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迪奧本紀(二)—帝曰:哥譚會讓人上癮。
冰山俱樂部門口。
目光從侍者絕望的臉上移開,迪奧緩緩看向那扇通往俱樂部核心區域的門,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裡面那些醉生夢死的人群,以及像奧格威那樣蛀蟲般的管理者。
他彎下腰。
這個動作對他而言極其罕見。
他沒有去踢開那隻手,而是用兩根手指,極其嫌棄地捏著那名侍者的手腕,將他的手從自己的褲腿上掰開。
接著,又從夾克內袋掏出一條幹淨的手帕,細緻地擦了擦手指,彷彿在清除某種汙穢。
“啪。”
沾染了汙血的手帕被隨手扔在侍者身邊。
動作依舊冷漠,但他說出的話,卻讓那名幾乎絕望的侍者猛地睜大了腫脹的眼睛——
“你妹妹的醫藥費,我會出。”
迪奧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妙的魅力。
畢竟
這些泥腿子再怎麼低賤,也是為他服務的工具。
“現在,滾去醫院。待會.”
他頓了頓,猩紅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沒有多言,同樣也不再看那名因極度震驚感激涕零的侍者,徑直轉身,推開了那扇側門。
喧囂奢靡的音樂先一步湧出。
暖風裹挾著昂貴香水、酒精和慾望的氣息撲面而來。
“砰——”
沉重的側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敲打著鼓膜,璀璨的水晶燈下,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們沉浸在狂歡之中,彷彿門外那個絕望的世界與他們毫無關係。
面無表情地穿過忙碌的後廚通道,迪奧對兩旁廚師和侍者投來的或敬畏或討好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目標明確。
先前往第四層他的專屬休息室換衣服。
可.
就在他從相對安靜的員工電梯區出來時。
一陣令人厭煩的咆哮聲夾雜著壓抑的爭執從旁邊的侍者間裡傳來。
“——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凱爾!你是聾了還是傻了?!”
又是奧格威。
迪奧腳步頓住,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聒噪的蟲子.
他微微側身,透過虛掩的門縫看向裡面。
只見奧格威正趾高氣揚地堵著一個身材高挑窈窕的女侍者。
女侍者一頭烏黑的長髮束成利落的馬尾,幾縷碎髮垂落在白皙的頸側。制服緊貼著她玲瓏的曲線,腰肢纖細,雙腿修長。
即使這制服是由俱樂部統一發下,但也難掩她出眾的氣質。
迪奧認得她,好像是叫塞琳娜?
以靈活的手腕和處事圓滑似乎在客人中很受歡迎。
而此刻,大猩猩正用手指幾乎是要戳到塞琳娜的臉上,唾沫橫飛:
“你的服務區域是西區VIP卡座!誰允許你擅自跑到東區吧檯去送酒的?!嗯?!這違反了區域服務條例第.第三條!罰款!必須罰款!這個小時的小費全部扣光!待會自己送去我辦公室保險櫃裡。”
“.”
“奧格威先生。”塞琳娜臉上維持著職業化的微笑,但那雙綠眼睛裡已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她聲音依舊柔媚,卻帶著韌性,彷彿在剋制著某種即將爆發的野性:
“是東區的詹姆斯先生特意點名讓我送一瓶唐培裡儂過去,他是老顧客了,而且消費額度一直很高,我以為.”
“你以為?!這裡輪得到你以為嗎?!”
奧格威粗暴地打斷她,聲音更加尖刻:
“規矩就是規矩!詹姆斯先生要服務,他不會叫東區的侍者嗎?需要你跨區越俎代庖?!我看你就是想多撈小費!鑽規矩的空子!像你這種女人我見多了!”
他話語裡充滿了侮辱和針對。
顯然是故意來第四層找茬。
甚至看上去也經常這樣,畢竟周圍幾個路過的侍者都低著頭,敢怒不敢言。
“.”
塞琳娜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綠眸中的溫度降了下來。
她抱著托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道上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這位代號‘貓’的女士,耐心和圓滑是有限的。
“奧格威先生。”
她的聲音冷了幾分,“我認為這只是一次正常的客戶服務需求響應,並沒有您說的那麼嚴重。如果您堅持要罰款,我想我們需要請羅可曼或者.更高層的科波特先生來裁定一下了。”
她搬出瞭如今從經理變成主管的羅可曼,以及位於所有人頭上的科波特。
試圖施加壓力。
但.
