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國王加冕&王車易位。
星期三的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
輕輕落在床上沉睡男人的側臉。
他動了動,從混沌中浮起。
只感覺意識像沉入水底的紙片,緩慢且掙扎著上浮。
一種莫名的疲憊感深入骨髓,完全不像是經歷了一夜安睡,反倒像是剛打完一場精疲力盡的硬仗。
“.呃.”
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克拉克手指按上突突跳動的太陽穴,試圖理清思緒。
怎麼會這麼累?
昨晚回來後明明直接睡了,連澡都…
等等,他記得自己洗了澡的。
記憶像是蒙上了一層濃霧,許多細節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斷續的、色彩過於鮮豔卻又令人不安的片段——
拉娜的笑容、震耳的音樂、克洛伊受傷的眼神、夜路的黑暗
還有…
某種暴烈與衝動?
他蹙緊眉,掙扎坐起,昏沉感黏稠如漿。
而後跌撞走到窗邊,扯開窗簾。
“譁——”
晨光清澈,頃刻湧入,將他吞沒。
就像一場救贖,漫過他的面板,滲入他的血脈。
克拉克仰起臉,眯眼迎接這片溫暖,脊背不由自主挺直。
無窮無盡的能量在四肢無聲奔湧,撫平所有不適。
可也就在他沉溺於陽光浴的片刻。
昨晚模糊、閃爍的片段,彷彿也被這陽光注入了能量。衝破了那層混沌的迷霧,變得清晰、連貫地撞進他的腦海!
他輕佻地對拉娜說話.
他用熱視線打爆氣球,只為一瞬的炫耀
他甩開克洛伊的手,冷冷叫她
企鵝小姐。
他面對惠特尼那夥人,不是保護,而是
“轟——!”
記憶的洪流如同決堤般洶湧而至,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尤其是最後…
幾個稻草人…
惠特尼和他同夥極度恐懼、徹底崩潰的表情…
自己當時冰冷、殘忍、甚至帶著一絲享受的心情…
“!!!”
克拉克臉上的光,霎時褪盡。
血色從他臉頰迅速消失。
這不是身體上的不適,陽光依舊溫暖,力量仍在奔湧。
這是心理上…
海嘯般的衝擊與驚恐!
“咚!”
他向後退了一步,踉蹌著差點摔倒,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可還沒待回過神來,緊接著又難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雙手。
就是這雙手.昨天徒手擰彎了撬棍,輕易地將人打飛。
甚至…
他又摸向自己的眼睛。
這雙眼睛昨天竟發射了熱視線,不是為了控制、也不是為了保護
單純就是為了…
炫耀?!
“我…我都幹了些甚麼?!”
一聲駭然的低語,從克拉克的嘴唇中顫抖地逸出。
那個狂妄自大、刻薄冷漠、手段殘忍的人…
真的是他嗎?
罪惡感如冰水灌入胸腔。
他沿牆滑落,蜷坐在地。
光仍灑滿全身,卻再無溫度,只剩刺骨的冷。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窗外的陽光變得更加明亮刺眼,克拉克這才彷彿從一場噩夢中掙脫。
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將胸腔裡那股冰冷的恐慌壓下去,掙扎著站起身。而後用力搓了搓臉,讓表情看起來正常一些後,這才推開房門,走下樓梯。
“早上好,克拉克。”
正在看報紙的喬納森抬起頭,習慣性地打招呼。
“早上好,爸爸。早上好,媽媽。”
克拉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啞,但恢復了往常的禮貌和溫和,他走到餐桌旁,拿起一片面包。
喬納森和瑪莎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確認——
那個他們熟悉的、溫和有禮的克拉克回來了。
只是…
這孩子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明顯的陰霾,情緒顯得異常低落,默默地啃著麵包,眼神有些放空。
喬納森撓了撓頭,心裡不自覺地嘀咕:
這年輕人談個戀愛情緒起伏這麼大嗎
昨天還一副天王老子來了都不怕的囂張樣。
今天就變成霜打的茄子了?一會兒春風得意,一會兒又失魂落魄的。
這大起大落讓他這個老父親真是有點摸不著頭腦,難以下手安慰啊…
“克拉克”還是瑪莎細心,她放下手中的牛奶壺,走到克拉克身邊,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試圖驅散他的低落:“我的小國王。別發呆了,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別忘了返校節國王的加冕儀式還在學校等著你呢。”
“加冕儀式…”
聽到這四個字,克拉克的身體一顫。
昨晚他就是頂著‘國王’的名頭,做出了那麼多荒唐又可怕的事情…
放下吃了一半的麵包。
“我知道了,媽媽。”
克拉克站起身,聲音有些沉悶,“我出門了,爸爸,媽媽。”
說完,他低著頭,有些逃避似的匆匆走向門口。推開家門,融入了清晨的陽光中,朝著學校的方向走去。
背影看起來絲毫沒有即將加冕的喜悅。
門關上後。喬納森和瑪莎在餐桌旁面相覷,臉上都帶著不解。
“這孩子…到底怎麼了?”
