角流汗地道:“連續使用禁術的消耗太大了,這樣下去禁術遲早會失去作用。”
“必須要想辦法儘早解決他們的問題。”
夜一詢問道:“崩玉也沒辦法嗎?”
“既然藍染能透過崩玉將他們變成這樣,那按理來說,崩玉也能將他們變回來。”
浦原喜助搖了搖頭:“不行,我也不知道問題在哪,總之並沒有成功。”
鬱子好奇問道:“會不會是他的崩玉比你的更高階?”
“……”
夜一聳了聳肩:“行了,鬱子你就別扎他的心口了。”
你也沒放過他啊!
握菱鐵齋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也就是說,沒辦法了嗎?”
浦原喜助搖頭:“現在放棄還太早。”
“作為一個科研人員,不得不說你還是太嫩了。”鬱子冷不伶仃地出聲。
眾人疑惑看去,心道。
你又要搞甚麼么蛾子?
握菱鐵齋耿直問道:“鬱子小姐你有甚麼方法?”
鬱子豎起一根手指:“方法算不上,不過的確有一個想法就是了。”
眾人齊聲問道:“想法?”
鬱子反問道:“虛化的感染應該是透過傷口,這點沒錯吧?”
浦原喜助微微頷首:“嗯,沒錯,是透過傷口感染。”
“也就是說這本質上是屬於生理上的變化,是透過血液感染進入體內的。”
“你是說!”浦原喜助眼睛猛地一亮,一下子就明白了鬱子的意思。
“沒錯,我想試試用我的血,能不能抵抗虛的力量。”
“既然是侵入血液進行感染,那就一定會跟我的血爆發衝突,接下來……”
浦原喜助呢喃著接過話:“剩下的就看再生能否壓制虛的力量嗎?”
“答對了。”鬱子打了個響指。
夜一皺著眉頭:“可如果你失敗了呢?”
“那你也會變成他們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