這反而更加激怒了奧格威,讓他更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尤其是‘羅可曼’這個名字,彷彿刺激到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經。
“你!還有你們第四層那個”
他似乎想說甚麼侮辱性的詞彙,不過還是硬生生忍住了,但臉上的鄙夷和怒火卻毫不掩飾,“.那個‘國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靠甚麼討好那些貴族!一個個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怒火明顯超出了當前事件本身。
奧格威更像是在借題發揮,將某種積壓已久的怨氣傾瀉出來。
“而且拿他壓我?!你以為你是誰?!”他氣得臉色通紅,竟伸出手,想去抓塞琳娜的手臂,“我告訴你!科波特先生不在!在這裡,我的話就是.”
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一隻冰冷如鐵鉗般的手,無聲無息地從他身後伸出,牢牢地攥住了他那隻即將碰到塞琳娜的手腕!
那力量大得驚人,捏得他腕骨咯咯作響,劇痛瞬間讓他把後面的狠話全都嚥了回去,發出一聲痛苦的抽氣。
“呃啊!誰?!哪個混蛋.”
奧格威又驚又怒地猛地回頭。
可下一秒,他所有的憤怒和咒罵又都卡在了喉嚨裡,臉色瞬間由紅轉白,瞳孔因為驚恐而驟然收縮。
男人就站在他身後。
昏暗的光線下,那雙猩紅的眼眸如同兩簇冰冷的火焰,正毫無感情地注視著他。
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那股幾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已經讓奧格威雙腿發軟。
是迪亞哥!
那個他打從心底看不起,卻因為老闆的偏愛而不得不強裝笑臉相迎的——牛郎國王。
是的
就是這個男人。
自從他在第四層崛起,自己就因‘辦事不力’被老闆經常訓斥,甚至天天挨抽。
你知道對一個三十八歲的中年人來說,一手杖有多大的痛嗎?!
甚至是連原本屬於自己的第四層都被這傢伙奪走了。
這樣的屈辱就像一根刺,始終紮在他的自尊裡。
憑甚麼?不過是個靠臉吃飯的貨色,憑甚麼得到老闆的青睞?
“你這傢伙.?!”
聲音因疼痛而扭曲,但不妨礙奧格威死死瞪著迪奧那雙紅眸,一股難以言喻的羞辱感猛地衝上頭頂,甚至短暫壓過了心中的忌憚。
“放開我!”
“你算甚麼東西?!不過是個賣笑的!敢管老子的事?!”
他試圖掙扎,但迪奧的手如同鋼澆鐵鑄,紋絲不動,反而收得更緊,這股劇痛讓他臉色瞬間煞白。
“要不是老子,你怎麼接觸的到艾拉娜?!”
“.”
可握著他手的人卻像是根本沒聽見他的嘶吼。
目光甚至沒有完全落在他身上,彷彿只是隨手按住了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
他微微側頭,看向一旁的塞琳娜,聲音平靜地聽不出情緒:
“他碰你了?”
塞琳娜從短暫的驚訝中回過神,看著眼前這極具反差的一幕。
暴怒卻無法動彈的管理層,冷漠卻掌控全域性的男公關。
她綠眸中掠過一絲極感興趣的光芒,搖了搖頭,語氣玩味:
“差點。幸好‘陛下’你來得及時啦~”
這話語.
似乎更徹底刺穿了奧格威脆弱的神經。
“陛下?!我呸!”
他氣得口不擇言,徹底豁出去了,“迪亞哥!你不過就是個靠臉上位的鴨*子!真以為老闆捧你兩句你就是個人物了?!在我眼裡你屁都不是!趕緊放開我!不然我讓你在冰山混不下去!”
辱罵聲在侍者間裡迴盪,周圍偷偷圍觀的侍者連呼吸都屏住了。
直到這時,迪奧的表情才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
極致的蔑視。
他終於正眼看向奧格威,那雙猩紅的眼眸微微眯起,裡面彷彿有寒冰在凝結。
“說完了?”