喬納森皺著眉,看向妻子。
瑪莎搖搖頭,眼神裡也充滿了困惑:“希望…只是年輕人成長中的煩惱吧。”
“.”
——
“你是說…克拉克最近變得很怪?”
洛克放下鋤頭,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額角的汗,目光掃向不遠處的萊克斯。
這位大少爺正彎著腰,吭哧吭哧地翻著土,動作雖然還有些生澀,但比起三天前的手忙腳亂,已經像模像樣了許多。
嗯…
勞動改造的效果看起來還不錯。
至少這大少爺沒偷懶,首先可以排除是他。
畢竟從早到晚,萊克斯幾乎長在了這片田裡,哪兒來的閒工夫去招惹克拉克?
“是啊.”喬納森在一旁絮絮叨叨,眉頭擰成了個疙瘩:“昨天回來還嘚瑟得不行,今天早上就蔫了,跟他說話都心不在焉的,連瑪莎做的藍莓派和玉米卷都沒興趣了!”
“跟他提加冕儀式,表情卻又帶著難過…這孩子,心裡肯定有事,還是大事!”
“是嗎?”
就在喬納森喋喋不休地分析著養子的反常時,一個聲音冷不丁地從他身後響起,嚇了他一跳:
“看來…克拉克最近心情不太好。”
喬納森猛地轉身,發現萊克斯不知何時已扛著鋤頭站在了他身後。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光潔的頭頂上,反射出一圈微微刺目的光暈,配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顯得既突兀,又有點…嚇人。
“你這小子…”喬納森捂著胸口,沒好氣地瞪他,“甚麼時候摸過來的?嚇我一跳!”
“幹甚麼?”盧瑟無所謂地聳聳肩,用鋤頭柄指了指旁邊一片翻整得整齊的土地,語氣平淡道:“我分到的地,幹完了。喬納森叔叔。”
“幹…幹完了?”
喬納森愣了愣,視線在那片鬆軟的土地和萊克斯幾乎沒喘氣的臉上來回移動,一時有些語塞。
才三天…
這小子適應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盧瑟沒理會他的驚訝,只是將鋤頭拄在地上,雙手交迭搭著柄端,下巴輕輕擱在手背上,眼中掠過一絲狡黠的光:
“總之,現在我們的返校節國王心情不佳。”
他微微一笑,聲音壓低了些,彷彿在分享甚麼不得了的計劃:
“作為朋友和家人,我們是不是該做點甚麼?給他準備點特別的‘禮物’…幫他振奮一下精神?”
“?”
洛克聞言,目光掃向萊克斯,眉頭微挑:“你要幹甚麼,萊克斯?”
他了解這小子。
又要給自己整個活是嗎
萊克斯哈哈一笑,笑容裡充滿了自信和興奮:
他打了個響指,目光在洛克和喬納森之間來回移動:
“簡單。”
“二位叔叔配合我一下就行。我們需要一點…驚喜,不是嗎?”
