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哥譚才真正的需要一個國王。
加冕儀式在有驚無險中落下帷幕。
斯莫威爾高中歷史上首次誕生了兩位返校節國王的訊息,也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全校,學生們三五成群地議論著這破天荒的事件,興奮之情久久不散。
肯特一家隨著人流走出校門。
夜色中瀰漫著慶典後的鬆弛與歡愉。
萊克斯似乎真的在鎮上有事情要處理。
加冕一結束就帶著他那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先行離開了。
“晚上吃甚麼?”喬納森意猶未盡道,“需要慶祝一下嗎?”
“急甚麼.我們先等等瑪莎和薩拉菲爾。”洛克伸了個懶腰,“他們可還沒來呢。”
“嘟嘟~!”
校長先生開著那輛略顯老舊的轎車停在幾人一旁。
顯然是看到了他們,只見其搖下車窗,臉上帶著點驚魂未定的蒼白,但依舊擠出一個職業性的笑容,對著肯特一家,尤其是兩位新晉的國王點了點頭:
“肯特先生們,今晚…呃…非常令人難忘。恭喜你們。”
他聲音還有些發飄,“我先回去了。”
“再見,校長先生。”
克拉克禮貌地回應。
喬納森也樂呵呵地揮了揮手。
同樣是揮揮手,校長關上車窗,讓車子緩緩駛離。
而後
“哧…哧啦…”
一陣如同電路短路的異響突然從車底傳來!
緊接著在周圍尚未散去的學生們注視下,轎車尾部毫無徵兆地冒起滾滾黑煙。
煙霧迅速變得濃密刺鼻,幾乎是在瞬息之間,明火就從引擎蓋附近竄出,火勢蔓延極快,轉眼就吞噬了小半個車身!
“著火了!校長的車著火了!”
“天哪!快救人!”
驚呼與尖叫瞬間劃破傍晚的寧靜。
“校長先生!”
克拉克臉色驟變,下意識就要衝向燃燒的車輛
以他的速度,完全能在爆炸前把校長救出來。
但就在他發力的瞬間——
“克拉克。”
一隻沉穩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洛克。
克拉克焦急地回頭:“叔叔!校長還在車裡!”
可.
卻見洛克臉上並無太多驚慌。
他只是揚了揚另一隻手裡提著的東西。
赫然是已經昏迷不醒的校長先生!他像只被拎住後頸的貓,軟綿綿地被洛克提在手上。
“?!!”
克拉克愣住了。
叔叔是甚麼時候…?
他甚至沒看到任何動作!
他下意識看向站在一旁的迪奧,試圖從兄弟那裡得到一絲線索。
卻見迪奧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臉上是一貫的事不關己。
甚至在接觸到克拉克的目光後,他猩紅的眼眸裡明確傳遞出一個資訊:
別問我,我甚麼都不知道,我也沒看見。
哦~
克拉克瞬間懂了。
是叔叔發動了「白金之星」的能力,停止了時間!
在所有人都無法感知的短暫瞬間裡,叔叔已經衝進燃燒的汽車,將昏迷的校長救了出來!
想通了這一點,克拉克壓下心中的震撼,迅速轉身,目光鎖定路邊的消防栓。
“開!”
他低喝一聲,也顧不上掩飾。
雙手抓住消防栓那沉重的鑄鐵蓋子,微微用力。
“嘎吱——!”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需要扳手才能開啟的蓋子竟被他徒手硬生生扯開!
他拎起消防水管,猛地插入其中。
“嗤——!!!”
高壓水流噴射而出,直衝燃燒的車輛。
水火相交,發出巨大的聲響和大量白色的水蒸氣。
但令人奇怪的卻是,火勢雖然看起來兇猛,但似乎主要集中在外殼和底盤區域。
內部燃燒並不嚴重。
在水流的強力沖刷下,明火很快就被壓制並迅速熄滅,只有汽車外殼被燒的焦黑。
也就在火勢被徹底撲滅的瞬間——
克拉克只覺眼前似乎極其輕微地花了一下,就像是電視訊號短暫跳幀了一樣。
再定睛看時,剛才還被叔叔提在手裡的校長,此刻竟又好端端地出現在了駕駛座上!