迪奧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
奧格威被他看得心底發寒,卻仍色厲內荏地吼道:“說完了又怎樣?!你——”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驟然響起!
迪奧毫無徵兆地發力,乾脆利落地折斷了他的手腕!
“啊——!!!我的手!我的手!”
發出了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奧格威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下去,劇痛瞬間摧毀了他所有的勇氣和囂張。
嫌棄地打量了一眼地上的猩猩。
迪奧伸手便朝著賽琳娜抓去。
在其警惕的目光中,隨意地將她領口上的一條絲巾解下,再緩緩將絲巾攤開,慢條斯理地擦著自己的每一根手指,彷彿剛才碰了甚麼極其汙穢的東西。
接著
他拿出那部按鍵手機。
憑藉超凡的記憶,流暢地撥出一串並未儲存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兩聲便被接通,也剛好讓迪奧開啟擴音。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意外卻依舊親熱的聲音。
背景音裡隱約能聽到輪盤轉動的聲響,籌碼碰撞的動靜,還有遠處有人帶著意式口音的討價還價。
“真是稀客啊,我親愛的‘國王’先生。這個時間打電話給我,是哥譚的夜晚無法讓你盡興了嗎?”
電話那頭正是遠在大洋彼岸處理生意的奧斯瓦爾德·科波特。
不過他說話聽起來就像在與老友寒暄,全然不像上下級之間。
沒有寒暄的意思,迪奧開門見山,聲音透過手機,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科波特先生,自從我接手第四層,營收提升百分之三百,頂級客戶滿意度上升十成,預定額度翻了三倍。”
他陳述事實,語氣平淡得像在讀報告。
“但”
他話鋒卻是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厭倦,“我對這裡低效、愚蠢且充滿野蠻壓榨的管理方式,感到極度厭倦。它們正在拉低‘冰山’應有的格調,也阻礙了我們創造更大的價值。”
“哦?”
電話那頭的科波特似乎來了興趣,嘈雜的背景音都減弱了些許。
“聽起來我的搖錢樹似乎有些不開心了?說說看,我親愛的迪亞哥,你想要甚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商人的精明與探究。
沒有絲毫猶豫,迪奧直接提出了要求:
“很簡單。從今晚起,冰山俱樂部的第四層——我的場子,完全由我負責。人事、財務、運營,一切我說了算。”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迪奧幾乎能想象出科波特拄著雨傘、眯起小眼睛權衡利弊的模樣。
幾秒後,聲音才再度傳來,依舊帶著笑意,卻隱約透出幾分銳利:
“很有野心的提議,迪亞哥先生。我很欣賞。不過.”
他話音微頓,語氣亦是陡然壓緊:“生意就是生意。你展現了你的價值,也提出了你的要求。那麼告訴我——”
“你能給予我甚麼,作為這項嗯.‘特權’的回報呢?”
他像是饒有興致地掂量著籌碼,緩緩問道。
沒有長篇大論,迪奧只是清晰地吐出四個字:
“法爾科內。”
“.”
電話那頭驟然陷入一片沉默。
先前那點輕鬆的笑意彷彿被一刀切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凝滯、被精準刺中要害的寂靜。
十幾秒後,科波特的聲音才重新傳來。
語氣已經完全改變,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被點燃的興奮:
“.哈哈哈哈哈!很好!非常好!迪亞哥先生!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沒想到.你不僅僅會哄女人開心,眼光也如此毒辣!你居然也注意到了”
他的聲音因為興奮而略微提高。
顯然,這個名字觸動了他當前最核心的利益關切。
毒辣,精準,而且膽大包天。
這已經不再是一棵搖錢樹了,這簡直是一把剛好悄然遞到他手邊,足以撬動哥譚格局的利器!
那個法爾科內對他可是迷戀的很。
“奧格威那個蠢貨”
科波特的語氣瞬間充滿了鄙夷,彷彿在談論一件垃圾:
“不過是我上次去黑門‘採購’時順手帶出來的殘次品,本來也只是用來暫時填個缺、乾點髒活的。既然他惹你不快了,還如此不長眼”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輕快,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決定:
“.那就隨你處置吧,我親愛的迪亞哥先生。只要你有能力‘說服’他,他在俱樂部裡那點可憐的地盤和人手,就全部歸你接手了。”
“下班前記得去第八層看看,那裡會有人迎接你。”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或許我們很快就能有更深入的合作了。”
他的聲音裡真的充滿了期待!
