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神說:我予你人生。
艾拉娜眼中透露出失落。
迪奧眼眸中則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艾拉娜·法爾科內。
金絲雀大小姐。
她無疑是美的。
這是一種被鉅額財富與頂級資源精心豢養、毫無瑕疵的美。
白皙肌膚上鋪著細膩昂貴的腮紅,唇瓣畫著的也是當下最流行的莓果之色。
唇角天然微微上翹,即使不笑也自帶三分嬌慵。
栗色長髮燙成優雅波浪,每一縷都聽話地垂落在肩頭。
耳垂上點綴著小巧卻價值連城的鑽石耳釘,脖頸間一條纖細的鉑金吊墜恰好落在精緻的鎖骨中央。
很美豔、很精緻、很昂貴。
可.
這對迪奧來說,沒甚麼意義。
他並沒有興趣做誰的救世主或私奔物件,但法爾科內家族似乎出了問題,這條由驚慌失措卻依舊美麗的大小姐親自送上門的訊息,無疑是一條極具價值的資訊。
“我溜出來了。”
“我們沒時間了。”
到底是甚麼樣的恐慌.
能讓一個習慣了養尊處優、視哥譚為自家後花園的法爾科內大小姐不惜拋下一切、像個逃犯一樣試圖跑路?
這或許意味著法爾科內家族必然動盪不穩,引來了群狼環伺。
究竟是家族首領倒下了?
還是爆發了慘烈的內鬥?
以至於最外圍、只知道享樂的艾拉娜都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威脅。
畢竟連科波特那隻企鵝,哪怕對法爾科內的態度再怎麼忌憚,也按捺不住貪婪,蠢蠢欲動地想要撲上去分一杯羹。所以才需要他這把鋒利且看似無關的‘刀’,試圖透過艾拉娜這個缺口,插進法爾科內的心臟。
沒有粗暴地推開她。
迪奧反而就著她那冰涼顫抖的手腕,微微施加了一點引導,帶著她,更像是掌控著她,走向旁邊那張奢華柔軟的真皮沙發,讓她坐下。
接著,他倒了一杯純淨的冰水,遞到她手中。
聲音平靜,卻少了冰冷,似乎是注入一絲足以讓人依賴的溫和:
“冷靜點,艾拉娜。光喊著去義大利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告訴我,到底發生了甚麼?”
他的平靜似乎感染了艾拉娜。
面容姣好的貴婦,雙手緊緊捧著那杯冰水,這莫名的冰冷似乎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她沉默了片刻,低著頭,掙扎著是否要將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這個男人面前。
但最終或許是逃離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艾拉娜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種苦澀,緩緩開口:
“我我是法爾科內最小的女兒。”
她陳述著這個哥譚人盡皆知的事實,語氣裡卻沒有任何榮耀,只有深深的枷鎖感。
“但也是最無足輕重的一個。”她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自嘲,“從我出生起,我就被父親‘保護’性地隔離在家族真正的生意之外。他給我優渥的生活,給我法爾科內的姓氏帶來的表面尊榮,卻從不讓我接觸任何核心”
“或許在他看來,我最大的價值,就是作為一個無害的花瓶。”
艾拉娜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悲傷:
“甚至我的婚姻.也被他隨手安排好了。一個.一個快要病死、來自西西里某個快要沒落小家族的癆病鬼。”
“父親的目的很簡單,那傢伙活不了多久了。等他死了,我就能‘順理成章’地去義大利繼承那點可憐的遺產。”
“接著永遠停留在那,拿著那點錢,安安穩穩地一輩子待在義大利過完下半生這就是他為我規劃好的一生。”
“而現在,時間要到了.”
艾拉娜聲音顫抖起來,恐懼攫住她:
“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廢物.他快死了。父親的人看得我更緊了,他們把我關在房子裡,哪裡都不讓我去,就像看守一件即將被送出去的貨物!”
“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這種被安排的生活!我希望我的人生是有意義的!”