——
斯莫威爾高中。
走廊。
陽光透過高窗灑下細碎的光斑,映出空氣中所飄浮的微塵。
克拉克站在校刊室的門外,內心掙扎不已。
手抬起又放下,反覆幾次,卻始終沒有勇氣去敲響那扇門。
昨晚克洛伊受傷又委屈的眼神.
以及帶著哭腔的話音還在他腦海裡迴盪,讓他充滿了負罪感
但.
來都來了…
總不能一直站在這吧。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打算硬著頭皮面對時——
“喂!克拉克!”
一陣喧鬧的腳步聲和熟悉的鬨笑從走廊另一端湧來。
橄欖球隊的夥伴們正有說有笑地朝這邊走來,副隊長一眼就瞥見僵在門口的克拉克,大笑著衝上來,胳膊毫不客氣地箍住他的脖子,來了個友好的鎖喉。
“好你個克拉克·肯特!藏得夠深的啊!”
副隊長一邊用力揉亂他的頭髮,一邊誇張地抱怨,“說!是不是早就跟我們的‘皇后’陛下好上了了?居然一點風聲都不透露!害我們還在傻乎乎地猜誰你到底辦到了沒有!!”
“就是!”另一個隊員擠眉弄眼地接話,“要不是傑米那小子.昨天晚上信誓旦旦的說親眼看到你在野餐會上和拉娜卿卿我我,還…呃,反正就是非常親密!”
“哈哈哈”
眾人頓時爆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
克拉克被勒得有點無奈,不過內心還是悄悄鬆了口氣。
至少…
他們的注意力還在拉娜身上,而不是他昨晚更糟糕的那部分。
視線不經意間掃過校刊室緊閉的門,克拉克心裡泛起一絲愧疚,但很快還是被眼前的喧鬧所淹沒。
“好了好了,放開他吧。”隊長傑森走上前,笑著把副隊長拉開,然後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別理這幫荷爾蒙過剩的傢伙。走吧,克拉克,正好碰到你,跟我們一起去體育館一趟。”
“去體育館?現在?”
克拉克有些疑惑地眨眨眼。
動員大會不是馬上就要開始了嗎?
“嗯”
傑森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複雜,他語氣稍微低沉了些:“嗯,阿諾德教練回來了。要召集我們開個會,商量一下後天的戰術。”
“教練?”
“阿諾德教練。”
聽到這裡,克拉克才反應過來。
是啊,球隊是有這麼一位正牌教練的。
“……”
旁邊的隊員們聞言,原本嬉笑打鬧的氣氛冷卻了不少,一個個臉上的笑容都收斂了起來,交換著無奈的眼神。
“是的。”
傑森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對克拉克,也是對周圍的隊員們提醒道,“阿諾德教練他…養好傷歸隊了。待會兒…他說甚麼,你們都聽著,不要往心裡去,更別頂嘴,知道嗎?”
“明白了,隊長。”
隊員們紛紛點頭,臉上都露出一抹顯而易見的無奈和不情願。
一種無聲的壓抑悄然瀰漫開來,籠罩在這群平日生龍活虎的年輕人之間。
克拉克倒是沒甚麼特別的感覺。
對他而言,這位阿諾德教練除了在開學時舉辦了一場選拔賽,之後還沒到一個星期,就聽說因為在健身房蒸桑拿時溫度調得過高,導致了嚴重燙傷住院了,一直休養到現在。
自己對他的全部印象,還停留在剛進球隊時,教練將他簡單地介紹給眾人那短短几分鐘,是個…
嗓門有點大、表情很嚴肅的中年男人。
應該是挺負責任的
畢竟據說都是在其的指導下
斯莫威爾中心才能連續數年於堪薩斯橄欖球中學聯賽上名列前茅。
可現在隊友們突然沉重的表情,卻讓他心裡悄悄升起一絲疑慮。
這位久未謀面的教練,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砰——!”