“下週見。”
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迪奧直接按下結束通話鍵。
他將手機收回口袋,目光再次投向地上已經目瞪口呆的奧格威。 現在,障礙清除許可已經拿到。
他記得奧格威負責的底盤是2、3、6層來著。
也是時候了。
接下來,該讓這幾層的人都徹底明白,誰才是這裡新的規則。
“迪迪亞哥先生.”
奧格威的聲音瞬間變得諂媚,手腕上的劇痛讓他額頭冒汗,“這都甚麼事啊.您說是不是?要不我們和解吧?”
迪奧根本沒有看他,他的目光越過奧格威,落在了略顯驚訝的塞琳娜身上,聲音平靜無波:
“他剛才說,在這裡,誰的話就是規矩?”
塞琳娜綠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她紅唇微勾,配合地輕聲道:“奧格威先生。”
“很好.”迪奧這才緩緩將目光移回到臉色慘白的奧格威臉上,他微微歪頭,彷彿真的很好奇:“你說說。甚麼時候開始,冰山俱樂部的規矩,輪到你奧格威來定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迪亞哥先生.我.”
奧格威語無倫次,冷汗浸透襯衫。
迪奧卻懶得聽他廢話,一腳踹了下去。
“咔嚓!”
一聲悶響,肋骨折斷。
“啊——!”
奧格威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痛得在地上打了三個滾。
“嗯。”
“看來是你不太懂這裡的規矩。”迪奧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威嚴,“那我教你。”
他抬起眼,掃了一眼周圍那些噤若寒蟬、卻又暗中投來解氣目光的侍者們,最後目光定格在痛苦呻吟的奧格威身上。
“羅可曼!”迪奧提高音量,叫出了一個名字。
一直在附近緊張觀望卻不敢上前的主管羅可曼立刻連滾爬爬地跑了過來,額頭全是冷汗:
“迪、迪亞哥先生!您有甚麼吩咐?”
“第一,從今天起,他是個侍從。”
奧格威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恐懼。
“第二.”迪奧繼續道,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他剋扣、罰款的所有錢,你去他辦公室裡,把大家的錢,再連帶著三倍賠償都還給當事人。“
“少一分,我就把你和他一起扔進哥譚灣餵魚。”
“第三.”
迪奧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的奧格威,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戾氣:
“讓他滾出我的視線。以後再敢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這”
他沒有說完,但那未盡的威脅比任何話語都更具威力。
奧格威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顧不上手腕和肋骨的劇痛,哭喊著求饒:
“我錯了!迪亞哥不.國王陛下”
“羅可曼。”
“是!是!明白!迪亞哥先生!”
羅可曼嚇得連連點頭,立刻指揮保安像拖死狗一樣把慘叫的奧格威拖走,像喪家之犬一樣拖走了。
他徒勞地蹬著腿,皮鞋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口中語無倫次地哀求著‘陛下’、‘饒命’。
周圍的侍者們屏息看著,沒有人同情,只有一種壓抑已久的暢快在沉默中無聲傳遞。
奧格威就這麼被迅速拖過走廊,哭嚎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通往後勤通道的拐角。
侍者間裡一片死寂。
所有侍者在回過神來後,都目不轉睛地盯著迪奧。
但這一次.
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敬畏與討好,更增添了一種深刻的震撼和.
崇拜。
將擦完手的絲巾隨手丟進垃圾桶,迪奧目光再次看向塞琳娜,微微頷首,未發一語,轉身走向更衣間。
可惡那可是香奈兒的高階絲巾啊!
賽琳娜沒好氣地白了一眼那離曲的冷漠的背影,但綠眸中也閃爍起了極感興趣的光芒。
有趣,太有趣了。
她本以為這傢伙只是只漂亮危險的波斯貓,可沒想到竟是頭蟄伏的雄獅。
他處理奧格威的手段,冷酷、高效、且極具象徵意義,根本不像個普通牛郎,倒更像一位.