她猛地抓住迪奧的手臂,眼中再次湧上急切的光芒:“所以趁現在!趁父親最近好像遇到了很大的麻煩,家族裡亂糟糟的,看守我的人也有了鬆懈我好不容易跑了出來!”
“迪亞哥,你是不同的!你和我知道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你強大,冷靜,無所畏懼!”
她看著迪奧,彷彿這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只有你能幫我!帶我走吧,離開哥譚,離開法爾科內!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有辦法弄到錢,很多錢!足夠我們”
迪奧靜靜地聽著,臉上依然平靜。
好吧,自己猜對了一半。
艾拉娜可不是為了躲避追殺而逃。
她只是為了渴求自由。
一種虛無縹緲的自由。
但法爾科內家族確實是遭遇了麻煩,讓那個法爾科內家族的首領,因為面臨壓力,甚至需要開始匆忙地處理一些事,比如儘快將這個無關緊要的小女兒徹底打發掉,以免節外生枝。
看著眼前陷入哀傷的艾拉娜,迪奧臉上卻沒有浮現一絲一毫的憐憫。
相反,他眼眸中閃過一絲居高臨下、彷彿在審視一件物品還能榨取出多少價值的冷漠表情。
迪奧嗤笑一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逃?”
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逃到陽光明媚的托斯卡納,你以為你父親的手就伸不過去了嗎?法爾科內女士?”
他踱步到她面前,壯碩身影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她籠罩:
“還是你覺得,一個背叛家族、倉皇出逃的名字。”
“在義大利的那些銀行家和黑手黨眼裡,還能像過去的法爾科內一樣好用,能讓你順利取出你想象中的‘很多錢’?”
這番話語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艾拉娜最後一絲幻想。
讓大小姐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迪奧繞過她,不緊不慢地走到房間一角的黑檀木酒櫃前,拿出兩個水晶杯,倒上兩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鏘——!”
冰塊被夾起,落入杯中。
發出清脆而冰冷的撞擊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迪奧轉身,將其中一杯遞向她。
並非關懷,倒更像是一種儀式。
標誌著無聊的哀嚎結束,現實的談判開始。
艾拉娜也順從地放下冰水,接過了那杯烈酒。
手指依舊冰涼,甚至觸碰到迪奧溫熱的手指時,也會瑟縮一下。
她雙手捧住杯壁,沒有立刻喝,只是低著頭,目光渙散地落在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和緩緩融化的冰塊上。
濃密的睫毛垂著,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陰影。
然後,她才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或者說被某種情緒推動著。
突然抬起手腕,猛地將杯口湊近唇邊,幾乎是倉促地灌下了一大口。
“咳咳咳”
直飲威士忌帶來的灼燒感遠超艾拉娜的預期。
讓她立刻控制不住地嗆咳起來,眼角瞬間生理性地泛出淚花,甚至都沖淡了精心描繪的眼妝。
她狼狽地側過頭,用手背掩住嘴,纖細的肩膀因為咳嗽而顫抖。
那口酒似乎並沒有讓她鎮定,反而像一把火,燒燬了她最後的偽裝,讓情緒更加赤裸地暴露出來。
“看看你現在”
“恐懼、哀傷、渴望同情.”