推開沉重的雙開門。
一股混合著汗水、消毒水和舊皮革的氣息撲面而來。
體育館內空曠而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正在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克拉克環顧四周,自然也注意到了隊友們的變化。他能感覺到身邊驟然繃緊的呼吸,夥計們如臨大敵的沉默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聚焦於場地中央——
那個背對著他們,一個身材敦實、穿著運動服的中年男人。
腳步聲驚動了他。
他緩緩轉過身來,動作沉穩。
正是阿諾德教練。
不過那臉色似乎比克拉克記憶中更加陰沉,眼神更加銳利。
甚至
身材似乎都更加健壯了?
深藍色的運動服緊裹著結實的軀幹,肩背的肌肉線條即使在寬鬆的剪裁下也隱約可見。
那個胖胖的阿諾德教練,住了一趟院之後居然變得如此虎背熊腰?!
“都到了?”
還不待克拉克回過神來,阿諾德沙啞著聲音開口,“廢話不多說,後天的比賽。”
“我們必須贏。不是可能,不是盡力,是必須!”
他踱著步,目光掃過每一個隊員的臉。
“那幫傢伙,個子高,速度快,技術也不錯。”他話鋒一轉,語氣冰冷,“所以,常規打法,我們勝算不大。”
隊員們沉默著,氣氛更加壓抑。
“但是.”阿諾德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他們有他們的優勢,我們…也可以有我們的‘優勢’。”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
“防守的時候,不小心踩一下對方的腳踝;攔截的時候,手肘無意地抬高一點;抱摔落地時,多用點巧勁…”
他一邊說,一邊做著隱晦的手勢,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篤定:
“只要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最大限度地發揮我們的特點…明白我的意思嗎?”
隊員們低著頭,沒有人應聲。
但緊握的拳頭還是暴露了他們內心中的抗拒和沮喪。
這種骯髒的戰術,違背了體育精神,更違背了他們打球的初衷.
克拉克微微皺眉。
教練的話表面上聽起來沒甚麼問題,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那種暗示性的語氣,讓他心裡升起一絲隱約的不安。
阿諾德教練的目光在隊員間巡視,最後落在克拉克身上:
“尤其是你,肯特。選拔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你的身體條件很特別。”
“力量、速度都遠超常人。”他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我要你在場上,充分發揮這些天賦。必要的時候…”
“教練.”
克拉克猶豫了一下,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你具體是指甚麼?我不太明白…”
“肯特先生。”阿諾德教練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變得銳利:“我以為你已經是個成熟的球員了。有些事不需要說得太明白。”
他雖然語氣依舊保持著剋制,但其中已經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只是覺得…”
克拉克斟酌著用詞,試圖讓自己的質疑聽起來更像請教:
“橄欖球應該是靠實力和技巧取勝,而不是…”
“而不是甚麼?”阿諾德教練打斷他,聲音微微提高,“你以為對面那幫小子就會老老實實打球?天真!”
“勝利需要付出代價,肯特。有時候這個代價就是放下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教練先生。”克拉克感到一陣不適,但還是堅持道:“這是故意傷害別人,這違背了體育精神…”
“誰說要故意傷害別人了?”
阿諾德的聲音突然冷下來:
“我說的是充分利用規則,最大化我們的優勢。你怎麼連這點覺悟都沒有?!”
“要是這就是故意傷害別人,肯特先生,你入隊選拔的時候,可不就是一路傷害別人,獲得了進入校隊的資格嗎?”
“克拉克·肯特,我認為你可能有點不適合我們這個球隊了。”
這話像一記重擊,讓克拉克一時語塞。
也讓他瞬間聯想到了昨晚自己的失控…
“教練.”
傑森打了個哈哈,“克拉克並不怎麼明白,畢竟這才幾個月。”
“最好是這樣”
“接下來都按我的吩咐。”阿諾德冷哼一聲,似乎也沒了繼續開口的想法,瞥了眼時間轉身便走,似乎這次叫他們來,只是為了宣告他的回歸。
“接下來我有點忙,星期五下午,別讓我去主動找你們。”
聞言,眾人沉默的點頭。
就這麼看著阿諾德離去的身影。
而後才嘆了口氣,簇擁著傑森和克拉克便朝著反方向離去。
他們得去參加動員大.