他似乎剛剛從昏迷中甦醒,正劇烈地咳嗽著,臉上滿是菸灰和驚魂未定的茫然,彷彿自己剛剛奇蹟般地從鬼門關爬了回來。
克拉克立刻反應過來:
是叔叔再次發動時停,在火滅掉的瞬間,把校長塞回了事發原地。
那也不用猶豫了,克拉克趕緊跑上前,和幾個也反應過來的路人一起,將還在發懵的校長攙扶到更遠的安全地帶。
“沒事了,校長先生,火已經撲滅了。”
克拉克安慰道,目光亦是掃過那輛燒燬的汽車。
完完全全的外部燃燒…
甚至
在校門不遠處的一棵大橡樹的陰影下。
一個有些眼熟的男人雙臂環抱在胸前,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表現出驚慌或關切,臉上甚至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冷漠地看著那輛還在冒煙的汽車殘骸,以及被眾人圍住、狼狽不堪的校長。
而當克拉克的目光與他對上時,他轉身便走,彷彿一切與他無關。
是阿諾德教練
雖然隔著很遠,但克拉克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片刻之後。
在將車輛交由消防隊妥善處理後。
一家人也等到了薩拉菲爾放學。
不過就當他們準備找個地方小小慶祝一下這史無前例的雙王加冕時。
迪奧卻似乎並沒有加入的意思。
“我去蛋糕店了。”
他言簡意賅地扔下一句話,甚至沒等家人回應,便轉身朝著與眾人相反的方向走去,步履匆匆。
“.”
站在原地,洛克摸著下巴,一臉好奇地望著迪奧離開的方向,眼神裡閃爍著探究的光芒,甚至有點蠢蠢欲動。
這小子.
到底是不是真的去蛋糕店打工呢?
“盯——!”
然而,他這點心思立刻被身邊的家人精準捕捉。
瑪莎、喬納森、甚至連薩拉菲爾,三人動作極其同步地轉過頭,用一種無聲的目光,牢牢鎖定了洛克。
被這三道目光看得老臉一紅,洛克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嘟囔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跟去就是了…就是有點好奇…”
他那點跟蹤的小念頭在家庭集體的注視下瞬間夭折。
“爸爸,要相信迪奧哥哥。”
薩拉菲爾眨著大眼睛,認真道。
“.”
我現在更懷疑了!
洛克沒好氣地撓了撓薩拉菲爾的小腦袋瓜。
到底在瞞著他甚麼呢?
“鐺——!”
伴隨著門鈴聲的響動。
迪奧剛推開那扇沾滿油汙的玻璃門,就聽到老塞佈雷洛對著電話聽筒發出咆哮。
“甚麼?!甚麼叫車堵在路上了?!你到底想不想賣了?!”
“你告訴我,甚麼叫車現在正經過‘危險區域’?!全美利堅還有比哥譚更‘危險’的區域嗎?!甚麼他媽的危險區域能卡他三天一動不動?!”
“……”
不過
似乎是因為電話那頭又說了些甚麼,塞佈雷洛的咆哮聲戛然而止,陡然沉默了下來。
迪奧甚至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原來是這樣啊.”
幾秒後,老師傅的語氣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打了個哈哈,聲音變得有些無奈:
“哦…就是哥譚啊…那…那沒事了。理解了理解了…嗯嗯…有訊息再聯絡…”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接著一回頭,才看到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的迪奧。
塞佈雷洛被嚇了一跳,隨即沒好氣地聳聳肩,指了指電話:
“喏,都聽到了?你的寶貝車,卡在哥譚了。媽的,那鬼地方真是邪門…你要親自去把它‘撈’回來嗎,皇帝陛下?”
“沒事。”迪奧臉上也沒甚麼表情,只是淡淡地攤手:“反正我今天也沒帶錢。”
他早就料到這老傢伙不靠譜。
“嘿!那是甚麼意思?!” 宛若是看到了迪奧眼中的嫌棄,塞佈雷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那可是哥譚!誰知道運送你那輛車的倒黴卡車司機現在是甚麼情況?是被搶了?還是被綁架了?乾脆加入哪個黑幫火併去了?這能怪我嗎?!”
懶得跟塞佈雷洛廢話,迪奧不用想也知道。
這傢伙肯定是為了省點錢,沒有選擇更穩妥但更貴的物流空運直飛大都會,而是選擇了看似路程更短的陸路運輸,結果好死不死,路線偏偏要經過那個混沌之都——
哥譚。
“別用那種‘我早就知道’的眼神看我!”
