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外，三皇子聽完那幾個逃出來的太監和宮女的話，沉默了很久。
小順子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手裡還攥著鸝妃給的那隻玉鐲。
他把話帶到了，
皇上八成還活著，皇后和妃嬪都被關在坤寧宮，大皇子逼宮。
三皇子低頭看著他。
“鸝妃娘娘還說甚麼了？”
小順子想了想。
“娘娘說……大皇子關不住那麼多人，宮牆到處都是漏洞。”
三皇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身邊的親兵們都愣了一下。
“漏洞？”
他抬起頭，望著那道高高的宮牆，
“這宮牆，可不就是個篩子。”
“大皇子身邊根本沒那麼多士兵，用在大門，就沒法子用其他地方，皇宮不小，不就都是漏洞，父皇的親衛他又調動不了，充其量是扣著。”
近臣湊過來，壓低聲音：“殿下，咱們現在怎麼辦？”
三皇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看向那頂軟轎。
皇帝被綁在裡面，還在喃喃自語：“藥丸……朕要藥丸……”
他收回目光。“放他們走。”他指了指那幾個太監宮女。
近臣愣住了。“殿下？”
“讓他們往各家遞訊息。就說皇上還活著，大皇子逼宮謀反。”
他頓了頓，“讓他們兩個時辰後，趕到皇宮來。”
近臣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兩個時辰？”
三皇子望著那道宮牆。
“對。咱們用兩個時辰，把這皇城收拾乾淨，迎父皇回去。”
他翻身上馬，拔出腰間的劍。
劍身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映出他那雙平靜的眼睛。
“傳令——”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大皇子謀反，皇上還活著。隨本皇子，入宮護駕。”
士兵們愣了一下。
然後，有人舉起了刀。
又有人舉起了槍。
越來越多。“入宮護駕！”“大皇子謀反！”“皇上還活著！”
喊聲震天，像潮水一樣湧向那道緊閉的宮門。
宮門上，守軍的臉色變了。
他們聽見了那些喊聲，聽見了“皇上還活著”那四個字。
有人握刀的手在發抖，有人開始往後退。
三皇子策馬上前，仰頭望著城頭。“開門。”他說。
沒有人動。
“大皇子謀反，你們也要跟著謀反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把刀，直直插進每個人的心裡。
城頭上，一個將領模樣的男人探出頭來，臉色慘白。
“殿、殿下……末將只是奉命……”
“奉誰的命？”
那將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三皇子沒有再看他，只是抬起手，往前一揮。“攻。”
士兵們衝上去，撞門，架梯，攀牆。
宮門上的守軍幾乎沒有抵抗。
他們本來就不想打——皇上還活著，他們幫大皇子關著宮門，算甚麼？
有人扔下兵器，有人開啟宮門，有人跪在地上，高舉雙手。
三皇子策馬入宮，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
他一路往裡走，走到太和殿前，勒住馬。
殿門大開，裡面空無一人。
大皇子不在。
“殿下，”親兵跑過來，“大皇子在坤寧宮。”
三皇子點了點頭。“走。”
坤寧宮外，大皇子站在那裡。
他的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聽見遠處傳來的喊聲，聽見“大皇子謀反”那五個字，聽見越來越近的馬蹄聲。
他想跑，腿卻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
宮門被撞開，三皇子騎馬進來。
他翻身下馬，走到大皇子面前。
兄弟倆面對面站著，一個臉色慘白，一個平靜如水。
“大哥。”三皇子開口。
大皇子的嘴唇在發抖。“你……你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三皇子說，“你的兵，沒怎麼攔。”
大皇子的臉，徹底白了。
三皇子看著他。“大哥，父皇還沒死。你這樣急，做甚麼？”大皇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三皇子沒有再看他，轉身，往坤寧宮裡走。
宮門開著，皇后坐在榻上，手裡還攥著那串佛珠。
她的臉上沒有淚，只是眼睛紅紅的。
看見三皇子，她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
“本宮……沒有幫他。”她說。
三皇子看著她。“本皇子知道。”
皇后抬起頭。“你怎麼知道？”
三皇子說：“您要是幫了他，這道宮門，不會這麼容易開啟。”
皇后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本宮教子無方。”
三皇子沒有說話。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母后。”他沒有回頭。“鸝妃娘娘派人傳出訊息，說皇上還活著。您的人，沒有傳。”
皇后的手，抖了一下。
三皇子說：“不過您也沒有攔著鸝妃的人。本皇子，記著。”
他走了。
皇后坐在榻上，望著那道敞開的門。眼淚，終於流下來。
太和殿。三皇子站在殿前，望著遠處那片漸漸泛白的天際。
身後，傳來腳步聲。近臣跑過來。“殿下，皇上接回來了。”
三皇子點頭。“太醫呢？”
“候著了。”
三皇子說：“讓他們好好治。治不好——”他沒有說下去，近臣卻懂了。
“大皇子呢？”近臣問。
三皇子沉默片刻。“關著。等父皇醒了，再處置。”
近臣應了一聲，轉身要走。三皇子忽然叫住他。
“鸝妃娘娘那邊，去個人看看。別嚇著她。”
近臣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是。”
三皇子轉過身，繼續望著那片天。
天快亮了。
他忽然想起邊境的日子。
那時候，每天醒來就是打仗，打完仗就是睡覺。
日子簡單，不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現在呢？仗打完了，他回來了。
然後發現，這裡比戰場還累。
他忽然想起安安。
那個孩子，在祭壇上，面對惡念都不怕。
他忽然笑了。“時也，命也。”
他喃喃道。
也許，這就是他的命。