“誰是肯特先生?”
突如其來的一聲問話讓所有人心頭一跳,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人群中的克拉克。
只見一個穿著正式西裝、表情嚴肅陌生的男人站在門口的一側,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場館,最後定格在被眾人眼神聚焦的克拉克身上,不容置疑的高聲道: “克拉克·肯特先生,麻煩和我們來一趟。”
——
“抱歉,肯特先生,剛才的場面可能有些冒犯了。”
為首的官員臉上帶著公式化的歉意,打了個哈哈,點頭解釋道,“我們也是為了確保流程合規,杜絕任何意外情況發生。希望你能理解。”
克拉克點點頭,心中的緊張感稍稍緩解。
眼前的這些人倒並非來自甚麼神秘部門,只是州學生體育協會的官員
因為收到匿名舉報所以在今天前來進行一場審查。
而他作為球隊新晉的主力成員,又是剛加入不久,在官員們看來,可能尚未被球隊的‘不良風氣’完全同化,還保有純粹的體育精神。
更可能提供客觀的資訊。
所以才等著阿諾德走後,直接由便衣現身將他帶離,進行單獨問話。
“您的教練,真的沒有問題嗎?”
官員收起了歉意的表情,沉聲道,“匿名舉報信中講述了很多他的非法操作。”
“我們理解你剛加入球隊不久。”另一位官員補充道,語氣相對緩和,“但正因為如此,你的視角可能更客觀。舉報信中列舉了一些…嗯…相當嚴重的指控,涉及阿諾德教練可能教導並鼓勵球員使用惡意犯規、甚至操縱比賽結果等行為。”
“肯特先生,在你短暫的接觸和訓練中,你是否察覺到阿諾德教練有任何…不合規的指示?或者任何讓你覺得違背體育精神的事情?任何細微的跡象都可以。”
克拉克的腦海中瞬間閃回剛才在體育館裡,阿諾德那雙充滿算計的眼睛.
以及那些話讓他極度不適的隱晦言論。
可.
那些話足夠作為證據嗎?它們足夠具體嗎?
阿諾德完全可以辯解那只是激勵球員的強硬話語,是對競技精神的另一種解讀。
自己並沒有實際看到他教導任何人具體如何犯規,也沒有證據表明他操縱過比賽。
更重要的是,如果現在說出來,會對球隊產生甚麼影響?
後天就是重要的比賽…
傑森和隊友們雖然不情願,但他們似乎也習慣了隱忍…
自己這個新人,真的要在這種時候掀起風浪嗎?
“抱歉,先生。”克拉克搖搖頭,“我並未和教練過多接觸。”
幾位官員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不過還是有些失望
他們又例行公事地問了幾個關於訓練強度、團隊氛圍等其他問題
克拉克也都謹慎地給予了回答。
詢問持續了大約十分鐘,眼看確實問不出更多有價值的資訊,官員們只好作罷。
“好吧,肯特先生,感謝你的配合。”
為首的官員站起身,遞給他一張名片:
“如果你之後想起任何可能相關的事情,或者遇到任何情況,都可以聯絡這個號碼。記住,維護體育的公平競爭環境,是每一位運動員的責任。”
“我會的,先生。”
克拉克接過名片,點點頭。
官員們亦是收起記錄本,再次道歉打擾了他的活動,便轉身離開了。
如來時一般,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不過哪怕如此.
這個小插曲也耗掉了不少時間。
等克拉克脫身,返校節的重頭戲——
動員大會暨國王加冕儀式已經在學校禮堂拉開了帷幕。
“.”
禮堂里人山人海,氣氛熱烈。
校長先生正在臺上發表著漫長而毫無新意的講話。
無非是強調學校精神、團結友愛之類。
趁此機會,克拉克悄悄溜到後臺,早已等在那裡的拉娜看到他,鬆了口氣,遞給他一個詢問的眼神。
他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直至校長講話結束。
他擦了擦地中海上的汗水,提高了音量:
“…那麼現在,讓我們迎來最激動人心的時刻!”