迪奧聲音平穩,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這些是世界上最無用的情緒。它只會讓你變得愚蠢、可悲.”他目光掃過艾拉娜憔悴的臉,“.醜陋。”
這句話就像一條鞭子,狠狠抽打在了艾拉娜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讓她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和屈辱以及一絲茫然。
那被酒精和情緒衝擊過的喉嚨似乎也失去了往常的柔媚。
她再開口時,聲音竟洩露出了一種帶著細微哽咽的軟糯哭音,不復往日裡那種刻意拿捏、撩人心絃的慵懶腔調:
“你…你怎麼能…”
話語斷斷續續,只剩下柔軟無助的顫抖。
可迪奧並不在意她的反應。
畢竟他需要的從來不是這個女人的情緒,而是她的價值。
“你冒然跑到這裡,把你最大的弱點恐慌和絕望,毫無保留地暴露給了我。”抿了口烈酒,迪奧放下酒杯,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不過看在我們過去.還算愉快的關係上,我免費給你一個建議。”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距離。
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致命的蠱惑。
“收起你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回到你那個鍍金的籠子裡去,扮演好你那無憂無慮、對家族事務一無所知的法爾科內大小姐。”
他話語如同指令,清晰而強硬:
“用你的眼睛仔細看,用你的耳朵認真聽。動用你一切能動用的資源,弄清楚,你的家族到底正在發生甚麼?”
“誰是你父親現在真正棘手的敵人?而家族內部,又有誰在暗中蠢蠢欲動,覬覦著你們那搖搖欲墜的王座?”
“然後.” 迪奧刻意停頓了一下,將艾拉娜的注意力給完全吸引。
隨即,他看著她不由自主睜大的眼睛,緩緩吐出最後的話語,如同魔鬼在低語:
“.等你拿到了真正有價值、能作為籌碼的東西。”
“再來找我。”
“或許到那時。”迪奧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我們會找到比愚蠢的‘逃亡’.更有趣、也更有效的解決方案。”
“讓你自由,讓你興奮,讓你找到活著的意義。”
“你不是渴望成為掙脫枷鎖的女王嗎?我會給你機會。”
說完,迪奧也不再看她。
只是轉身拿起自己的酒杯,重新走向窗邊,將哥譚璀璨而罪惡的夜景留給她思考。
“我我知道了。迪亞哥先生。”
艾拉娜呢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恍惚。
甚至不知不覺中用上了前所未有的尊稱。
“砰——”
房門輕輕開啟又合上。
她走了。
留下迪奧獨自站在窗前,吐出一口灼熱辛辣的酒氣,英俊的面容幾不可察地微微皺起。
到底誰研究出來的威士忌,真特麼難喝。
難怪艾拉娜一口就咳嗽成那樣。
不過
他晃動著杯中剩餘的琥珀色液體,冰塊發出細微的輕響。
至少事情進展順利。
他成功打發走了眼前的麻煩。
也將一個絕望的私奔提議,變成了一場充滿風險也能帶來巨大回報的交易。
主動權,自始至終,都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不過是隨手賦予了這位迷茫的法爾科內,一個具有明確目的性的‘使命’。
雖然這是一條冰冷、且通往更深邃黑暗的道路。
但對於剛剛看清自身命運何等蒼白無助的艾拉娜來說,這條由他指尖點撥出的險徑…
或許也是她唯一能看到的‘生路’。
——
沉重的橡木門在艾拉娜·法爾科內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直盡職守在走廊不遠處。
看似在整理壁掛裝飾,實則豎著耳朵留意VIP室動靜的羅可曼,幾乎立刻就將目光投向了這位剛剛走出來的大小姐。
只一眼。
羅可曼那雙見慣了風月場中起起落落的老練眼睛就微微睜大了。
進去時,這位法爾科內小姐雖然神色驚慌,但從頭到腳無一不是精緻到頭髮絲的頂級奢華,像一件剛剛從保險櫃裡取出、光鮮亮麗的珍寶。
而現在出來的這位
髮絲略顯凌亂地貼在微有汗溼的頸側和臉頰,精心描繪的眼妝因為淚水和之前的擦拭而有些暈開,在眼角留下些許曖昧的深色痕跡。
唇彩幾乎斑駁褪盡,露出底下的蒼白。
下唇上甚至還有一個她自己無意識咬出的細小齒痕。
一切都讓她看起來有種破碎的狼狽感。
不過最讓羅可曼感到驚異的,並非這外在的狼狽
而是她的神態。
進去時,她像一隻受驚的金絲雀。
而此刻,她那雙微微發紅、還帶著水汽的眼睛裡,先前那種慌亂無助的軟糯幾乎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堅定。
讓她看起來不再像剛剛那個逃難的公主了,
她甚至沒有看自己一眼。
徑直便朝著出口走去,彷彿周圍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羅可曼也下意識地微微躬身,目送其離去,心中微微詫異短短几分鐘到底發生了甚麼?