天生的統治者?
科波特那個胖企鵝居然挖到了這種寶貝?
她幾乎能預見冰山俱樂部即將到來的地震。
震源正是這個叫迪亞哥的男人。
一絲混合著好奇、欣賞與強烈征服欲的笑意在賽琳娜唇角蔓延開來。
或許
陪這位新‘國王’玩一場,比在哥譚任何一個角落找樂子都來得刺激?
她輕輕舔了舔紅唇,低聲自語,嗓音裡帶著玩味與期待:
“哇哦.哥譚來了位真正的‘國王’呢”
——
不過片刻。
迪奧一手製造的餘震便無聲地開始蔓延。
原本充斥著調笑、碰杯和虛偽寒暄的大廳,此刻流動著一種壓抑而興奮的低語。
“你看到了嗎他就那樣”
“奧格威這次踢到鐵板了.”
“科波特先生居然如此器重他.”
“迪亞哥先生”
經理辦公室的電話悄然響起,來自其他區域管事的試探性詢問,語氣都恭敬了幾分。
但此刻的迪奧卻充耳不聞,他正在更衣間裡。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他沒立刻去碰那排昂貴的西裝,只是背靠著冰冷的金屬衣櫃,任由一片寂靜包裹自己。
他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
起初,當他看到那個愚蠢的侍者,以及後來刁難賽琳娜的奧格威時。
他心頭湧起的只是一陣純粹的煩躁。
第四層是他和羅可曼的場子。
可這奧格威就像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不斷干擾他冒犯他的場地。
居然用這種愚蠢的方式,破壞他場子中的‘秩序’,動他的人。
這無疑是影響他和羅可曼賺錢的速度,簡直就是不可饒恕!
所以迪奧出手了。
為了清除領地上的障礙,為了維持秩序和效率。
為了保護服務自己的牛馬。
為了更好的從上層人手裡賺錢。
僅此而已。
他一直是這麼認為。
但.
當奧格威在他腳下痛苦呻吟,當那聲骨裂的輕響清晰傳入耳中,當週圍所有噤若寒蟬的目光都聚焦於他一人身上時
一種截然不同的、洶湧而陌生的快感,毫無預兆地擊中了他。
事實證明
很爽。
比第一次站在這裡就輕鬆賺取六萬美金更令人嗨到不行!
“奧格威那傢伙的表情倒是有趣。”
迪奧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衣櫃表面:
“是害怕?還是不甘心?呵。”他唇角勾起一絲冷笑,“那個廢物,連一句像樣的求饒都組織不好,只會像篩糠一樣發抖。”
“不過.看他像狗一樣逃開的樣子,倒也不賴。”
他眼中閃過一抹回味的紅光。
是的
也就在那一刻,看著奧格威臉上交織著恐懼、屈辱、劫後餘生的卑微,看著他那狼狽不堪被拖著的背影,一種前所未有近乎灼熱的愉悅感,正從他心底最深處野蠻滋生。
這感覺截然不同於數鈔票時那種冷靜的滿足,不同於在家裡研究物理,在農田裡種田的滿足。
它是一種更原始、更粗暴的快意——
掌控全域性,一言可決他人榮辱生死。
是用絕對的力量和權柄直接碾壓、支配他人的命運軌跡的優越感。
這比金錢更直接,更高效,也更
令人興奮。
或許
再多留一陣子也不錯?這裡可比斯莫威爾有趣多了。
畢竟是父親說的。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既然這段時間要當俱樂部的國王,那他就要做到最好。
“肯特家家訓——”
“任何事情,都要全力以赴!”
這同樣也是父親說的。
“吱——”
走出更衣室,門軸轉動發出輕微的聲響,將門內短暫的靜謐與門外俱樂部的喧囂重新連線。
迪奧站在走廊柔和的光線下。
手指靈巧地調整了一下西裝袖口,昂貴的面料妥帖地包裹著他精悍的身材。
他要開始努力了。
不過在那之前。
咳咳,決定全力以赴的國王打算在開工之前.