“有請我們本屆的返校節國王與皇后——克拉克·肯特與拉娜·朗!”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和掌聲中,克拉克和拉娜走上了舞臺中央。
聚光燈打在他們身上,克拉克環視臺下,一張張興奮的笑臉映入眼簾,場面可謂壯觀。但他心中卻毫無底氣,甚至有些沉重。
他目光掃過臺下,輕易地找到了那個金髮身影——
迪奧正懶洋洋地靠在角落,臉上沒甚麼表情。
看著一如既往的迪奧.
昨晚那失控、刻薄、暴戾的記憶便不自覺地再次浮現於克拉克眼前。
那樣的自己…
真的配站在這裡,戴上王冠嗎?
這個‘國王’的榮譽,此刻真的讓克拉克感到無比的諷刺和不安。
但沒人在意克拉克的想法,校長先生繼續流程。
他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容,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禮堂:
“接下來,非常榮幸地邀請到為我們學校本次返校節活動提供最大力支援的慷慨捐獻人,同時也是本次國王的加冕者——萊克斯·盧瑟先生!”
“?!”
克拉克一愣,下意識地看向臺下角落的迪奧,果然看到迪奧也站直了身體,眉頭緊緊皺起,猩紅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錯愕。
這傢伙真要把學校上供了?!
“咳咳.”
校長清了清嗓子,側過身看向一旁的光頭青年。
只見萊克斯·盧瑟從容地走上臺,他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光頭亮的似乎還打上了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樣。
嗯.
誰能想到他三十分鐘前在田裡揮汗如雨。
從校長手中接過話筒。
在克拉克“你想幹甚麼”的眼神注視下,萊克斯先是發表了一段簡短而得體的講話,稱讚了學校的活力,祝福了國王與皇后,感謝了籌辦活動的師生。
一切都顯得很正常。
可.
等到他走向放置著后冠和王冠的托盤前。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開始加冕儀式時,萊克斯卻突然停下了動作。
他拿起那頂精緻的王冠,在手裡掂量了一下,然後對著話筒,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嗯…說實話,拿著這個,我突然覺得…由我來擔任加冕者,似乎還是不太夠格。”
臺下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和疑惑的低語。
校長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湊近萊克斯,壓低聲音焦急地問:
“盧、盧瑟先生,您這是…?流程上…”
“我認為”
萊克斯清了清嗓子,直接無視了身旁快要急哭的校長,他臉上笑容不變,甚至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狡黠,繼續道:“在這個榮耀的時刻,應該有更合適、更值得尊敬的人來為我們優秀的年輕人加冕。”
“所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然後用力鼓掌道: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斯莫威爾社群,蟬聯七年的‘社群楷模’!”
話音落下,聚光燈猛地打向了舞臺入口處。
讓臺下原本只是看熱鬧的迪奧,眼神變得極度陰沉。
只見
在那聚光燈下,穿著一身格子襯衫和牛仔褲,一臉無奈被工作人員‘請’上臺的,赫然是他的父親洛克·肯特和叔叔喬納森·肯特!
喬納森顯然很開心,臉漲得通紅,不停地對著臺下傻笑揮手,活像剛中了彩票。
洛克則相對鎮定,但顯然也對此感到十分意外和無奈。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臺上笑得像只狐狸的萊克斯。
說好的只是來看看的呢?!
“當然,其實我認為‘社群楷模’只是其次。”
萊克斯笑嘻嘻地解釋道,眼神卻精準地和對臺下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迪奧對視了一秒,“我只是覺得,沒有甚麼身份,能比‘國王’的父親更為偉大了。”
“由父親來為自己的孩子加冕,這不是更有意義嗎?”
“……”
迪奧則站在臺下,極力控制上去毆打萊克斯直至跪地的慾望。
萊克斯…
你真是…
太乖了.
他現在恨不得手刃萊克斯,再順便揍一頓前天把王位讓給克拉克的自己!
