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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第五百三十章 百花臺上的瘋天子

百花臺的簾子全部放下了,太醫進進出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皇帝被綁在榻上,還在掙扎,嘴裡喊著“藥丸、藥丸”,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

三皇子站在門外,看著那些太醫,看了很久。

“怎麼樣?”他問。

太醫令跪下來,額頭貼著地磚,聲音發抖:“殿下,皇上這毒……已經深入骨髓。臣等……臣等無能為力。”

三皇子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榻上那個被綁著的人。

那是他父親。曾經坐在御座上、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的皇帝,現在連自己的兒子都認不出來了。

“能拖多久?”三皇子問。

太醫令不敢抬頭:“少則三月,多則半年。”

三皇子點了點頭。“下去吧。”

太醫們如蒙大赦,磕頭退下。

三皇子走進百花臺,在皇帝身邊坐下。

皇帝還在掙扎,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嘴裡反覆念著那兩個字。

三皇子伸出手,握住父親的手。

皇帝的手很瘦,骨頭硌手,青筋凸起。

“父皇。”他輕聲喚。

皇帝沒有反應,只是念著“藥丸”。

三皇子低下頭,把臉埋在父親手背上。

很久很久,他鬆開手,站起來,走出去。

門外,近臣等著。

“殿下,大皇子還押在宗人府。皇后娘娘……還幽禁在坤寧宮。朝臣們都在等您的示下。”

三皇子沉默片刻:“大皇子,關著。等父皇……再說。”

他沒有說下去。近臣懂了,又問:“皇后娘娘呢?”

三皇子望著坤寧宮的方向。

“她沒幫大皇子逼宮,可大皇子是她兒子。她教出來的好兒子,害了父皇。”

他頓了頓,“先關著吧。”

近臣應了一聲,退下了。

三皇子站在百花臺外,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

天亮了,可他覺得,還是黑的。

法華寺。

安安坐在桂花樹下,抱著那隻舊布老虎。

團團趴在她旁邊,尾巴輕輕甩著。

安安望著皇宮的方向,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那個皇帝,要死了。”

團團抬起頭。

安安說:“不是現在,但快了。”

蔣依依從屋裡出來,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

安安轉過頭,看著她。“娘,那個皇帝死了,新皇帝會是誰呀?”

蔣依依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安安覺得呢?”

安安歪著頭想了想。“那個打勝仗的叔叔。他挺好的。”

蔣依依笑了。“嗯,他挺好的。”

安安又轉過頭,繼續望著皇宮的方向。

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娘,安安想回家。”

蔣依依愣了一下。“回家?回哪個家?”

安安說:“江都。安安想二奶奶了,想大姑姑,想小姑姑,想舅舅,想邱姨姨,想趙姨姨,想李姨姨——”

她掰著手指頭數,數到後來,自己也笑了,“好多好多人。”

蔣依依看著她,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把女兒抱起來,摟在懷裡。

“好。等這邊的事完了,娘帶你回去。”

安安靠在母親懷裡,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

世子府。

老夫人坐在榻上,面前站著林德芳、林德尚、林清玄。

她聽完林清玄的話,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皇帝,真的不行了?”

林清玄點頭:“太醫說,最多半年。”

老夫人捻著佛珠,不說話了。

過了很久,她嘆了口氣:“三皇子呢?”

“暫理朝政。”

老夫人點了點頭:“他倒是個明白人。”

林德芳開口:“母親,方黎那邊……”

老夫人抬起頭:“方黎?”

林德芳說:“還押在天牢。三皇子問,怎麼處置。”

老夫人冷笑一聲:“怎麼處置?那種人,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她頓了頓,“不過——讓三皇子自己定吧。咱們林家,不摻和這事。”

林德芳點頭。老夫人看著林清玄:“安安呢?”

“在法華寺。”

老夫人說:“接回來住幾天。我想她了。”

林清玄笑了:“好。”

坤寧宮。

皇后坐在榻上,手裡攥著那串佛珠。

門開著,沒有人攔她,但她沒有出去。

窗外,天亮了,又黑了。

她就這樣坐著,不吃不喝。

宮女端來飯食,放在門口,不敢進來。

晚上來看,還是那樣放著,一口沒動。

第三天,三皇子來了。

第四天,他站在門口,看著皇后。

第五天,皇后沒有抬頭,只是捻著佛珠。

“母后。”他喚了一聲。皇后的手,停了一下。

三皇子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您三天沒吃東西了。”

皇后沒有說話。

三皇子看著她,看了很久。“大哥的事,兒臣會公正處置。”

皇后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紅紅的,腫著。“公正?”她的聲音沙啞,“甚麼叫公正?”

三皇子沒有說話。

皇后低下頭:“他做了那些事,死一百次都不夠。可他是本宮的兒子……”她沒有說下去。三皇子沉默片刻,站起身。

“兒臣讓人送些吃的來。您多少用一些。”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母后,大哥做的那些事,您不知道。

可您縱容他,與方黎爭權奪利。

那些孩子的死,您也有份。”

他走了。

皇后坐在榻上,一動不動。

很久很久,她低下頭,眼淚滴在佛珠上。

宗人府。

大皇子蜷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

這間屋子很小,沒有窗,只有一扇鐵門。

門外有士兵把守,腳步聲來來回回。他聽見那些腳步聲,每一聲都像踩在他心上。

他想起那天,想起祭壇上的黑光,想起方黎的狂笑,想起那些被吸成白骨的屍兵。想起母后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他忽然捂住臉,哭了。不是無聲地哭,是嚎啕大哭。

像小時候摔倒了,哭著喊母后。

可這一次,沒有人來。

門外,士兵聽著那哭聲,面無表情。

他們早就聽慣了。

三天後,三皇子在太和殿召見百官。

他坐在偏殿,沒有坐那個位置。

那個位置是空的,誰也不敢坐。

百官跪了一地。

三皇子看著他們,看著那些曾經站隊大皇子的人,看著那些曾經收過方黎好處的人,看著那些在祭壇上爭吵不休的人。

他沒有說話。殿裡,安靜得像一座空墳。

過了很久,他開口。“方黎——凌遲。玄真子——斬立決。方黎黨羽,一律徹查,一個不留。”

沒有人敢說話。

三皇子繼續說:“大皇子——廢為庶人,幽禁宗人府,終身不得出。”

還是沒有人敢說話。

三皇子站起身。“退朝。”

百官跪送。三皇子走出太和殿,站在殿前。

外面,天終於晴了。

陽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燦燦的。

他望著那片金光,忽然想起安安。想起她在祭壇上說的那句話。

“安安只是說實話。”

他笑了。“說實話,”他喃喃道,“倒是輕鬆。”

他走下臺階,往百花臺的方向去。

那裡,還有個瘋了的父親,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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