先小小地犒賞一下自己,享受片刻征服後的餘韻吧。
他乾脆利落地走到那間奢華且私密性極佳的專屬休息室。
剛好現在的自己,也需要一點時間來梳理剛剛發生的一切,以及規劃接下來如何真正接管和整頓這片剛剛屬於他的‘領土’。
“譁~”
藍紫色的汁液灌入玻璃杯,奏出悅耳的水聲。
“咚咚——!”
可就在迪奧給自己倒了一杯昂貴的藍莓汁,冰涼的液體即將觸碰到舌頭時——
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即被有些急切地推開。
“迪亞哥先生。”
是羅可曼。
“艾拉娜·法爾科內女士來了。”
他補充道,語氣強調著那個姓氏的重量。
“嗯?”
迪奧眉頭微皺,沒想到正主居然出現的如此迅速。
現在的自己,只知道科波特的目標是其身後在哥譚很有勢力的法爾科內家族,但對於‘法爾科內’究竟意味著甚麼,他倒並不怎麼了解。
他也不過是透過對企鵝人的態度連蒙帶猜,隨手打出了張效果顯著的牌罷了。
“我現在就去。”
迪奧放下酒杯,藍莓汁在杯中輕輕晃動。
他面色平靜地點點頭,跟著略顯侷促的羅可曼,走向那間最為隱秘的VIP包廂。
“砰——!”
房門被開啟了。
出現在門內光線下的,正是許久未見的艾拉娜·法爾科內。
她依舊穿著價值不菲的定製套裝,妝容精緻,每一根髮絲都打理得一絲不苟,維持著那位高高在上的貴婦人派頭。
然而只要稍加留意,就能發現她眼底深處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憔悴,精心描繪的眼線也蓋不住那細微的紋路。
整個人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弦緊緊繃著,瀕臨斷裂的邊緣。
一見到迪奧步入,她那雙原本有些失焦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甚至顧不上平日裡最在意的儀態和寒暄,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迪奧的手。
她手指冰涼,甚至在微微顫抖。
“迪亞哥親愛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慵懶和挑逗,艾拉娜的反而帶著一種急迫,“終於見到你了.我好不容易才溜出來.”
迪奧微微蹙眉,不動聲色地想要抽回手。
但艾拉娜抓得很緊。
“法爾科內女士。”揮揮手讓身後的羅可曼退下,迪奧猩紅的眼眸冷靜地審視著她異常的狀態:“您看起來似乎需要一杯酒鎮定一下。”
“不!我不需要酒!”
艾拉娜猛地搖頭,隨即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巨大的決心,看著迪奧的眼睛,語氣幾乎是懇求地說道:
“迪亞哥,要不要跟我走。”
“就現在!離開哥譚,離開美利堅!我們去義大利!”
她的聲音似乎都因激動而有些尖銳了:
“我有錢!有很多很多錢!足夠我們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逍遙快活一輩子!我們可以去托斯卡納買一座莊園,或者去威尼斯.去哪裡都好!只要你跟我走!”
她話語如連珠炮一般,充滿了孤注一擲的瘋狂。
與她平日那種遊戲人間的姿態判若兩人。
迪奧看著她,心中頃刻明瞭。
這位貴婦人的突然造訪和如此失態的私奔提議,絕不可能是甚麼浪漫衝昏了頭腦。
法爾科內
“義大利?”迪奧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玩味,他輕輕掰開艾拉娜緊抓著他的手指,“聽起來是個不錯的度假選擇。但是,法爾科內女士”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邊,冰冷地劃清了界限:
“你,憑甚麼覺得可以‘帶我走’?”
“更何況。”
他直起身,猩紅的眼眸掃過她蒼白驚慌的臉:
“我覺得這裡可比義大利.有趣多了。”
拒絕清晰而冷漠,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他迪奧·肯特,絕不會成為任何人逃亡路上的附庸,尤其是捲入法爾科內這種麻煩不斷的家族泥潭。
更何況.
他今年才十五歲好嗎.
艾拉娜眼中的希望之光瞬間黯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被拒絕的空洞。
她看著迪奧那副冰冷又強大的姿態,突然意識到,自己和他本就是泛泛之交。
他想要的,似乎遠比金錢要多的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