並不在意迪奧殺人的目光,萊克斯只是轉向臺上僵住的洛克和喬納森,悄聲道:
“那麼二位叔叔?打算誰先來?給國王還是皇后加冕?”
“當然是…”
喬納森剛想說話。
洛克卻沒好氣地一把將他扯到旁邊,低聲道:
“閉嘴,你沒看到迪奧在下面嗎?眼神都快把我燒穿了!你去給克拉克戴王冠,拉娜那邊…我去。”
自己可不想在這種時候進一步刺激那個醋罈子打翻了的大孝子。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喬納森小聲吐槽了一句,順手接過了王冠。
臉上重新堆起紅光滿面的笑容,走向克拉克。
聚光燈跟隨著他的腳步,將父子二人籠罩在刺眼的光暈中,全場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他們身上。
就在喬納森舉起王冠,準備為兒子加冕的剎那——
克拉克卻忽然向後退了一小步,避開了。
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抬手將自己胸前那條寫著‘King’的綬帶解了下來。
現場一片譁然,竊竊私語聲四起。
校長差點暈過去。
拉娜擔憂地看著他。
喬納森舉著王冠愣在原地,不解地看著兒子。
迪奧也皺起了眉,不明白克拉克又在搞甚麼名堂。
接著
在萊克斯理所當然的目光中,克拉克接過話筒。
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寂靜下來的禮堂,帶著一種真誠的沉重:
“很抱歉,打斷這個儀式。”
“但我認為…我配不上這個‘國王’的榮譽,爸爸。”
“也配不上這場加冕。”
他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臉,最後定格在角落的迪奧身上。
“在過去的一天裡,我做錯了一些事,傷害了一些人,也讓我更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這個王冠,它代表的不僅僅是受歡迎,更應該代表責任、擔當和真正的優秀。”
“而在我認識的人裡,有一個人,他的票數雖然只在我之下。”
“但他的能力、他的智慧、他為了保護家人所默默付出的一切…都遠在我之上。”
接著,克拉克開始講述。
他講述著他的兄弟
如何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用他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個家。
他如何敏銳地察覺到家庭可能面臨的經濟壓力,如何一聲不吭地獨自想辦法,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時間和精力去進行兼職…
當然
具體的工作地點被巧妙地略過。
他可不想斯莫威爾高中明天少了一半人來上學。
不過克拉克可沒有誇大其詞,只是平靜地敘述著一些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話語真誠而充滿敬佩,描繪出了一個與眾人心中、學校裡那個高傲冷漠形象截然不同的男人——
迪奧·肯特。
禮堂裡安靜極了,所有人都被克拉克這番出乎意料的讓位演講驚呆了,同時也不禁對迪奧·肯特產生了巨大的好奇和…
一絲敬意。
不愧是迪奧!
真可謂是男人中的男人!
可站在角落的迪奧卻只覺身體有些僵硬。
他聽著克拉克的話,看著臺上那個將一切榮譽推開的兄弟,猩紅的眼眸裡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
無奈?窘迫?詫異?
或許還有一絲…
極其微小,被理解的震動。
“所以.”克拉克最後道:“我認為。”
“真正的‘國王’,應該是我的兄弟,迪奧·肯特。他比我更值得戴上這頂王冠。”
說完,他便拿著那條綬帶,朝臺下迪奧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場的目光也瞬間聚焦,聚光燈也在此刻找到了真正的主角,猛地打在迪奧身上。
將他那張俊美的臉照得清晰無比。
“迪奧!”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這個名字,緊接著,呼喊聲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
“迪奧!國王!迪奧!國王!”
學生們為這戲劇性的轉折興奮不已,為克拉克的謙讓感動,更為打破常規而歡呼。
臺上的校長徹底慌了神,手帕已經被冷汗浸透。
老祖宗傳下來的章程裡也沒這一出啊!
返校節國王哪有禪讓的。
這要是亂了套,他晚上睡覺會不會被歷任校長在夢裡剝皮啊?!