正想著,身後VIP室的門再次被開啟。
迪奧走了出來。
羅可曼立刻轉身,換上職業化的恭敬表情。
但下一刻,他也敏銳地注意到迪奧先生那總是完美無瑕、帶著幾分玩味笑意的英俊面容上
此刻卻眉頭微蹙,似乎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而且,隨著他走近.
一股並不算濃烈但確實存在的醇厚威士忌之氣也淡淡地飄出。
倒吸一口涼氣,羅可曼腦海中已經補完了一切。
《難纏大小姐情緒崩潰,頭牌牛郎被迫陪酒》
這顯然是受到了天大的折磨啊!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理解,低聲感慨道:
“真是.難為您了,迪亞哥先生。”
既要滿足客人的各種需求,還要處理如此棘手的情緒風暴,甚至被迫喝下烈酒
羅可曼覺得,這份工作,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尤其是像迪亞哥先生這樣挑剔又有品位的人。
瞥了他一眼,迪奧顯然沒興趣解讀他腦補的內容,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算作回應。隨即又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似乎想盡快散去身上的酒氣,或者單純只是想去喝點別的甚麼,沖掉嘴裡那令他不悅的味道。
但只是才朝著休息室外走了幾步。
迪奧卻像是想起了甚麼更重要的事。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向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的羅可曼,語氣平淡地吩咐道:
“帶我去第八層。”
“第八層?”
羅可曼明顯愣了一下。
第八層並非營業區域,通常只有科波特先生的親信和極少數持有特殊許可權的人才能進入。
哦~
現在迪亞哥先生就是親信啊,那沒事了。
羅可曼反應極快,他當即躬身道:
“好的,迪亞哥先生。您這邊請。”
他立刻在前面引路,同時透過衣領下的通訊器低聲快速安排電梯。
去的路上自然也不能閒著。
迪奧隨意地整理著袖口,不經意地開口道:
“說一說你知道的法爾科內家族.”
羅可曼的心猛地一跳,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側過頭,試圖從迪奧臉上看出些端倪,但對方的表情平靜無波。
這是
是在考驗自己作為日後下屬的知識庫嗎?
羅可曼斟酌著詞語,謹慎地回答:
“法爾科內家族.是哥譚的‘老根’。”
“樹大根深,影響力滲透到城市的方方面面,從市政廳到碼頭工會.”
“據說連我們冰山俱樂部剛建立的時候,也必須得到他們某種程度的‘默許’。”
他採用的都是非常中性的描述詞彙。
迪奧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羅可曼見狀,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
“我還知道,最近.坊間有些傳聞,說法爾科內家好像和某個哥譚外的勢力,摩擦不小。”
“叮——!”
專用電梯到了,金屬門無聲滑開。
迪奧邁步走進電梯,在門關上的前一秒,他才淡淡地丟擲一句:
“有點意思。”
接著便不再多言。
只留下羅可曼站在電梯外,看著合上的金屬門。
小主管不覺呼了口氣,心臟狂跳不止。
是的
這才是真正的老大!
他內心不自覺地吶喊著。
奧格威那種只懂得欺壓下屬、諂媚上司的蠢貨連給迪亞哥先生提鞋都不配!
迪亞哥先生強大、冷靜、言出必行,而且
還願意為那些底層侍從討回被剋扣的錢財!
這種強大與公正的結合
說實在的,瞬間就擊中了羅可曼內心深處對強權最原始的敬畏與嚮往。
這也是他下定決心,必須緊緊抱住這條新大腿的原因。
迪亞哥先生.
他必然是俱樂部未來的統治者之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