塞佈雷洛又讀懂了迪奧眼神裡的鄙夷,惱羞成怒地辯解道:
“實話告訴你,走哥譚路線的物流特麼反而更貴!”
“我和賣家商量的是越快越好,快遞費不是問題!”
“結果我們誰都沒想到,居然是真越快越好,司機居然連哥譚都敢進。”
“……”
迪奧徹底無語了。
所以,他那輛心心念念、準備送給父親當生日禮物的定製哈雷。
現在正被困在哥譚市某個未知的角落,生死未卜?
這可真是…
——
駕駛著哈雷,迪奧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黑色閃電。
輕車熟路地便是再次駛入了哥譚地標,拐進了冰山俱樂部後方那戒備森嚴的VIP停車場入口。
剛把車停穩,熄火。
一名熟悉的侍者便立刻小跑著迎上來,臉上帶著職業性的恭敬笑容,準備接過他的車鑰匙。
然而還不待迪奧將鑰匙拔下。
“砰!”
停車場側門猛地被推開。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壯漢,像扔垃圾一樣,隨手將一個穿著侍者服的年輕男人丟了出來!
那傢伙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被打得可謂是鼻青臉腫,嘴角破裂滲著血絲,昂貴的侍者服也沾滿了汙漬和腳印,看起來狼狽不堪。
皺著眉瞥了一眼地上呻吟的人,迪奧覺得有點眼熟。
這個侍者…
平常好像就是在負責他常去的那個四層VIP區域活動,手腳還算麻利。
“唉”
旁邊正準備為迪奧停車的侍者見狀,臉上閃過一絲不忍,他低聲嘆了口氣,一邊接過迪奧的鑰匙,一邊小聲嘀咕道:“還是太年輕了…”
迪奧原本並不想多管,但既然是熟人,他還是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怎麼回事?”
“啊?”
那侍者似乎沒想到這位一向惜字如金、氣場強大的‘國王’會搭話,愣了一下,才壓低聲音解釋道:“他…他太想賺錢了。連續工作了十二個小時,沒休息,想多賺點加班費…結果被巡視的奧格威先生抓到了。”
“奧格威?”
迪奧眉頭微蹙,怎麼又是這傻子。
“嗯…”
侍者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恐懼:
“奧格威先生大發雷霆,說他違反了俱樂部的‘規矩’。”
“罰了他四個小時的薪水作為懲戒,而且現在看來,似乎又被打了一頓。”
“?”
迪奧終於轉過頭,眼眸裡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疑惑。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是說…”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在這鬼地方加班,不僅拿不到額外的錢,還要倒貼錢?!”
這種聞所未聞的霸王條款.
哪怕是在哥譚,也顯得過於赤裸和愚蠢了。
那個被眾人稱之為企鵝人的老闆,看上去可不會那麼愚蠢。
似是見到了迪奧眼中那看傻子一樣的眼神,解釋的侍者也顯得十分無奈和憋屈,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細若蚊蚋:
“奧…奧格威先生說…工作八小時,這是法律規定的…‘合理’工作時間。”
“自願工作十二個小時…是‘違規’操作,被抓到可是會被管理局的人罰款。”
“現在科波特先生不在,我們.我們一定要好好維護冰山俱樂部才行。”
“……”
是嗎…
迪奧心中冷笑一聲。
目光掃向眼前這座燈火輝煌、用金錢和慾望堆砌而成的巨大冰山俱樂部。
法律?規定?
在哥譚,尤其是在這座名為‘冰山’的俱樂部裡。
誰敢真罰冰山俱樂部的錢?哪個機構敢來查這裡的用工記錄?
說到底,不過是那個大猩猩仗著一點微不足道的權力,在作威作福,變著法地剝削這些無力反抗的底層員工罷了。
說實在的
這種骯髒又愚蠢的把戲,讓迪奧感到一陣反胃。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因為想多賺點錢而被打得半死、還要被罰款的年輕侍者。
又看了一眼身邊這個敢怒不敢言的侍者。
他甚麼都沒說,只是從那侍者手中抽回了自己的哈雷鑰匙。
“車我自己停。”
他冷冷地丟下一句話,不再理會那名錯愕的侍者,推著沉重的哈雷,徑直走向VIP專用停車區。
不過一會兒
他便將哈雷精準地停入了自己的專屬車位。
動作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在整理了一下絲毫未亂的衣領後,迪奧的臉上重新掛上那副冷漠的面具,邁步朝著員工側門走去,準備如同往常一樣,穿過這條骯髒卻高效的捷徑,進入那個紙醉金迷的世界。
可.