“萊、萊克斯先生…這…這不合規矩啊…”
校長湊到萊克斯身邊,聲音發顫地提醒道,“王冠…哪有讓出去的。”
“嗡——!”
盧瑟卻只是拍了拍話筒,示意全場安靜。
那副掌控全域性的姿態彷彿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安靜!各位,請安靜!”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魅力,“規矩是死的,但榮譽是活的!既然我們的克拉克·肯特展現瞭如此高尚的品格,認為他的兄弟同樣配得上國王的榮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興奮的臉龐,嘴角勾起一個張揚的笑容:
“…那我們為甚麼不打破一次常規呢?誰說返校節,只能有一位國王?!”
“蕪湖——!!!”
臺下的歡呼和口哨如浪潮般掀起更高的聲浪。
學生們顯然都在為這個打破傳統的瘋狂提議徹底沸騰。
校長眼前發黑,扶住講臺才勉強站穩。
萊克斯則無視了身邊快要休克的校長,繼續道:
“真正的榮耀在於共享與認可!所以,我提議,本屆返校節,我們將有兩位國王!克拉克·肯特,以及——迪奧·肯特!”
“至於王冠…”
萊克斯故意拉長了聲音,看著校長那副絕望表情,惡趣味地笑了笑。
隨後才清脆地拍了兩下手。
應聲而來的是兩位身著黑色西裝、戴墨鏡的男子快步上臺。
其中一人手提銀色金屬箱,箱體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在全場注視下,聚光燈打在手提箱內部——
另一頂王冠靜靜躺在黑色絲絨之中。
它與喬納森手中那頂幾乎別無二致。
金芒流轉,寶石璀璨,每一處細節都精緻得令人窒息!
寂靜只持續了一秒。
“!!!”
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驚呼和讚歎聲!
校長瞠目結舌,看著那頂憑空出現,足以以假亂真的王冠,徹底說不出話來。
他現在嚴重懷疑萊克斯·盧瑟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連備用王冠都準備好了?!
得意地取出王冠,萊克斯對著臺下的迪奧,做了一個‘請’之手勢。
“那麼,迪奧·肯特先生。”
他語帶笑意,“你是否願意上臺,與你的兄弟共同接受這份榮譽?”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鏡頭,所有的聚光燈,鎖定在了迪奧身上。
他已不能再是陰影中的旁觀者。
他被一股巨大且無法抗拒的洪流,猛地推到了舞臺的絕對中央。
“你贏了。小光頭。”
走到萊克斯身旁,迪奧冷聲道,“算你在我家的飯沒白吃。”
“嘛~迪奧,開心點。”
“我們之間哪有甚麼輸贏,默契而已。我的摯友。”
“畢竟.”萊克斯笑得眉眼彎起,“今天是你和克拉克的節日哦~”
“哼!”
迪奧冷哼一聲,懶得再跟他鬥嘴。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父親身上。
父親的手裡拿著那頂萊克斯變出來的新王冠,正靜靜地看著他。
臉上沒有了往常的調侃和無奈,取而代之一種複雜的感慨。
聚光燈下,父子二人無聲對視。
洛克向前一步,走到迪奧面前,抬起拿著王冠的手,動作似乎比剛才拿起后冠時還更為鄭重一些。倒也沒有立即為迪奧戴上,只是凝視著他那雙總是掩藏著太多情緒的紅眸,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抹欣慰: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你或許…已經做好長大的準備了,迪奧。”
這句話很輕。
卻像一顆石子驟然投入寂靜多年的深湖。
迪奧微微一怔。
儘管早有預料,可真正親耳聽到時,仍舊猝不及防。
隨後洛克也沒有再說甚麼,微微一笑。
鄭重地將那頂璀璨的王冠,戴在了迪奧耀眼的金髮上。
王冠冰涼的觸感落在髮間。
這.
是份認可。
“譁——!!”
聚光燈驟然傾瀉,將戴冠的迪奧照得光芒奪目。
他站在臺上,身旁是同樣冠冕加身的克拉克。
臺下,人聲鼎沸,鏡頭不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