就在他的皮鞋即將踏上那道門檻時。
“砰!”
一隻沾著血汙的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猛地從旁邊陰影裡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褲腿。
迪奧腳步驟然一停,眉頭瞬間緊蹙。
倒不是反應不過來,而是沒想到這個比青蛙小便還要腌臢的傢伙居然真敢觸控自己。
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戾氣掠過猩紅的眼眸。
他低下頭,冰冷的目光盯向那隻手的主人——
這正是剛才那個被打得半死、像垃圾一樣被丟出來的年輕侍者。
侍者仰著滿是傷痕和淤青的臉,眼睛因為腫脹幾乎睜不開。
但那雙眼睛裡卻充滿了從絕望中迸發出的最後一絲希冀。
他認得這雙鞋,認得這種氣場.
他知道眼前這個金髮青年是頂層那些貴婦名流們瘋狂追捧的‘國王’,是連科波特先生都另眼相看的特殊存在。
“先…先生…迪亞哥先生…求求您…”
“國王陛下,我求求您了.國王先生”
侍者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血沫,幾乎聽不清。
但他抓著男人褲腿的手卻異常用力,彷彿是溺死前最後的浮木:
“救救我…求您…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更不能…不能倒欠俱樂部的錢…”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聲都牽扯著身上的傷處,讓自己痛苦蜷縮,但.
手依然沒有鬆開。
“我妹妹…她因為前些天的暴雨出了車禍,現在在醫院等著手術…我需要錢…我真的需要錢…”眼淚混合著血水滑落,聲音裡是徹骨的絕望與哀求,“奧格威先生會毀了我的…”
“他待會出來看到我,就會把我扔進哥譚灣的…國王先生.求求您…只有您…只有您可能…”
“我真的需要.”
他的話斷斷續續,邏輯不清。
但那份走投無路的絕望卻無比清晰。
他不是在求一份施捨,他是在祈求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一個不被這吃人的深淵徹底吞噬的渺茫希望。
迪奧站在原地,褲腿被那隻髒汙的手緊緊攥著。
說真的.
他本該一腳踢開這礙事的麻煩,像拂去灰塵一樣毫不留情。
這裡是哥譚.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悲慘故事,同情心在哥譚是最廉價也最致命的東西。
可…
下午剛剛發生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閃過他的腦海——
克拉克在全校面前,將那頂象徵著榮譽的王冠推讓給他,說他才是真正的國王。
萊克斯那傢伙自作主張,將另一頂王冠強行戴在他頭上,將他推至臺前。
臺下那些學生…
甚至包括一些老師…
看向他的那種混合著好奇、敬畏、還有一絲期待的眼神…
還有父親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國王
這個他之前嗤之以鼻,只覺得是場滑稽戲和撈錢工具的稱號,此刻卻因為腳下這個卑微生命的絕望,而突然變得無比沉重與真實。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國王
僅僅是在舞臺上接受歡呼就夠了嗎?
僅僅是從那些愚蠢的貴婦手中攫取財富就夠了嗎?
看看腳下這個人。
看看外界,那個亂到連自己買的一輛車都能卡三天的‘哥譚’。
看看這個充斥著不公、壓迫和骯髒規則的‘王國’。
他在哥譚,在冰山俱樂部.
在這裡賺取每一分錢,都建立在無數個這樣的“侍者”被剝削、被踐踏的基礎之上。
奧格威之流可以如此肆無忌憚,正是因為頂層享受著奢華的人們,根本不會低頭看一眼腳下的泥濘。
兩個囚犯從監獄的窗戶往外看
一個看到了泥地,一個看到了星星。
可星星.
真的更為高貴嗎?
伴隨著脖頸上的星星傳來許久未有的灼熱之感,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感在迪奧心中翻湧。
——那不是對奧格威的厭惡,不是對弱者的憐憫
只不過是一種被冒犯的不爽。
冰山俱樂部這裡的規矩
甚麼時候輪得到奧格威那種貨色來制定了?
甚麼時候輪得到他用這種愚蠢的方式,來破壞他場子中的‘秩序’,動他的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